民国十四年，四月中旬。


    段祺rUi政府为了换取列强的支持，冒天下之大不韪，同法国人签订了丧权辱国的条约，承诺继续赔款偿还所谓的金法郎债务！


    消息一出，举国哗然！


    “卖国贼！！”


    “打倒段祺rUi！！”


    “废除不平等条约！！”


    抗议的浪潮，从北平一路席卷至南国。


    尤其是在这就革命热情最高的广州城，游行示威的队伍更是一波接着一波，把大元帅府和省政府的大门堵得水泄不通。


    在这股汹涌的民意洪流面前。


    改制大元帅府、实行委员制的计划，不得不——暂时搁置！！


    谁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冒着被骂争权夺利、不顾国难的风险，去强行推动权力的重新洗牌。


    局势，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僵持。


    然而。


    政治的停摆，并没有影响军事上的角力。


    在廖和湘钰等人的极力推动下，苏联顾问团团长——加龙将军。


    正式进驻黄埔军校！！


    担任总教官，主抓全军的训练与战术指导！


    这是一步险棋，也是一步妙棋。


    而更令人玩味的是......


    作为凯申嫡系心腹的林征，也被一纸调令，从新二团抽调到了加龙将军身边，担任——中方联络官兼训练处副处长！


    外界都在传，这是廖党在挖凯申的墙角，是在分化黄埔系。


    可只有凯申自己知道——


    这哪里是廖的运作？


    这分明是他凯申自己的——“神来之笔”！！！


    ......


    黄埔军校，校长室。


    凯申一边整理着要去拜访张静疆的文件，一边对着镜子整理风纪扣，脸上挂着一抹自得的笑容。


    “哼......”


    “廖那个老学究，以为把加龙弄进来，就能用苏联人来压我？”


    “天真！！”


    “加龙毕竟是个洋人，语言不通，水土不服。”


    “他想在黄埔抓权？没那么容易！！”


    “我把介持派过去，那就是在他身边安了一颗——钉子！！”


    “介持是我的得意门生，对我忠心耿耿。”


    “有他在，加龙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而且......”


    “还能趁机偷学点苏俄人的真本事，将来为我所用！！”


    贺中寒连忙拍马屁：“英明，这就是——师夷长技以制夷！！”


    凯申哈哈大笑，心情极好。


    自从张静疆回来，又有了“改制”的预期，他的心思早已不在这个小小的黄埔岛上了。


    他现在忙得很！


    忙着在大元帅府、张府、许府之间来回奔走，忙着合纵连横，忙着为自己即将到来的“委员”身份铺路。


    然，凯申不知道的是！


    此刻！


    ZZ部，正举行着一场三个人的秘密会议！


    林征、湘钰、加龙将军。


    三人围坐在一张地图前，神色严峻。


    地图上，那个代表着川军熊可武部的蓝色箭头，孤零零地停在北江边，显得格外刺眼。


    “难办！！”


    加龙将军用生硬的中文抱怨道：“这简直是——无米之炊！！”


    “熊将军的部队，那是能打仗的部队！”


    “可是......”


    “他们现在缺衣少食，连基本的军饷都发不出来！！”


    “如果不能解决给养问题，别说是让他们进驻广州制衡粤军了......”


    “怕是过不了几天，这支部队自己就要散了！！”


    湘钰眉头紧锁，叹了口气：


    “钱......”


    “又是钱的问题！！”


    这是一道绕不过去的坎！


    目前的广州，财政大权虽然名义上在廖手里，但真正的现金流，却被死死地卡在两个地方——


    一个是张静疆代表的江浙财阀。


    一个是把控着关税和苏联援助的——鲍落廷与宋字文！！


    “许崇之那边，明面上没有阻止川军入驻，但是——张静疆的态度很强势！！”


    “他早就放出话来——大元帅府的钱，只能用在刀刃上！”


    “对于这种‘外来户’，他是一毛不拔！！”


    “这是经济封锁！！”


    “也是在逼熊可武知难而退！！”


    没有钱，就留不住人。


    这是铁律！


    湘钰看向加龙将军，眼中带着一丝希冀：


    “加龙将军......”


    “苏俄那边的援助......能不能挪出一部分？”


    加龙无奈地摊开双手，耸了耸肩：


    “湘......”


    “我是个军人，我有心，但无力。”


    “你知道的，援助物资的分配权，不在我手上，而在——鲍罗廷手里！！”


    提到这个名字，加龙的脸色也有些难看：


    “最近......”


    “鲍落廷和宋字文走得很近。”


    “宋代表的是英美派的利益，他对这支旧式的川军没有任何好感。”


    “鲍罗廷为了拉拢宋，为了所谓的统战......”


    “他是绝不会在这个时候，为了区区一支川军，去得罪宋字文和张静疆的！！”


    死局！


    看似四通八达的广州城，对于熊可武来说，却是一座进不来、也活不下去的——围城！！


    廖公那边急得嘴角起泡，却也变不出大洋来。


    屋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不能就这么算了！！”


    许久。


    湘钰打破了沉默。


    他抬起头，目光看向林征，眼神中带着几分决断：


    “不管有没有钱......”


    “人，绝对不能一直晾在那边！！”


    “若是寒了人心，那这支本来可以成为助力的力量，搞不好会变成我们的——敌人！！”


    “林征！！”


    “你跑一趟吧！！”


    “你以黄埔军校联络官的身份，代表我们，也代表廖公......”


    “去一趟熊可武的军营！！”


    “一来，是安抚人心，告诉他们，政府没有忘记他们。”


    “二来......去探探那位熊将军的口风！！”


    “看看他在如此困境之下......”


    “到底还有几分革命的诚意？！”


    “若是他真心投靠，咱们哪怕是砸锅卖铁，也要想办法帮他一把！！”


    林征立正，神色肃然：


    “是！！”


    “学生这就去准备！！”


    任务分配完毕。


    加龙将军匆匆离开了。


    会议室内，只剩下林征和湘钰两人。


    “介持。”


    “先别急着走。”


    林征停下脚步，转过身：“主任还有吩咐？”


    “你认为......”


    “现如今的你......”


    “真的脱离了——凯申的控制了吗？！”


    林征微微一怔，苦笑道：“没有。”


    “虽然我现在借着加龙将军的势，看似有了独立的空间......”


    “但是——”


    “‘天子门生’这四个字......”


    “就像是刻在额头上的金印，烙在骨子里的枷锁！！”


    湘钰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能看清这一点，说明林征并没有被眼前的这点小自由冲昏头脑。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在等！！”


    “我在等一个——机会！！”


    湘钰皱眉，“什么机会？”


    林征的声音低沉，又字字千钧：“等一个‘改字’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