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米花町和平日一样宁静，但书店内的空气却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尤里坐在阅读区最大的沙发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穿着最简单的T恤牛仔裤，右手腕上那个抑制幻想杀手的手环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甚尔靠在她身后的书架旁，闭着眼睛假寐，但浑身肌肉都处于待发状态，像一头随时会扑出去的猎豹。


    尤莉亚藏在尤里的衣领后面，只露出半个小脑袋，警惕地观察四周。


    收银台上，那张黑色卡片上的“Q”字微微发烫。


    约定的时间到了。


    风铃没有响。


    但阅读区对面的空气突然像水面一样泛起涟漪。


    一圈圈波纹扩散开来，从涟漪中心，一个人影缓缓浮现。


    白色研究服，无框眼镜，面容温和，眼神空洞。


    代号Q的次元观测者，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书店里，像是从空气中“打印”出来的一样。


    “午安，尤里小姐。”Q微微颔首，声音平板上没有起伏，“感谢你同意这次会面。”


    尤里强迫自己镇定：“请坐，Q先生。”


    Q在对面沙发坐下，姿势标准得像教科书插图。


    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用那种空洞的眼神打量着尤里，像是在扫描什么精密仪器。


    “那么，”尤里先打破沉默，“你想谈什么？”


    “关于你的能力，幻想杀手。”Q直入主题，“我需要你的协助，完成一项实验。”


    “什么实验？”


    “打开一个临时的次元通道。”Q说，“我需要进入次元裂缝，寻找我妹妹的灵魂碎片。”


    尤里心里一沉。


    果然是这件事。


    “为什么找我？”


    “因为幻想杀手是目前已知唯一能对次元壁垒产生‘定向削弱’效果的能力。”


    Q推了推眼镜，“配合我研制的‘次元锚定装置’，以及……某位合作者提供的时空道具，理论上可以制造一个稳定的单向通道。”


    某位合作者。


    尤里立刻想到了白兰·杰索。


    玛雷指环。


    “风险呢？”她问，“打开次元通道，会不会让其他世界的东西跑进来？或者……让这个世界的东西跑出去？”


    “风险可控。”Q回答，“通道持续时间不超过三分钟，直径不超过一米。我会在通道两端布下过滤结界，只允许‘意识体’通过。”


    听起来很严谨。


    但尤里不敢轻易相信。


    “如果我拒绝呢？”


    Q沉默了两秒。


    “你会同意的。”他说，“因为我可以提供你无法拒绝的报酬。”


    他调出一个虚拟屏幕，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复杂的能量模型。


    “伏黑甚尔先生的亡妻。根据我的计算，如果能在她死亡后的‘意识消散临界点’进行干预，配合四魂之玉的净化之力，以及某种特殊的‘时间系异能’，有7.3%的概率实现意识重组和□□重塑。”


    甚尔猛地睁开眼睛。


    尤里能感觉到身后传来的剧烈情绪波动。


    “成功率太低了。”她强迫自己冷静。


    “在次元干涉领域，7.3%已经是很高的概率。”Q说，“而且，我可以将这个概率提升到15.6%——如果你能提供足够多的‘幻想杀手’能量数据，让我优化算法的话。”


    他用平静的语气说着可怕的话：


    “用一次实验，换一个复活至亲的机会。这个交易，很划算，不是吗？”


    尤里咬紧嘴唇。


    她看向甚尔。


    那个男人的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渴望、挣扎、怀疑、痛苦……


    “甚尔先生……”她轻声说。


    “别听他的。”甚尔开口，声音沙哑，“这种交易……最后只会两边都落空。”


    但他握刀的手在颤抖。


    尤里知道，这个男人动摇了。


    “除了这个，”她转向Q，“你还能提供什么？”


    “书店的永久保护。”Q说，“我可以为你加固书店的次元结界，使其达到‘绝对防御’等级。无论来自哪个世界的威胁，都无法突破。”


    “还有呢？”


    “情报共享。”Q调出另一个屏幕，上面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我可以提供你所有连接世界的实时观测数据，包括未来可能发生的危机预警。比如……黑衣组织的下一步行动，羂索的最新动向，平行世界入侵的节点……”


    这些条件确实诱人。


    但尤里总觉得哪里不对。


    太顺利了。


    太“公平”了。


    这个Q，看起来像个理性的研究者，但那种空洞的眼神背后，总让她感觉……没有“人性”。


    “我有个问题。”尤里直视Q的眼睛，“如果你只是想救妹妹，为什么要和白兰·杰索合作？那个人……不可信。”


    Q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很细微，但确实存在。


    “因为需要。”他说，“玛雷指环的时空操纵能力，是计划的关键组成部分。没有它，通道的稳定性无法保证。”


    “所以你明知道他有别的目的，也要合作？”


    “只要能救回我妹妹，其他代价都可以接受。”


    Q说这话时，语气依然平静，但尤里听出了一种偏执。


    一种为了某个目标可以牺牲一切的偏执。


    “抱歉。”尤里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我不能答应。”


    Q的眼神暗了暗：“为什么？”


    “因为你的方法太危险。”尤里说，“打开次元通道，哪怕只有三分钟，也可能引发无法预料的后果。而且……利用别人对亡者的执念当筹码，这种做法，我不能接受。”


    她看向甚尔：“甚尔先生，对不起。我知道你想复活妻子，但用这种方式……就算成功了，她回来后会开心吗？知道你用这么危险的方法换她回来？”


    甚尔沉默着。


    但他的手，慢慢松开了刀柄。


    Q也站了起来。


    “我明白了。”他说，“那么，我只好采取备用方案了。”


    尤里心里警铃大作：“什么备用方案？”


    Q从研究服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银色装置，形状像怀表，表面刻着复杂的纹路。


    “强制转移装置。”他平静地说，“能将目标连同周围三立方米空间，暂时转移到我的观测室。虽然会对你造成一定精神负荷，但不会危及生命。”


    “等等——”尤里后退一步。


    但已经晚了。


    Q按下装置按钮。


    银色装置发出刺眼的白光，光芒瞬间笼罩了整个阅读区。


    尤里感觉身体像被无数只手拉扯，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碎裂。书架变成了流动的色彩，地板变成了旋转的漩涡，甚尔冲过来的身影被拉长成奇怪的线条——


    “尤里！！！”


    甚尔的怒吼被扭曲成诡异的回声。


    尤莉亚从她衣领里飞出来，张开守护光盾，但光盾在白光中寸寸碎裂。


    “无效化……这是专门针对超自然能力的转移装置！”尤莉亚尖叫。


    Q的身影在白光中逐渐模糊，但他的声音清晰传来：


    “实验需要样本。既然你不愿意合作，我只能强行收集数据了。”


    “放心，最多三天。三天后，我会把你送回来。”


    “当然，前提是……你能承受住实验负荷的话。”


    白光吞没了一切。


    尤里最后的意识，是看到甚尔冲破光幕，朝她伸出手。


    然后——


    黑暗。


    ---


    书店里。


    白光散去后，阅读区空无一人。


    沙发、茶几、地毯……还有尤里和尤莉亚，全都消失了。


    只留下一个直径三米的完美圆形空白区域，区域边缘的地板切口光滑得像镜面。


    甚尔站在空白区域的边缘，手里握着出鞘的短刀，刀尖在颤抖。


    他晚了一步。


    就差一步。


    “妈的……”他低吼一声，转身就要冲出去。


    但就在这时，书店门被推开了。


    “那个……请问尤里小姐在吗？”


    一个穿着水手服、背着黄色书包的黑发少女怯生生地探进头来。


    日暮戈薇。


    她看起来风尘仆仆，校服上还沾着草屑，像是刚从森林里跑出来。


    戈薇看到书店里的景象，愣了一下：“诶？这是……遭贼了？”


    然后她看到甚尔手里明晃晃的刀，吓得后退一步：“那、那个……”


    “滚。”甚尔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等等！”戈薇鼓起勇气，“我找尤里小姐有急事！是关于四魂之玉碎片的！”


    她撩开衣领，露出挂在脖子上的一个小布袋。


    布袋微微发着光，和尤里手腕上的印记产生共鸣。


    “我回到战国时代后，发现我身上的碎片和尤里小姐那块之间有微弱的连接。”戈薇快速解释，“今天早上，我感应到尤里小姐这边的碎片突然剧烈波动，像是……受到了强烈的次元干扰。所以我就通过食骨之井赶过来了！”


    她环顾四周，脸色变了：“尤里小姐……不见了？”


    甚尔没回答，只是拿出手机，拨通了第一个号码。


    电话秒接。


    “零，”甚尔声音冰冷，“尤里被抓走了。对方叫Q，次元观测者。有办法追踪吗？”


    电话那头传来东西被打翻的声音。


    紧接着是降谷零压抑着怒火的声音：“把现场情况拍给我。我立刻调动所有资源。”


    第二个电话打给五条悟。


    这次电话响了三声才接。


    “哟~甚尔君，难得主动打电话给老师我——什么？！尤里酱被抓了？！”


    五条悟的声音瞬间变得危险。


    “位置？”


    “不知道。对方用了空间转移。”


    “啧。”五条悟那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等我三分钟。不，一分钟。”


    电话挂断。


    戈薇站在门口，不知所措：“那个……我能帮忙吗？我虽然不会战斗，但我能感应到四魂之玉碎片的位置！只要距离不是太远……”


    甚尔看了她一眼，把手机递过去：“试着感应。”


    戈薇接过手机——虽然她不知道手机和感应有什么关系，但还是乖乖闭上眼睛，双手握住手机，集中精神。


    她脖子上的布袋光芒渐盛。


    几秒后，戈薇睁开眼睛，指向书店天花板：“上面……不，不是上面。是……‘外面’？像是……在另一个‘层面’？”


    她说得很模糊，但甚尔听懂了。


    次元夹缝。


    观测室。


    ---


    与此同时。


    某个纯白色的空间。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的概念，没有墙壁，没有地板，只有无尽延伸的白色平面。


    尤里躺在平面中央，意识逐渐清醒。


    她睁开眼，看到的是一片刺目的白。


    “尤里！你醒了！”尤莉亚飞到她面前，小脸上满是焦急，“你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尤里撑起身子，发现手腕上的抑制手环还在，但幻想杀手并没有暴走的迹象。


    周围的环境让她感到强烈的不适。


    太干净了。


    干净得像是……什么都没有。


    “欢迎来到临时观测室。”


    Q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尤里扭头，看到Q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那个银色转移装置。


    他身边漂浮着几个虚拟屏幕，上面滚动着她看不懂的数据。


    “你做了什么？”尤里站起来，警惕地后退。


    “只是基础扫描。”Q说，“你的身体数据、能力构成、能量波动……很完美。幻想杀手的纯度比我想象的还要高。”


    他走到一个屏幕前，指着上面的波形图：“看这里。这是你能力的‘无效化阈值’。理论上，它可以无效化一切形式的超自然力量，包括……构成这个观测室的‘次元稳定力场’。”


    Q转身看向尤里，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狂热。


    “只要你能将能力完全释放，哪怕只有0.1秒，就足以在这个空间撕开一个缺口，让我进入次元裂缝。”


    “我不会帮你的。”尤里咬牙。


    “你会的。”Q从口袋里取出另一个装置——一个手环，和尤里手腕上的抑制手环很像，但颜色是暗红色的。


    “这是‘能力激发器’。”Q平静地说，“它会强制刺激你的神经中枢，迫使你释放幻想杀手的全部力量。虽然过程会有些痛苦，但不会留下永久性损伤。”


    他走向尤里。


    尤里后退，但身后突然出现无形的墙壁。


    这个空间，完全在Q的控制之下。


    “别过来！”尤里抬起右手，“你再靠近，我就——”


    “就怎么样？”


    Q停下脚步，歪了歪头，“用幻想杀手攻击我？可惜，这个空间里没有任何‘超自然力量’供你无效化。这里的一切，都是纯粹的‘物理现实’。”


    他说得对。


    尤里能感觉到，右手空空如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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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异能波动，没有咒力残留，甚至连四魂之玉碎片的共鸣都消失了。


    这里是一个“绝对干净”的实验室。


    “实验开始。”Q按下了激发器的按钮。


    暗红色手环突然自动飞出，朝尤里的右手腕飞去！


    尤里想要躲开，但身体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固定住了。


    手环“咔嚓”一声，锁在了抑制手环的上方。


    然后——


    剧痛。


    像是有无数根针扎进骨髓，顺着神经一路烧到大脑。


    尤里惨叫出声，跪倒在地。


    “尤里！”尤莉亚想要飞过来，但被无形的屏障挡住了。


    “第一阶段：神经刺激。”Q冷静地记录数据，“痛觉等级：8.5。能力波动开始上升……”


    尤里感觉右手像是要炸开了。


    抑制手环发出刺耳的警报声，表面出现裂痕。


    幻想杀手的力量在暴走。


    黑色和白色的光芒从她右手迸发，像两条纠缠的蛇，疯狂冲击着手环的束缚。


    “很好……很好……”Q眼睛发亮，“继续释放！再强一点！就能撕开裂口了！”


    但尤里在剧痛中，反而清醒了。


    她想起降谷零的话。


    想起五条悟的保证。


    想起太宰治的笑容。


    想起甚尔最后朝她伸出的手。


    还有书店里那些吵吵闹闹但温暖的日常。


    “我……不会……”


    她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抬起颤抖的右手。


    “不会……被你……利用……”


    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


    第一次见到降谷零时，他警惕但温柔的眼神。


    五条悟摘下眼罩，笑着说“老师我可是最强的”。


    太宰治在书店沙发上尝试自杀的滑稽样子。


    甚尔靠在厨房门口喝啤酒的懒散背影。


    夏目贵志捧着书时安静的笑容。


    戈薇从森林里冲出来，惊慌但勇敢的表情。


    还有尤莉亚——


    那个从她心中诞生的，小小的守护甜心。


    “尤莉亚……”尤里嘶哑地喊。


    “我在！”尤莉亚在屏障外回应。


    “你说过……守护甜心的力量，源自‘想要成为理想中的自己’的愿望……”


    “是的！”


    “那么……”


    尤里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的理想——”


    “是保护所有我在乎的人！”


    “是守护那个能连接无数世界、带来温暖和希望的书店！”


    “是——”


    “绝对不会让你这种人为所欲为！！！”


    那一瞬间。


    手腕上的两个手环同时炸裂。


    抑制装置碎裂成粉末。


    激发器化作红光消散。


    而尤里的右手——


    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不是黑色，也不是白色。


    是纯粹的、耀眼到极致的——


    “光”。


    光芒吞没了整个白色空间。


    Q的虚拟屏幕全部黑屏。


    他第一次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这是……什么力量？不是幻想杀手……这是……”


    光中，传来尤里坚定的声音：


    “这是——”


    “我的心。”


    光芒炸开。


    白色空间像玻璃一样碎裂。


    而在空间崩塌的瞬间，尤里隐约听到一个轻浮带笑的声音：


    “哎呀呀，闹得真大呢~这样下去会被发现的哦~”


    “所以——”


    “还是让我来收拾残局吧~”


    一双戴着白色手套的手，从虚空中伸出，轻轻揽住即将昏迷的尤里。


    紫色的眼眸在光芒中一闪而过。


    白兰·杰索的声音在她耳边低语：


    “睡吧，尤里酱~”


    “等你醒来——”


    “游戏才真正开始哦~”


    次元通道在身后闭合。


    光芒散尽。


    白色空间里，只剩下Q站在原地，看着手中碎裂的转移装置。


    以及地上，那对完全报废的手环碎片。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推了推眼镜。


    “变量更新。”


    “观测对象：结城尤里。”


    “新增能力：信念具现化（暂定名）。”


    “威胁等级：重新评估中……”


    他调出一个新屏幕。


    屏幕上，显示着另一个世界的坐标。


    以及坐标旁，那个醒目的名字——


    《魔法禁书目录》。


    “幻想杀手……原来如此。”


    Q轻声自语。


    “不是‘变异版’。”


    “是……”


    “原典。”


    ---


    书店里。


    戈薇突然睁开眼睛，指向某个方向：


    “感应到了！在那个方向！但是……距离在快速移动！像是……在穿越不同世界？！”


    甚尔握紧刀：“具体位置！”


    “我、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像是……在‘书页之间’？等等——感应消失了！”


    戈薇脸色发白：“碎片之间的连接……被切断了。有什么东西……干扰了次元。”


    五条悟的身影瞬间出现在书店里，眼罩已经摘下，苍蓝色的眼睛里满是冰冷：


    “找到了吗？”


    “又丢了。”甚尔声音压抑着怒火。


    五条悟啧了一声，拿出手机：“太宰君，你那边——”


    电话还没拨通。


    书店门口，风铃突然疯狂作响。


    不是被风吹动。


    而是像被无数只手同时摇晃。


    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穿着沙色风衣、浑身湿透的黑发青年冲进来，手里还拎着一个不断滴水的……小型潜水艇模型？


    太宰治喘着气，脸上却带着灿烂的笑容：


    “各位！我找到线索了！”


    他把潜水艇模型往地上一扔，模型“嘭”地变成一堆零件，中间滚出一颗晶莹的水晶球。


    水晶球里，映出一幅画面——


    一片纯白的空间正在崩塌。


    而在崩塌的中心，一个银发紫眸的青年抱着昏迷的尤里，朝镜头方向微微一笑。


    然后画面消失。


    太宰治的笑容变得危险：


    “看来……”


    “我们的小尤里，被一个很麻烦的家伙‘捡走’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