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裴灵舟的提议，在场五位不速之客，全部互相之间建立了空间连接，为的是避免意外，能够彼此制衡。


    而裴灵舟正在把写好名字的卡片，依次折叠起来放进纸巾盒，在此之前她已向他们做了展示，以表公正。


    “规则大家刚才都听明白了吧？总之是按照我抽到的顺序排列。”她指了指迪兰和穷奇，“鉴于这两位情况特殊，到了他们的十天，我将会留在本空间。”


    牧云提出异议：“裴老板，既然他们不需要你的帮助，我想也就没必要占用时间和名额了。”


    “为什么不需要？”迪兰一本正经反驳，“我可需要了，说不定哪天就要带裴老板回血族空间，你管好自己就行，凭什么干涉我？”


    穷奇冷淡抬眸：“我也需要她给我做饭。”


    “……”


    裴灵舟白了他一眼。


    话说到这程度，大家都没再提出异议，于是裴灵舟摇晃纸巾盒，开始抽签。


    然后当她展开第一张签的时候，见上面写的名字赫然是——


    燕渡尘。


    她将纸签放在桌上：“所以排在第一位的是阎王殿下，下面我们来抽第二……”


    谁知话音未落，燕渡尘广袖一挥，已经把空间通道直接开在了她面前。


    犹如身临强烈的鼓风机，她反应不及，瞬间就被卷入了黑色漩涡。


    在消失的前一秒，她听到燕渡尘冷静开口。


    “你先凑够我的十天，再抽下面的顺序也不迟。”


    “……”


    ＊ ＊ ＊ ＊ ＊ ＊


    没记错的话，这算是裴灵舟第二次被掳走，而且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掳走。


    当时死神也在场，不难想象，瑟尔菲诺事后必定怒火冲天，因为最擅长干这种强盗事的他，居然被别人学了精髓，甚至还抢占了先机，太丢脸了。


    这一次，晕眩感比上次似乎要持续得更长一些。


    裴灵舟迷迷糊糊中，隐约闻到一股炸串味儿，就是那种热油炸鸡排、炸香肠、炸土豆片的味道，只是更腥一点。


    就感觉……炸的不是鸡肉，是人肉。


    周围的温度好像也太高了，烤得她脚底板滚烫，浑身冒汗。


    她登时清醒，猛地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青面獠牙、毫无创意的传统鬼脸。


    再回过头，是另一张跟这张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鬼脸，只是牙更黄而已。


    其实再难看的鬼脸她也见过，单是如此根本吓不着她，重要的是环境不太对劲。


    这四面燃烧的熊熊烈焰、上百口沸腾翻滚的巨大油锅，以及那些形容枯槁的亡魂们，它们破衣褴褛、戴着手铐脚镣，神情扭曲恐惧，正排队等待被油炸。


    没错，确实是等待被油炸，它们接二连三被鬼差抬着扔进锅里，不一会儿里面就传来了绝望刺耳的惨叫，从滚烫的热油里伸出无数狰狞的双手，皮开肉绽浮浮沉沉，妄图挣扎逃离，可惜却一次又一次的失败。


    这……


    这他爹的，难道不是油锅地狱吗？是地狱的第几层来着？！


    反正甭管是第几层，旁边这俩鬼差，眼看着已经一头一脚抬起她，荡荡悠悠准备把她往油锅里扔了。


    什么情况？敢情地狱空间维持稳定的方式，是要把她炸至外酥里嫩、两面焦黄？！


    之前谈条件时也没说啊！


    求生欲让裴灵舟来不及多想，定魂戒迎合她的意念，刹那间光芒大盛，撑起的防御结界顿时将两只鬼差震飞出去。


    她撑在锅边翻身跃起，落地时双手结印，过于强横的力量当场将面前油锅炸得粉碎，余波四溢，令周围的火势更加凶猛。


    这下就好比捅了马蜂窝，惊动了油锅地狱的所有鬼差，大家是锅也不烧了，亡魂也不炸了，集体出动来抓她。


    她踩着油锅跳跃奔跑，轻功油上飘，后面乌乌泱泱跟了一大群喊打喊杀的鬼差。


    “都别追了！把你们阎王给我叫来！”


    那些亡魂们哪见识过这场面，一个个的也忘记了自己即将经历什么，恐惧指数急剧下降，开始交头接耳兴奋看戏。


    直到远处那扇漆黑的铁门被踹开，有熟悉的大嗓门在喊。


    “都停！停下！那是阎王殿下的贵客，你们这群崽子是不是疯了？！”


    “……”


    鬼差们齐刷刷顿住脚步，面面相觑，相互懵逼。


    问题是它们停了，裴灵舟没停，由于惯性，她仍旧左右手各掐着一只鬼差的脖子，把它们甩进了油锅里。


    这画面就很尴尬。


    她抬起头，望见黑白无常正并肩站在门口，由于逆光，也看不出他们的具体表情，但估计不会太高兴。


    眼瞅着白无常快步朝她走过来，她怀疑他要对自己不利，双手一伸，法器幻化的折扇就出现在了掌心。


    “七爷，麻烦你保持距离，怪不安全的。”


    “有什么不安全的？”白无常有点无语，“我还能把你吃了？”


    “啊，把我油炸了之后，可不就能趁热吃了。”


    “什么？”


    “你实话告诉我，维持地狱空间稳定的方式，是不是要把我下油锅？燕渡尘太过分了，亏我之前还以为他很正直！”


    白无常这才意识到她生气的原因，赶紧摆手解释。


    “你以为殿下想杀你？殿下想杀你早就动手了，之前犯得着对你那么客气？”


    “也许是他觉得我厉害，没有把握，得采取缓兵之计。”


    “……”白无常想了想，忍不住回头看黑无常，“虽然是胡说八道，但其实这猜测也有点道理哈？”


    黑无常一如既往的冷漠：“刚才空间动荡，通道位置偏移了，殿下让我俩接你过去。”


    裴灵舟听懂了他的意思：“位置偏移？你是说空间通道开错了呗？”


    “对。”


    “真的？”


    黑无常瞥她一眼：“这油锅地狱能杀得死你？”


    区区一个油锅地狱当然杀不死她，就算燕渡尘真对她有什么歹心，也不会采取这么拙劣的方法。


    这个解释能够说服裴灵舟，她点点头，顺便把那俩被自己扔进油锅的鬼差拉了上来。


    “对不起啊两位大哥，我还有事儿，先走了。”


    俩鬼差：“……您慢走。”


    ＊ ＊ ＊ ＊ ＊ ＊


    裴灵舟跟着黑白无常，经过漫长的黄泉路，去往奈何桥。


    实话实说，这感觉太奇怪了，尽管白无常那话痨一直跟她闲聊，她也依旧觉得自己是在被羁押。


    “你们俩站我两边，我都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哀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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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该奏起来了。”


    “你是唯一一个由我和老八亲自护送的活人，这是多大的排场啊，你不荣幸吗？”


    “那可真是谢谢您了。”


    以前在裴灵舟的想象中，奈何桥应该和普通的石拱桥没什么区别，但如今亲眼所见，她发现……


    还真是没什么区别。


    话虽这样讲，跟普通石桥相比，奈何桥终归是更长也更高，坡度极陡，所以上坡和下坡都很累。


    白无常告诉她，这是寓意着轮回不易，忘却前尘，且行且珍惜。


    她提出异议：“都忘却前尘了，还珍惜什么？”


    “正因为迟早要忘记，才需要珍惜。”


    “这不马上就忘记了吗？既然忘都忘了，轮回还有什么不容易的？”


    “……我不想和你这杠精聊天。”


    桥上两侧种满了血红的曼珠沙华，绽放着犹如蛟龙的触须，脚下的地面凹凸不平，有的石子还挺尖锐，搞得裴灵舟不得不踮起脚尖走路。


    桥外浓雾缭绕，看不真切，她走了一会儿，就望见前方排长队的亡魂们，八成是正在等待领粥……哦不，等待领汤。


    她原本想回手拽一下白无常的袖子，结果不小心拽住了白无常耷拉的舌头，把白无常吓得一激灵。


    他迅速收回舌头，没好气瞪她一眼：“你到底有没有点礼貌？”


    “意外，是个意外。”裴灵舟及时岔开话题，并偷着用他的衣服擦了擦手，“七爷，前面那是盛孟婆汤的地方？”


    “对啊，你想来一碗尝尝？”


    “……我尝那玩意儿干什么！”


    “那你是想见见孟婆？”


    “我确实挺好奇的。”


    白无常笑了笑:“那你自己去看。”


    裴灵舟刚想问怎么看，忽觉双臂一紧，是黑白无常同时架起她的胳膊，拎着她飞跃那些排队的亡魂，到达了奈何桥的尽头。


    桥头支着一口热气腾腾的汤锅，烟气浓郁，有股子香菇排骨的味道。


    这汤还挺香。


    锅后面站着个美人儿，长发如缎，穿青红色的长裙，身材窈窕多姿，眉眼妖娆，放在古代就是祸国殃民那种绝世宠妃。


    ……尽管她手里掂着的大汤勺，破坏了整体美感。


    她低着头盛汤，语调散漫地开口：“谁啊这是，还敢插队？不知道奈何桥的规矩吗？”


    “喜颜。”白无常笑道，“我们把那个丫头带来了。”


    原来孟婆原名孟喜颜。


    裴灵舟万分诧异：“孟婆这么年轻漂亮的？”


    “你肯定是神话传说看多了，她被称作孟婆，也不代表就是个老婆婆吧？”


    “对不起，是我狭隘了。”


    黑无常淡定接口：“没关系，喜颜之前也以为，你是个老态龙钟的世外高人。”


    “……”


    “能怪我吗？我哪知道会控制高级法器的异能者，居然是这么个小姑娘。”孟婆走过来，顺手捏了捏裴灵舟的脸，风情万种一笑，“妹妹，等我忙完工作咱们再细聊，现在你得先去见殿下，别让殿下等急了。”


    裴灵舟纳闷：“殿下在哪呢？”


    “就在忘川河里。”孟婆朝远方浓雾一指，轻轻巧巧将她推向奈何桥的栏杆，“你从这跳下去，就能见到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