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四季如冬

作品:《偏执皇帝的白月光已婚

    “哪有那么容易死,你是在咒我吗?”


    “宋大人——”她拖长了调子,甜丽的本音拉得绵长又腻人,谁听了都得将自己拥有的一切都奉上,供她随心挑选。


    可是这件事情,他也是有底线的。他不能想象没有她的人生究竟该怎么过。无论是作为政敌,还是相濡以沫的夫妻,他都不能没有她。


    实在是不想承认,如果她要他放下原有政见,说狠话不超过三句他就会同意的。


    有时候真羡慕她,爱人和敌人都是同一个。不像他,现在只剩一个爱人了。


    见他不为所动,她靠近他的耳廓,轻而快地说了句,“宋哥哥。”


    意料之中地,视线里他敏感的耳廓越来越红。


    说实话,对于老夫老妻来说,这属实是不应该。李清琛不太懂,可能他就像老房子着火,没谈过其他人就是这副弥足深陷没出息的样子。每天对她就像是陷入热恋一样。


    她不喜欢没出息的男人,但她喜欢他。


    抗议无效。


    她为了摆脱喝药,软硬皆施,无所不用其极。可是打碎了一碗还有下一碗放在她手边。那双淡色的眸子会盯着她。


    无论她正在干什么,写报表还是制定埋伏别人的计划,他没分寸地盯着她一举一动,直到她不堪其扰把药喝完。


    她是真不喜欢喝药,林婉君得病时药都是她熬的,可最后结果让她撕心裂肺。现在闻到那点药草味,她就难受。


    她也这么和他说了。


    抗议无效。


    但是他会兼修烹调之道,每次一口气闷完苦到不行的药,他会用那双骨节分明的手端上来甜粥。


    还甜粥,他就是端上来杏皮茶,南瓜浓汤,栗子塔、奶霜冰酥酪,香糖果子……


    她也不会……话说回来。


    李清琛像小猫一样咬着勺子,漂亮的眼眸眨巴眨巴,被他像祖宗一样供着,什么都不用干,舒坦。


    他还是太犯规了。怎么能用那双文气的手干什么都精彩呢。


    甚至连她为了面子不买账都考虑到了,他会用那双眼眸期期艾艾地看她一眼,而后无声地叹口气。


    说这些都是他亲手做出来的心血。为了做这些他连政务都耽搁了,眼底都熬出了乌青。


    每次这时候李清琛的脑袋就嗡的一声。事业和爱情两项攻击她。


    没办法了。只能按时忍受一会会儿的酷刑了。


    而在这个在世小华佗的每日监督下,她的身体好像确实好了许多。整个人也胖了几圈。


    *


    真夫妻之间连吵得最凶的喝药和子嗣问题,都能像打情骂俏一样。


    这种恋爱的甜腻气息不知道还好,一旦了解到一点详情,就能被腻死。有预感的人虽然不知道,可落在眼里就是特别刺眼。


    要知道,李清琛身边从来不止一人。


    无论新婚夜,还是来晚的第一个欢庆日。


    一个人一旦身边有两个特别喜欢圈占领地的人,结果都不会很好。尤其在她分不清什么是忠君,什么是忠贞的时候。


    天启十二年新婚夜,天大亮。


    “李清琛”收到自己妹妹的密信时很是摸不着头脑。


    什么叫“你回来当我妹妹吧”。


    嗯?


    这么多年没联系,这样不好吧。


    话是这么说。骠骑将军拿虎符披甲上马,冒着私自入京被砍头的风险,率亲信来到了三千里外的皇城城郊,悄悄驻扎。


    “该死的李念。”


    他收拾成她的模样,一见面不是叙旧而是逼他这个武官去背什么政策导向,未来规划,现今问题解决方案。


    看完一页密密麻麻的字后,一拿开还有一页。


    往下翻还有,不止这三页。


    三百页!


    要不是他身子骨和她差别太大,实在穿不下婚服,他就要替嫁给另一个男人了!


    “怎么长那么快,你自己系吧。”她分外嫌弃地放弃给他套拖地十米的裙子。


    真是有病。


    骠骑将军捏了捏自己的手,他用了北疆邪术缩了骨相,全身酸疼。


    能生生砸碎一个成年男子脑袋的拳头因蚀骨痛意猛砸了下桌案,把三百页《右相速成》翻得哗哗作响。


    等到她最后说,要他把她杀了后,他气得差点要把皇城上下倒过来。


    她真是有病。


    有个掌握兵权不远万里回来陪嫁的武将哥哥,有个驻扎边疆的定远侯父亲,竟然要自戕?


    他这么多年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为的是什么,不就是她玩脱了后能平平安安的活着嘛。


    “李大牛!你要干什么?”


    武官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而后恶狠狠地说,“没什么!”


    她就是被惯的。从前父亲母亲惯她,现在只能他这个长兄接盘了。


    李大牛被气得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决定在她的动手信号发出后把除她以外的人都杀了。


    京城的纸醉金迷迷人眼。他抖落自己身上的风尘仆仆,穿着绯红的官服,翘着腿坐在高堂的位置上。


    “二拜高堂。”


    “真烦人,老子走了。”武官目之所及,都是死人,此刻万般不耐。连一刻都等不了。


    而且她生存的环境很不好,总有些若有似无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尤其有一道不容忽视。那个将华服穿得像什么似的,那种天生的帝王气质盖都盖不住。


    武官也是个男人,他怎么不懂。就是觊觎他那可爱乖巧懂事的妹妹!


    那个不远不近举着酒杯慢饮,会时不时抽查他背诵内容的,就是他们祁朝的天——景帝。


    就是那个忌惮他手中兵权,挖空心思也要把权力拿到手的皇帝。


    新仇旧恨加在一起。


    就别怪他了。


    喜欢他妹妹是吧,可惜喽,人家现在另有新欢。他要把事情给搅和黄了。


    武官周身潇洒之气,大马金刀地往那一坐,同时还接受左右两相的跪拜。与往日有些不同,那副容颜堪称绝色,今夜添了英气。


    “咳咳。”


    李大牛听到咳声勉强放下了翘着的腿。稍耐下心思,在“二拜高堂”后、陆晏说祝词前走了。


    他去了教坊司,把平日里她惯点的那些小倌都叫了出来。


    “平日怎么对我的,今日亦如是。”


    他笑得有几分邪气。就差把他的不怀好意摆明面上了。


    又掀了壶酒,仰面就灌,酒液洒在他的脖颈上,顺着喉结往下滴。


    一脚踹翻了案几,将黑凳翻个面抬腿踩上。单手掐住一摸上他腰的涂脂抹粉的娘娘腔,啧了声。


    “你这程度不行啊,告诉我,你平日有没有做更多过分的?”


    小倌脸色又红又白,素手点点开始顺着解他的腰带。


    还没等解开,李将军就把他像按砧板上的白菜一样,把脑袋按在翻了的桌案上。周身的疼痛让他看起来更邪肆了。


    他活动了下上下牙膛,发出难耐的声响。觉得更加不爽了。


    这么多年,李念过得是什么日子。这等货色也敢碰她,还要花钱让他们碰她?


    “李大人,你…你要干什么?”坊长在角落里哆嗦着看他。说他下一瞬就要将此间事报予杨志了。


    这个名字他背过。有关妹妹所托,他醍醐灌顶。嘶,保守派的。


    他又啧了声挠挠头,低骂了句。还是踩着凳子,按着人的脖颈凉凉警告着。


    “都是什么货色敢碰本将…本相?以后本相没先点头,都不许碰老子,不然砍了你们脑袋!”


    他活动着手脚,每说一句话,这个厢房里的人就哆嗦一下。


    刚刚说要叫人的坊长几乎要拔腿就跑,被他发现后像拎小鸡崽一样提起来。


    “您…您要干什么?”


    俊美无双,英气耀眼的男人笑了声,“老子耍酒疯呢,听到没?”


    这种情况,坊长保命要紧。立刻懂了他的意思,连忙保证不会乱说话。


    李将军满意些许,松开了他。


    与此同时,暗处的眼线悄无声息地离开。


    “陛下,李相她可能受了情伤。”眼线的话响在耳边。


    “她又闹什么!”


    皇帝在夜半时离席,传诏李将军入殿。李大牛等候许久了。


    陆晏看他犹如看死人一样。


    “参见陛下,今夜无眠甚是念您。”


    “你这是什么样子?!”


    两道声音同时响在半空中。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李将军仗着妹妹的身份,留下了一个又一个惊喜给李念。


    比如向陆晏隐晦地表白,恶心他。不是喜欢她么,那他用同样的脸做出那么多出格的事,他就喜欢去吧。


    比如敲打下腹还流着血的妹夫。去他的政治联姻,几天跑死他多少匹千里马了。他要是对李念不好,他就不是马踏匈奴,而是踏破他宋家牌匾。


    还有那些忌惮她是奸臣的,他稍微强硬了点态度,周身臭毛病也都好了。也不得寸进尺说什么奸不奸的事了。不然都得掉脑袋!


    做完这些事后,李将军潇洒拂衣去了。


    “再见了。”他在城郊隐蔽的驿站里,坐在高大的马匹上。圆月高悬。


    西北的风好似能刮进京城,刮得人想把她就此带走。


    也不用受这些罪了。


    “你赶紧滚吧。”李清琛觉得真丢人啊。


    “你就是顾虑太多,有事还叫哥啊。”李将军冲她稍抬了下颌,很有原则的没说煽情的话。


    马蹄左右踏了踏。


    前路漫漫。


    潇洒的李将军突然低骂了句,纵身下马,拥住了这个妹妹。


    李大牛从小就知道,他妹妹这辈子没救了。可是他想为她承担一切,让她好好活着。


    武官英气无比的眼眶涌上离别的眼泪。李念顿了顿,抬手拂去他的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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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矫情。”她贯彻老李家的传统,轻叹一声。


    “老子心疼你懂不懂。”李大牛抬袖把眼睛一抹。


    这对兄妹不像宋家那对金枝玉叶,裹在礼制枷锁下,也不像陆家那对皇帝与和亲公主。李大牛和李念就像玉的明暗剖面,折射出万千世态炎凉。


    他突然就像下定了决心。“造反吧,哥陪你。”


    他有兵权她有脑子,他们两在朝野上下都有地位,甚至把守边关的父亲可以威胁整个祁朝安危。


    有这种条件为什么还不造反。到时候她永远不用担惊受怕,他们一家也永远分不开。林婉君的墓碑都能换成镶金的。


    她到时候做女帝,他还当他的将军为她巩固江山。她把景帝那傲到不行的小子纳进后宫,让他日日受辱,腻了后打入冷宫。


    宋家那位稳重就帮她打理后院,不听话乱吃醋就赐死。


    她被写进史书,流芳百世……


    “你昏头了!”李念不可置信地呵斥他,在他还欲吐出更多大逆不道的想法时突然使力扇了他一掌。


    一切好像都寂静了。仅仅是这么一个动作就能知道彼此的想法。毕竟他们可是同年同月同日生,长相别无二致的亲兄妹。


    李将军狠狠抵了下上牙膛,脸颊火辣辣的,他整个人终于还是嗤笑了声。


    “我昏头?你到底是为什么要对皇帝忠诚至此啊!娘都死了你窝囊给谁看?”


    李念这时才知道,继承父亲忠君思想的,只有她一个,她哥就是什么敬仰都没有的混蛋。呵,以后都不要再见了。


    李将军看着她就像能读懂她所思所想一般,心被她反复戳了个稀巴烂。他唯一在意的就是照顾好她啊。


    李念这个正一品朝官看着他区区三品武官,暖白的侧脸显得绝情。她当然也能懂李大牛,只是李家从来用实力说话,意见不统一时听最厉害的那个。


    从前是李父执意从军,李大牛跟着去了。她当时手无寸铁,只能看着他们背影哭。现在李大牛也得听她的。他还是再练几年吧。


    “武官品阶和文官品阶不一样!”


    “算了。你不在乎战乱四起时百姓流离失所我在乎,你不在乎祁朝未来如何我在乎,你不屑于皇权君权我在意得要死。陛下是好皇帝,而我也不是叛国的奸臣!”


    她的脖颈激动地红到下巴,整个人执拗倔强到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奶奶的,你念那么多书念傻了吧!”她以为她当皇帝不是个好皇帝?


    李大牛忍不住爆了粗口,他气到也顾忌不了什么了,把他们这对君臣的遮羞布都扯下来。


    “君臣?你当你们是君臣!”他的音量陡然拔高,他近乎怒斥,他知道他的君主对自己妹妹有非分之想时,简直丧失理智。


    “他喜欢你,谁家皇帝会对自己的臣子有那种想法!”


    仅仅是当了几天右相,他都要受不了皇帝那时时刻刻攥住他的视线,那种即将展开扩张露出的占有欲在他一个外人看来都窒息无比。这还是在皇帝无比厌恶李大牛的状态时的程度。


    要是换了李念自己,不知到得被缠到什么地步。皇帝会肆无忌惮到什么样。即便她情根愚钝,也会难受的。


    更何况,她那个新婚丈夫那种眼神在他面前掩藏的很好,可是他明白,那是一个男人再寻常不过的隐忍,他想占有她不惜代价。


    有这两人在她身边,在她身边反复圈划领地,确认名分和地位,一旦意识到另一人存在后,必然会冲突和流血,用尽一切疯狂驱逐对方,确定自己是她的唯一。发疯只是迟早的问题。


    她要如何收场!


    “……”


    气氛陡然结冰,无数细节在此刻凝重成块,碎成一片一片。


    李念沉寂许久,李将军恨铁不成钢,翻身上马,反正他点到位为止,到时候起兵造反,她不认也得认。


    冷风袭来刮脸,像刀一样。


    “你给我站住!”


    李念冷冷地,沉寂许久后还是不愿顺他的意。她的眼底红透了,想阻止哥哥造反,又想让他不要走。想要国泰民安又碍于她的改革受阻,政见难以推行,逼她造反。


    还有…陆晏怎么能是这样的想法。


    可她始终是有自己主意的人,要消融掉以往不是简简单单几句话就能改变的,要不然她也走不到今天。


    她的声音都在发颤,绝口否认陆晏对她的心思。“不可能,陛下爱民如子,对臣下爱护有加,他的情感不是我们能随意揣测的!”


    李将军拽着缰绳调转马头,眼神变得似能看穿一切那样透亮。


    “……”


    不可能的,怎么会。她和陛下的君臣情有如海般深,可能瞧着像依赖喜欢,其实并不是这样。


    她想什么他自然能知道,给她点时间就会接受的。


    李大牛大笑了几声,冷凉的月光撒了他满头满脸,他利落扬起疆绳,纵马无人长街。


    还狡辩,反正给她留了小惊喜,回去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