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婚假

作品:《偏执皇帝的白月光已婚

    养心殿长烛燃起。


    “别人结婚,她请什么假?”


    陆晏抬手,按住宿醉后的太阳穴,漫不经心地用手指点着纸面。


    上面写了一句话的几十条释义,朱砂笔混着墨字,红黑写了满页纸。


    他是如何也想不到,这句话是他忌惮多年的骠骑将军,一个武夫随口诌的。


    可能没什么实际意思。只是皇帝把那句话都看到快认不出字是什么了。隐晦的告白早就被他挖出来,明明白白躺在桌案上。


    冷白的手最后没什么力气地垂落,红色的墨水顺着无名指根向下滑落,滴在龙椅上。


    她什么意思。


    最后皇帝想这些想到烦了,还从来没有一项政务能让他想那么久,还任何解决方案都没有的。也没有哪件事情能让他做分析写到第二张纸。


    打量许久,烛火幽微。


    良久,养心殿出现一声叹息。除了皇帝谁敢主动这么晦气。


    陆晏认命地拿出另一张纸,镇纸铺平压角,宦官随侍研墨,侍从侍女扇风。


    受着百般伺候,他才将心底那种有可能处于关系中一点点弱势的不平压下去。


    碰巧明日李清琛又告假了,原因是妹妹结婚。


    关她什么事。


    她不应该专心想想和他两人间的事么。像他一样。


    陆晏自暴自弃地承认了,李清琛在他这里就是不一样,他可能无法再气定神闲地说她为臣,他为君了。


    她要这么说他可能会生气的。他把这件事记在心里预备下次生气,让她改正过来。


    可是非要说不是君臣,他也想不出另一种比这种关系更可靠的了。毕竟祁朝律法不准同性通婚。


    那么改律法呢?骨节分明的手又在纸上勾画着字。每下一笔就有无数列祖列宗的骂声响彻耳边,还有全天下人都看着他那种眼神。


    勉强写了一行后,他搁笔。


    “聒噪。”寂静的殿堂回荡着这句话。


    他慢慢地敲着御案思考。反正李清琛孤家寡人一个,娶不了妻。宋怀慎还是点醒了他,他需要一个人来照顾,她就挺不错的。


    要不把她绑在自己身边,天天都能看到她,不用等什么朝会,还要忍受几天没有她的公假。她来照顾他就不会只谈政见了啊。


    他们会有很多话题。陆晏自我认知还是很清楚的,他这么难伺候的人不信她没话要讲。


    那把她关起来吧,也没人能看见她,她只属于他一个。既然这样还可以每天睁开眼睛就能看到她么,这也不过分。


    一想到这些他的思路瞬间开阔,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最后,无法抑制的如同潮水般涌来。好像他早已盘算过很多很多次了。


    这样没有解决方案,反而一个劲儿想着奖励的状态,不好。陆晏从没有过。


    好高骛远,急功冒进,没有底也没有上限。他怎么能在李清琛身上没有任何规划呢。


    想把李清琛关起来。


    这句话写得力透纸背。不知不觉又出神看了许久,他把笔一扔。


    罢了,就让她当个俸笔。他是皇帝,想怎么安排怎么安排。其他人要听他的,李清琛犹甚。


    最后还是把这段关系定为君臣。只是理智上告诉他这样,情感上,李清琛不能这样说。


    烛火慢慢熄了。


    烛火慢慢燃起。


    “陛下,李相这时候该歇下了,可能…来不了养心殿。”


    随侍劝了很久冷着脸的陆晏,他速诏人入殿的想法才稍稍打消。


    明明几个时辰前骠骑将军才来过。


    “你不觉得她今天很跳脱,很反常需要敲打吗?”


    “…陛下明日敲打吧。”


    这也是陆晏生气的点,她明日请假。


    其实他真要急诏李清琛也赶不过来,她在和别人入洞房。


    她成为养心殿俸笔一事是三天后陆晏通知她的。同时还有的是她不同意就罚俸,一直到没钱了走投无路只能住皇宫。


    但李清琛没有触发那些威胁,像是要证明什么似的,一开始就答应了。


    只是心上离他更远了。


    她的反应还是一如既往地令皇帝满意。


    “那你就住……”芳华殿、昭容殿还是坤栩宫。


    陆晏嘴角上扬宣布,“养心殿。”


    什么?养心殿历来都是皇帝居所。他的安排不能说没有私心,只能说全是私心。


    李清琛看着他说话都觉得隔了好远,她的袖中随时藏了一把锋利的匕首,她已经万分崩溃和偏激。


    浑浑噩噩地就答应了。


    陆晏听到她说了声好时,脑中瞬间空白。心跳开始加速,耳廓很快就红了。看着她欲言又止,想说点什么发现她已经太主动了。


    挣扎了好久才挑到了一个之前很在意的点。之后已经被那句话里隐藏的表白给冲击没了,现在她对他特别好时又想起来。


    “你是不是拿朕当替身?”


    他能把话说的那么直白自己也没想到。可是他就是很在意她表白的时机不对。人人都说她因为左相情伤,当晚就和他告白。


    他和宋怀慎有点血缘关系,她要是眼瞎了觉得他和别人长得像怎么办。


    “什么意思?”她问。


    她是真的没搞清楚,也没精力去搞清楚。


    “你还问朕?”


    陆晏好心给她解释了一番自己和宋怀慎的关系。他的母亲是他的姑母,养育孩子的手段很是严苛与糟糕。恰好他也是受害者,两个同病相怜的人在偌大的皇城,还是有几分感情的。


    他不可能为了她而与自己情同手足的宋怀慎生嫌隙的。


    说完后李清琛点点头,而后准备回内阁公廨了。


    一直注意她反应的陆晏攥紧了手心。虽然今天她比新婚夜那晚讨他喜欢,但她这是什么反应?


    她还真拿他当替身?!


    是不是觉得他好欺负啊。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凉薄的唇上下一碰,要说出一些连他也不知道有多难听的话前,有人入殿打断了。


    “陛下,骠骑将军私自入京一事您是否有过目?”宋怀慎直接开门见山,尊称招呼礼节什么的,都没有。


    陆晏蹙起了眉,他来得怎么就这么巧。


    “他来就来呗,朕已经派人追杀他了。割下来的头颅首先送往刑部给你过目,行吗?”


    他这番语气不耐烦而且和以往温和待下的形象判若两人,阴阳怪气的意味很明显。明明之前还说情同手足。


    可是眼前人听完后视线转向了李清琛,看了眼她有些苍白的脸色后,才抬眼望向他。


    话却是对李清琛说的,“不知你作何感想。对着陛下,俸笔一事是否有待商榷。”


    向来温润的左相今天说话格外不中听,他和李清琛之间关他什么事。


    猫儿竖起敏感的神经,耳尖动了动,视线落在阶下的两人身上。


    一低头一抬头,站的距离不远不近。


    看起来怎么也不像有什么关系的人。


    在探明情况前,猫懒散地伸了利爪又缩回,像伸了个懒腰,猎食者的危险目光宛若流光一闪而过。他决定先观察一下。


    在此之前先抛个橄榄枝,“将军战功赫赫,又手握兵权,朕怎么忍心如此轻易就让他了结。”


    顿时两道视线又都不约而同地落到她身上。


    “……我没意见。”她垂下眼眸,把那柄匕首无力地扔在地上,而后转身离开。关于她哥哥的是死是活,好像也顾不过来了。


    很快左相也退下去了,没什么表情。看起来走的和右相相反的方向。


    只有陆晏看着地上躺着的寒刃有些诧异。要刺杀他么,她不敢的。


    那么是干什么。


    她好像心情很低落的样子。


    所以真拿他当替身,真受了情伤?他的满腔欢喜被愤怒堵了回去,却又在最深处裂开口子。喜欢的人没有回应,而且好似另有想法,这让人很难受。


    难受就让人暂时从被幸福麻痹的状态中抽离出来。开始抽丝剥茧出真相。


    骠骑将军起家后就戴着面具,不以真面目示人。若不是有什么面目丑陋难以示人的隐情,很可能是他的长相会引来祸端。


    以至于终年忍受这种被禁锢的痛苦。他要么是为了自己,要么是为了珍视的人。


    观他身姿很是俊朗,不是第一种。


    而在和他生了嫌隙时私自回京,不要命了也要在这几天回来。可以算得上珍视。


    和面目有关又在这个时间点——李清琛。


    她有一个妹妹,背影和她很像,据说长相也别无二致。


    皇帝轻转了下玉扳指,诏了人去查近阶段的皇城可有什么事情发生。除了左相大婚这件事之外的大事。


    “遵命陛下,属下定不辱使命。”叶文俸命暗地里搜寻。


    有一种预感袭上心头,让他想把一切都摧毁掉。


    李清琛要是敢在他眼皮底下和宋怀慎一起耍花招,他会让所有人知道,为什么他是皇帝而其他亲王不是。为什么他陆柏勋是皇帝,其余的三朝元老,势大的昭和长公主,九千岁宦官不是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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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


    “去吧。”他轻声下了命令。


    *


    宋怀慎有必要,有义务提醒她。俸笔不是什么她必须做的差事,而住进养心殿更是不可能。


    可是他不能直白地点出,因为她的状态很不好,他怕她寻短见。


    等到散值的时候他寻了个由头去看她。反正他们是需要反复揣摩对方心思的死对头,也是必须频繁交接公务的同僚。所以陆晏会嫉妒完全是正常的。


    而他现在关心她也很正常。她毕竟是他明媒正娶的妻。


    “我现在不想看见任何人,不想说任何话。尤其是不想看见你。”她红了眼眶,宛若没什么希望的沙漠树。尽管倔强生长了很久,可是现在没有水源终将枯死。


    “你听我说就好。城南基金会我投了,可以救助一方百姓我乐意之至。”


    他不远不近地就坐在她对面,呼吸可闻。声音温润,语气温和。


    她抬眸看了他一眼,过了会儿又转了向背对着他这张虚伪的面庞。


    他抬手把她掰正。


    “将军的动向我一清二楚,他现在很安全,已经到了西北边境。草场新铺了草籽已经长起来了,在上面纵马很是畅快。”


    “……”


    宋怀慎很反常,很古怪。


    “乱臣贼子死了算了。”李清琛理不清自己的想法,单纯地说几句话发泄。


    温润的公子眼眸很是温柔,不带什么嘲讽或者其他任何让她有负担的情感。不会因为她是随便口说的话就敷衍或跳过,他依旧很认真的对待。因为那也是她情绪的一部分。


    “就算是叛国的死罪也要在天牢里关一阵子,他可以衣食无忧活到寿终正寝。或者隐姓埋名偷逃出狱,都可以。”


    意思就是说,她觉得叛国的哥哥有错,为了大道要大义灭亲。骠骑将军也可以不用死,好好改正错误就可以了。


    掌管刑法狱三位一体的左相就是有底气这么徇私。


    他也好意思。


    李清琛的眼眸里渐渐有了层水光。他是一个本性温柔,内心坚定的人。甚至比她先入官场很多年,尽管年龄仅比她大三岁。人人称他一句宋大人。


    是士人心中的无上榜样。谁能说自己没崇拜过除宦祸、平外戚,稳固皇权的第二代权臣宋怀慎呢。


    可是这样的人站在她对立面,不光局势上很有压力,在情感上她也会不断怀疑自己是否真的不适合做官。她就是个理想主义,把自己像做梦的时候才有的想法付诸实践。


    似是能看穿她所思所想,她心底敬佩过的宋大人轻声对她说,像对待什么脆弱的瓷器一样。


    “不用纠结对立与党派之事,你看在三日前的婚宴,你执意要请世家勋贵和平民百姓在一张桌子上吃饭,最终也做到了。他们很融洽,就像…”我们一样。


    那场奢华的婚宴确实普天同庆,街头巷尾的商品铺子都被包圆了免费开放。他们宴请了整个皇城。


    所以祝贺声会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你是想说,你和我本质并没有什么不同。”她抬眸终于认真地看着他。


    “当然。”宋怀慎温柔地点头肯定她。


    能得曾经的偶像如此肯定,怎么都该是很受用的。


    “才不是,你虚伪而我真诚。要不是为了利益,你会现在才赞助城南基金会?”


    她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走。


    “……”宋怀慎攥了攥手心,觉得自己和她是死对头也不是没有理由的。不过他只被噎了一会儿,眼睛里却流淌着无限温柔。看到她有了点生气的样子,慌乱的心才渐渐落了地。


    刚刚看到她丢出一把匕首时,他的心跳仿佛都暂停了。


    “那你起草文书吧,我现在签字。”他说。


    本以为谈好了。可李清琛其实并不信他,要不然她比他更上心和着急。


    她无力辨别,万念俱灰,不是那么容易恢复的。她在原地呆愣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想自己是否决策错误,错过了某些机会。


    那也无妨。


    接下来宋怀慎每日临近散值的时候都会亲自来到她面前说些话,与那些她特别想要的利益挂钩。并且边说边签字,没有骗她。


    她其实能感觉到他其实认出来了她女扮男装而且嫁给了他,所以才这样反常。赐婚那日他们牵了手,而为她拉系束带时,他理所当然碰到了手。


    迎亲时他就知道了,她就是李清琛,亦是李念。


    陆晏念祝词时也牵过她的手,不过是第一次,他只能认得她的背影。才会在她慌乱回身时一眼认出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