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星教总部，深夜。


    夏油杰（前传杰）独自坐在和室里，面前摊开着那套厚得能当凶器的《咒术回战》漫画。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六个小时，从傍晚看到现在，连菜菜子和美美子送来的晚饭都没动。


    烛火在纸灯罩里摇曳，映着他苍白的脸。


    那双狭长的紫眸一页页扫过纸面上的画面，从涩谷事变，到死灭洄游，再到那个令人窒息的结局。


    他看到了自己的死亡——被五条悟亲手杀死，尸体被那个叫羂索的千年诅咒师占据，成为毁灭世界的工具。


    看到了五条悟的封印与被腰斩。


    看到了咒术界的腐朽与阴谋。


    看到了……那个他想要创造的“只有咒术师的世界”，在羂索的操纵下，变成了什么样——不是理想乡，而是另一场无休止的杀戮与绝望。


    最后一卷看完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夏油杰合上漫画，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他以为自己会愤怒。


    愤怒于自己的理想被亵渎，愤怒于羂索玷污了他的身体，愤怒于那个“未来”的丑陋。


    但他没有。


    他只是感到一种深重的疲惫，像浸透了冷水的棉被，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杰大人？”菜菜子小心翼翼地推开拉门，端着一杯热茶走进来，“您一夜没睡……”


    “没事。”夏油杰睁开眼，接过茶，却没有喝，“美美子呢？”


    “在房间里，抱着娃娃睡着了。”菜菜子在他对面坐下，担忧地看着他，“那些漫画……是真的吗？”


    “……应该是。”


    “那杰大人您……”菜菜子的声音有点发颤，“您会死吗？会被那个叫羂索的人……”


    “会。”夏油杰平静地说，“按照剧本，会的。”


    “不要！”菜菜子猛地站起来，眼睛红了，“我不要杰大人死！我们、我们可以改变！既然知道了未来，就一定可以改变！”


    夏油杰看着她，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菜菜子和美美子从小就跟着他，是他从那个地狱般的山村里救出来的孩子。


    他承诺过要给她们一个安全的世界，一个咒术师不必躲藏、不必被伤害的世界。


    如果按照漫画的走向，他会死在不久后的未来，羂索占据他的身体，菜菜子和美美子……会怎么样？


    那两个孩子，大概率也不会有什么好结局。


    “菜菜子，”他忽然问，“你觉得我的理想，错了吗？”


    “没有！”菜菜子用力摇头，“杰大人的理想是崇高的！是为了保护像我和美美子这样的咒术师！”


    “但如果为了这个理想，我需要牺牲更多人呢？”


    “那些人……伤害过我们。”菜菜子小声说，“他们把我们当怪物，锁起来，要烧死我们……他们不值得同情。”


    夏油杰没说话。


    他想起漫画里五条悟对他说的话：“杰，你太极端了。”


    也想起自己反驳的话：“是你太天真了，悟。”


    到底谁对谁错？


    或者说……真的有对错吗？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晨曦微光透过纸窗，洒在地板上。


    远处传来东京都苏醒的声音——车流，人声，普通人们开始新的一天。


    那些他视为“猴子”的人们。


    那些他想要清除的人们。


    但漫画里的未来告诉他：即使清除了所有非术师，世界也不会变好。因为咒术师之间，也会有争斗，有阴谋，有背叛。


    羂索活了千年，玩弄了无数咒术师，他的目标从来不是“创造一个更好的世界”，而是“咒力的最优化”。为了这个目标，他可以牺牲任何人，包括咒术师。


    那么，夏油杰自己的理想，和羂索的执念，又有多大区别呢？


    都是将某种“理念”凌驾于具体的人之上。


    都是为了“更伟大的目标”，可以牺牲个体。


    “菜菜子，”他转身，“去把我的手机拿来。”


    “诶？杰大人要联系谁吗？”


    “一个……老朋友。”


    ---


    东京咒术高专，教师办公室。


    五条悟正在吃第五个喜久福——毛豆生奶油味，他的最爱。


    夜蛾正道在对面写报告，家入硝子靠在窗边抽烟，一副“我不想管你们这些破事”的表情。


    “我说夜蛾校长——”五条悟拖长了声音，“乙骨那小子最近是不是太拼命了？天天训练到半夜，我都要心疼了。”


    “是他自己要求的。”夜蛾头也不抬，“忧太想尽快掌握里香的力量。”


    “但也要注意休息嘛~”五条悟笑嘻嘻地说，“对了，硝子，下次体检记得提醒他——”


    话没说完，他的手机响了。


    不是普通铃声，是一种特殊的、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的加密提示音。


    五条悟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放下喜久福，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屏幕上只有一个字：杰。


    五条悟愣了两秒。


    夏油杰？那个叛逃的、走上极端道路的前挚友？


    他怎么会打来？而且是用这个号码——这是他们当年在高专时私下用的号码，夏油杰叛逃后就没再用过。


    夜蛾和硝子也注意到了他的异常。


    “怎么了？”夜蛾问。


    “杰的电话。”五条悟说。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硝子直起身：“夏油？他找你做什么？”


    “不知道。”五条悟按下接听键，开了免提，“哟，杰，稀客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想我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夏油杰平静的声音：“悟，有空吗？我想见你。”


    “见我？干什么？叙旧？还是想打一架？”


    “都不是。”夏油杰说，“我想给你看一些东西。一些……关于未来的东西。”


    “未来？”五条悟挑眉，“你又搞什么预言术了？”


    “不是预言。是……剧本。”夏油杰顿了顿，“涩谷事变，你的封印，我的死亡，羂索的计划，死灭洄游，还有……结局。”


    每说一个词，办公室里的气压就低一分。


    夜蛾的脸色变得极其严肃。硝子掐灭了烟。


    五条悟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你在哪儿？”他问。


    “盘星教总部。如果你要来，最好一个人。我不想引起不必要的骚动。”


    “等着。”


    五条悟挂掉电话，站起来。


    “悟，”夜蛾叫住他，“这可能是陷阱。”


    “我知道。”五条悟戴上墨镜，“但如果杰说的是真的……那些词，不是他能随便编出来的。尤其是‘羂索’——这个名字，连高专的档案里都只有零星记载。”


    “我跟你去。”硝子说。


    “不用。”五条悟摇头，“杰说了，一个人。而且……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


    他走出办公室，在走廊里停顿了一下，然后撕开空间，消失不见。


    ---


    盘星教总部，夏油杰的私人庭院。


    五条悟出现的时候，夏油杰正坐在茶桌边泡茶。


    菜菜子和美美子站在他身后，警惕地看着突然出现的白毛教师。


    “哟，挺悠闲嘛。”五条悟走过去，毫不客气地在对面坐下，“茶就不喝了，直接说吧，什么剧本？”


    夏油杰把一摞漫画推到他面前。


    五条悟低头看了一眼封面——《咒术回战》。


    画风有点眼熟，好像是最近在年轻人中流行的漫画？


    他随手翻开一页。


    然后，动作停住了。


    那一页画的是涉谷地下五层，他和“夏油杰”（实际上是羂索）的战斗。


    画面极其精细，连他当时用的术式细节都画出来了。


    他快速往后翻。


    看到了自己被封印进狱门疆。


    看到了涩谷事变的惨状。


    ……


    看到了……自己的腰斩。


    五条悟合上漫画，抬头看夏油杰：“这东西哪儿来的？”


    “一家书店。”夏油杰说，“一家能连接不同世界、提供‘未来情报’的书店。”


    “书店？”五条悟嗤笑，“编故事也要编得像一点。”


    “你可以不信。”夏油杰平静地说，“但里面的内容，你自己判断。那些术式细节，那些战斗场面，那些还没发生的事——如果是编的，谁能编得这么详细？”


    五条悟沉默了。


    他重新翻开漫画，这次看得更仔细。越看，脸色越凝重。


    漫画里不仅画出了他知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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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如乙骨忧太的能力，比如咒术界的高层结构——还画出了很多他不知道、但听起来完全合理的事。


    比如羂索的千年计划。


    比如咒术界的腐败内幕。


    以及……那个令人作呕的结局。


    “这上面说，”五条悟指着其中一页，“你会死在我手里。”


    “嗯。”夏油杰点头，“然后我的尸体会被羂索占据，成为他计划的工具。”


    “所以你给我看这个，是想让我别杀你？”


    “不。”夏油杰摇头，“我是想和你合作。”


    “合作？”五条悟挑眉，“我们？一个咒术师和一个诅咒师？”


    “在共同的敌人面前，立场可以暂时搁置。”夏油杰说，“羂索的目标是咒力的最优化，为此他会牺牲所有人——咒术师和非术师都一样。而我的理想，至少是为了咒术师。”


    “你的理想是杀光非术师。”


    “我曾经是这么想的。”夏油杰承认，“但看了这个‘剧本’后，我开始怀疑了。”


    他顿了顿：“如果杀光非术师，世界不会变好，只是换一批人继续互相残杀……那我的理想，还有什么意义？”


    五条悟盯着他，绷带后的六眼闪烁着复杂的光。


    “你想怎么合作？”


    “第一，共享情报。”夏油杰说，“我手上有羂索的一些线索——他最近在黑市上活动频繁，似乎在收集某种特殊的咒物。你可以通过高专的渠道调查。”


    “第二呢？”


    “第二，提前准备。”夏油杰指着漫画里涩谷事变的部分，“既然知道了‘剧本’，我们就有机会改变。狱门疆的封印方法，羂索的弱点，死灭洄游的规则……这些都可以提前研究对策。”


    “第三？”


    夏油杰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如果我最终还是走到了必须死的那一步……在那之前，我会把身体彻底毁掉。确保羂索无法利用。”


    五条悟没说话。


    庭院里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过了很久，五条悟才开口：“杰，你变了。”


    “是吗？”


    “以前的你，不会说‘如果最后还是死’这种话。你会说‘我一定会成功’。”


    夏油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疲惫：“因为以前的我，太傲慢了。以为自己是特别的，可以改变世界。但现在我知道了……我也只是剧本里的一个角色。”


    “但你现在想改剧本。”


    “对。”夏油杰点头，“不是为了我自己，是为了菜菜子和美美子，为了那些相信我、跟随我的咒术师们。也为了……”


    他看着五条悟：“……为了你这个笨蛋，别被腰斩得太难看。”


    五条悟愣了下，然后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杰，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算是吧。”夏油杰难得地没有否认，“毕竟，能杀死我的人，只有你。如果连你都死了，那也太无聊了。”


    五条悟笑够了，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行吧。”他说，“合作。但先说好，只是暂时合作。等解决了羂索，我们该打还是要打。”


    “可以。”


    五条悟拿起那套漫画：“这个我拿走了。得让硝子和夜蛾也看看。”


    “请便。”


    五条悟转身准备离开，又回头：“杰。”


    “嗯？”


    “谢谢。”


    夏油杰愣了一下，然后轻笑：“谢什么？”


    “谢你给我看这个。”五条悟说，“虽然内容很糟心，但……知道剧本总比不知道好。”


    他说完，走了。


    庭院里只剩下夏油杰一个人。


    他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


    苦的。


    但苦过之后，似乎有一丝回甘。


    菜菜子和美美子从屋里跑出来，一左一右抱住他。


    “杰大人，五条先生答应合作了吗？”


    “嗯。”


    “那……我们会赢吗？”


    夏油杰摸着两个孩子的头，看向远方初升的太阳。


    “会。”


    不管剧本怎么写。


    不管未来有多黑暗。


    他都要改写出一个不一样的结局。


    为了这两个孩子们的笑容。


    也为了……那个笨蛋不被腰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