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看黑无常平时沉默寡言，但绝对是行动派。


    他去刀山地狱借了几把刀，去油锅地狱借了一口锅和热油，又去石磨地狱借了块石板子，专门给裴灵舟料理食材。


    裴灵舟持刀在石板子上切菜，一边切一边抱怨。


    “真的，我不擅长下厨，以前也只会煮面，我第一次做麻辣香锅，凭感觉做，好不好吃的你们也别抱太大期望。”


    白无常正了正自己歪掉的帽子：“无所谓，反正也是为了尝尝鲜。”


    “要是太难吃，就麻烦七爷你都吃了。”


    “……你想得美。”


    武判官提出馊主意：“不好吃的话，可以倒进孟婆汤里一起煮，我觉得那些鬼魂喝不出来，也不至于影响功效。”


    “滚蛋。”孟婆没好气地把他脑袋推了回去，“这算渎职懂吗？你是要砸老娘饭碗？”


    “不敢不敢。”


    作为地府鬼差一枝花，大家都很迁就孟喜颜小姐，没有谁敢惹她生气。


    切菜切肉、倒油入锅、加料煸炒，一顿麻辣香锅，裴灵舟磨磨蹭蹭，折腾了快俩小时。


    牛头端来一个大瓷盆，正好盛菜，裴灵舟见那瓷盆造型奇特，顺便问了一句。


    “这盆原来是干什么用的？”


    “噢，是蒸笼地狱看门犬的食盆，我刚才给借来了。”


    “？？”


    马面跟着附和：“洗干净了，放心吧。”


    裴灵舟难以置信：“你们的饮食习惯挺随意啊？”


    “你要是不满意，我也去找找？”孟婆提议，“我之前养的那只食尸鹰，它的尿盆好像还没扔……”


    “姐，可以了。”裴灵舟面无表情按住她的手，“我觉得狗食盆挺好，咱就凑合用吧。”


    然后过了一会儿。


    麻辣香锅顺利做熟，大家都忘了狗食盆这回事，在奈河桥头围坐一圈，美滋滋开始试吃。


    幸亏这时段急着过桥的鬼魂不多，孟婆锅里还熬着汤，她时不时地就要起身去盛汤，盛完汤再回来继续吃，并怒斥枷爷锁爷抢了自己的午餐肉。


    后来白无常把自己碗里的午餐肉都夹给了她，还特意给她添菜，又认真又殷勤。


    “喜颜，爱吃什么，下次我专门去给你买一趟。”


    裴灵舟咬着藕片，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她悄悄和其余几位鬼差耳语。


    “七爷是不是对喜颜姐有意思？”


    枷爷锁爷默契点头：“你也看出来了？”


    “不瞎的都能看出来吧？”


    “但喜颜好像不喜欢老七，总是爱答不理的。”


    武判官勇敢发言：“其实我觉得喜颜心里有我，她总是骂我，不是说女孩子越和谁发脾气，就是越在乎谁吗？”


    大家伙顿时都无语了，只有黑无常冷静拍了拍他的肩膀。


    “二哥，喜颜骂你，可能是真觉得你该骂。”


    “……”


    饭吃到一半，定魂戒突然发热，裴灵舟迅速嚼完那只鱼丸，起身开启了地府的内部空间通道。


    “我去一趟孽镜地狱，马上回来！”


    这是她最近几天的常态，哪里不稳定去哪里，要说倒也有几分好处，比如她控制自己的力量越来越熟练了——实践出真知，也算为其他几个空间积累经验。


    谁知她还没离开多久，燕渡尘就来查岗了，这一查岗，正好把聚众吃麻辣香锅的几位鬼差逮个正着。


    可以想象，场面有多尴尬。


    孟婆“啪”的一扔筷子，装作匆匆忙忙地走掉。


    “殿下，我锅里还熬着汤呢，先告辞。”


    她以这种草率的借口溜之大吉，剩下的鬼差们肯定没法再效仿，只能个个臊眉耷眼，盯着碗里没吃完的土豆片发呆。


    燕渡尘负手而立，等了一会儿，见他们全都装傻沉默，便不紧不慢地问。


    “这是在做什么？”


    “……”


    “老七，回话。”


    白无常想不通，怎么上边这么多哥哥，每次就非得让自己回话。


    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学习黑无常，以后立个沉默寡言的人设了。


    “那个……回禀殿下。”他恭恭敬敬躬身行礼，大脑飞速转动，“我们这是在……是在吃……”


    “吃什么？”


    “吃麻辣香锅。”


    回答这句话的，不是白无常。


    燕渡尘转过身去，见裴灵舟正走出空间通道，掌心光芒一亮，法器又变回了定魂戒戴回指间。


    “刚孽镜地狱那边出了点问题。”她说，“已经解决了。”


    “辛苦裴老板。”


    “应该的，所以我现在回来继续吃饭。”她笑吟吟又补充了一句，“殿下您承诺过我有饮食自由，有什么事也可以找鬼差大人们帮忙，对吧？”


    “对，没错。”


    “那我确实找他们帮忙了，我很寂寞，必须让他们陪我一起吃麻辣香锅，他们也是被逼的。”


    此言一出，鬼差们感激之余又集体心虚，互相眼神瞟来瞟去，不敢直视燕渡尘。


    燕渡尘冷淡反问：“是这样吗？”


    “……”


    “老八，你从不撒谎，你来说。”


    其实黑无常并非从不撒谎，他只是长了张严肃正经的脸，撒谎时又不容易被发现罢了。


    他朝裴灵舟投去一瞥，像在征求她的意见，见裴灵舟朝自己猛眨眼睛，这才沉声开口。


    “回殿下，现如今维持空间稳定是地府工作的重心，照顾裴老板更是工作的重中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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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我们自然应该无条件满足裴老板的要求，也包括尝试其他空间的食物，陪她高兴。”


    他难得一口气讲这么多话，讲得冠冕堂皇又义正辞严，一时间听得牛头马面都要为他鼓起掌来，但考虑到阎王在场不太合适，刚举起的手又放下了。


    裴灵舟一锤定音：“是啊！感谢大家陪我吃饭，我今后会以百倍的热情回馈地府，为地府的长足稳定发展贡献一份力量！”


    燕渡尘点点头，垂眸看向她，语气沉静。


    “你倒是挺袒护他们，可见相处得不错。”


    “啊？其实也不算……”


    “但既然你这么说了，我不再追究，毕竟你在这里有绝对的自由。”


    话音未落，他广袖一拂，人已飘然消失在奈何桥外氤氲的云雾里。


    这位爷可真是来无影去无踪。


    裴灵舟总算松了口气，正准备继续干饭，结果一回身发现那群鬼差，都在感动地对自己行注目礼。


    “干嘛？”


    他们齐刷刷抱拳：“裴老板大义，以后不管阴间阳间，咱就是自家兄妹！”


    “……快拉倒吧。”


    ＊ ＊ ＊ ＊ ＊ ＊


    燕渡尘临时差遣地府鬼匠，给裴灵舟在忘川河上建了一座亭子造型的小屋，里面有床有桌，还有从她店里搬来的漫画书。


    小屋环境不错，裴灵舟经常在河上划船划累了，就进去睡一会儿。


    当然，她大部分时间都很精神充沛，找鬼差们打牌的次数更多。


    某夜，她躺在床上掰着手指算日子，算来算去，发觉这似乎是在地狱空间值班的第十天了。


    第一轮的值班期限已满，她明天就得去跟燕渡尘交涉一下，后面还有别的空间主神排队，大家都该有点契约精神。


    她开门上船，顺着翻涌的血黄色河水去到湖中心，开始检查地府各内部空间的稳定状况，准备再最后巡视一圈。


    而后她无意中发现，这十天之内，自己好像还有个地方没有去过。


    是忘川河的另一边。


    哦对，燕渡尘之前说过，忘川河对岸还算稳定，没出现过能量大幅度波动的情况，让她可以不必费心。


    那怎么其他地方都波动，就那一个地方不波动呢？


    裴灵舟不算是个好奇心特别重的人，但偶尔也会产生几分探索欲，比如此刻，她就想在临走前去一趟，完成全地图打卡成就。


    她转动法器，试着与对岸建立连接，直到光芒再度亮起，连接成功了。


    与此同时，河面漩涡骤起，一股极为强烈的吸力，当场将她卷入其中。


    不过是睁眼闭眼的一瞬间，她人已重重摔在了……


    一张床上。


    很巧，床上还躺着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