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适，”施颜看了看他说，“非常合适。就这件了，包起来吧。”


    买好衣服，两人走出服装店。


    “喜欢吗？”她提着服装袋，似笑非笑地问他。


    余瑄撇头看远处，那里有个拉着气球跑的小孩，笑声传来，大红色的气球明艳极了：“我下个月发了工资还你钱。”


    施颜看了他一眼。


    还是那么嘴硬。


    “不用。”施颜的语气像极了暴发户，她歪头，笑得有些不怀好意，“你要实在过意不去，可以拿别的还我。”


    “你想要什么？”余瑄微顿，离开了余家，他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天空很蓝，风中飘过白色的蒲公英飞絮，阳光有些晃眼。


    施颜琥珀色的瞳核清透见底，注视着他没说话。


    余瑄指尖微动，忽然感到些紧张。


    “不急。”她扭回头，语气轻快，“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


    *


    回宿舍后，余瑄把蕾丝衬衫挂进了他的衣柜最深处。


    除了施颜，没人知道这位军校高冷Alpha男神的衣柜里，藏了一件Omega款式的美丽衬衫。


    时间过得飞快，期末临近，武斗考核就像一把铡刀悬在每一名军校生头上。


    第一军校的期末考试理论成绩占比30％，日常出勤和课堂考核占比10%，武斗考核占比60%，是重中之重。


    乔欧和蒋鸣每天在全息模拟武斗里摸爬滚打，身上虽然没伤，也整天龇牙咧嘴的，像打了霜的茄子。


    余瑄破天荒在看理论笔记。


    施颜啃书时，他就坐在她对面，桌上摊开那本浓缩版精华笔记，明亮灯光照耀下来，少年白净认真的眉眼好看极了。


    施颜咬着笔杆，更难专心了。


    纠察队的任务是随机性的，尤其到了期末，余瑄时常突然收到消息，然后中途离开。


    施颜就美滋滋地挪到他的位置上，美滋滋复习一遍笔记。


    干净纸页上隽秀的字迹，就像笔记主人一样。


    她红着脸，偷偷低头，嗅闻到一丝甜甜的荔枝玫瑰信息素。


    武斗考核那天，1603号宿舍四人早早到了运动场。


    季蓝的目光看过来，乔欧和蒋鸣瞬间精神抖擞，发现她腰上没带教鞭，又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


    如果说揍人的季蓝是100%的变态，那么手持教鞭的季蓝就有200%的变态，还叠一层精神损伤的debuff。


    加上林淼班长出事后，季蓝变得更严苛了，她痛定思痛，决定好好训练这窝小苗苗，这样他们以后身处同样的险境时，能多一分胜算。


    二年三班所有学生瑟瑟发抖，像秋天一排亟待收割的苞米。


    “你们做好准备了吗？”被称为全校打人最痛的女性Beta正立在沙地上，季蓝活动肩颈，捏了下拳头，“谁先来？”


    施颜举手。


    她上去率先发动攻击，季蓝挑眉轻松接下：“偷袭到我头上了？小丫头别太嚣张。”


    “这不是知道偷袭不到您嘛。”施颜吐舌。


    季蓝哼道：“油嘴滑舌。”


    两人打得有来有往，运动场上沙尘飞扬，乔欧偷偷跟蒋鸣吐槽：“老季是不是上年纪了，总觉得下手没以前狠了？我都怕她闪了腰。”


    “季老师虽然过了三十，也不算上年纪吧，那是颜颜厉害。”蒋鸣说。


    滴。


    计时音响起。


    施颜轻松坚持到五分钟，跟玩一样，走之前还上去抱了一下季蓝，像摇尾巴的小狗：“老班我会想你的。”


    季蓝把她的脑袋推开：“看书去，理论考砸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施颜蹦蹦跳跳地跑回来，跟余瑄并肩站着。


    下一个是余瑄。


    同样轻轻松松通过考核，他回到施颜身边，她笑眯眯伸出手，余瑄顿了顿，不太自然地跟她轻轻碰了一下，耳尖微红。


    乔欧也要来击掌，施颜只说：“你通过考核了吗？我俩可是满分。”


    乔欧哼哼唧唧的，下一秒就听季蓝点了他的名。


    “你小子刚才说我什么来着？”季蓝拳头捏出“咔”一声。


    乔欧的脸变得惨白。


    尘沙飞扬，杀猪般的惨叫声响彻运动场，五分钟是如此漫长，乔欧一把骨头差点被锤散架，最后掐着时间通过了考核。


    “下一个。”季蓝魔鬼般的身影转向蒋鸣：“没人跟你说过，不要随便提教官的年龄？”


    一群军校生被揍得死去活来，嗓子都嚎哑了，还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刚才看施颜和余瑄通过得这么轻松，现在拳头落到自己身上，才知道季蓝宝刀未老，是那两人太变态。


    蒋鸣和乔欧焉巴巴的，像两颗小白菜，感觉灵魂都被季蓝薅了出来。


    好在都顺利通过了武斗考核，四人去食堂点了小火锅，涮毛肚煮虾滑，余瑄不太能吃辣，施颜如常拿了甜口的菜品放到他手边，还备了一碗温水涮辣。


    期末已经没课了，武斗考核结束后，距离理论考试还有几天，他们正好在宿舍里休息，收拾行李，准备放假。


    “你们什么时候回家？”施颜问室友们，余光却不由瞟向余瑄。


    他没有收拾行李，在椅子上看书。柔软的睡衣露出洁白脖颈，黑色颈环若隐若现，侧颜十分无害。


    “我不回家，约了Omega去旅行。”乔欧正在欢快地收拾衣柜，各种骚气的衬衣短裤塞进行李箱。


    施颜“嘁”了一声：“谁问你了。”


    “我也不回，已经找好假期兼职了。”蒋鸣笑笑说，“瑄哥应该也一样吧。”


    施颜惊讶看向余瑄：“你不回？”


    现在余家的纪律这么松散了？小时候余瑄出门，身边总有一大票保镖陪同。


    他现在胆儿是真肥，居然敢一整学期都不回去。


    余瑄没回头，“嗯”了一声。


    “要兼职。”他补充道。


    施颜失望地叹了一声，随口说：“兼什么职啊，你俩要是Omega，我就给你们包了，肯定比在外面打工强。”


    他们经常开这类玩笑，乔欧一不想努力了，就说要抱施颜大腿，施颜也支持他去变性，寝室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余瑄手里的书放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施颜愣了愣，就见他翻上床栏睡觉去了，脾气发得莫名其妙。


    乔欧凑过来，与她嘀咕：“不兴说啊，这可不兴说。”


    施颜不服气：“偏说，神经。”她又没说什么。


    床上扔下来一个枕头，她灵活地一把接住，占为己有，低头一闻，香香的，荔枝玫瑰味。


    忽然就不生气了。


    谁会跟一个气鼓鼓的草莓大福较真呢？


    他们在宿舍里宅了几天，一到饭点就去食堂进货。把长在被窝里的室友薅出来不容易，四个人去校外吃烤肉时，有种拖家带口的错觉。


    施颜偶尔会在宿舍点烧烤，一到这种时候，余瑄就会出门去，等他们吃完味儿散了才回来。


    施颜简单收拾了几件衣服，没用机械小助手帮忙，她坐在椅子上，望着余瑄的床位发呆。


    公爵是绝对不会同意余瑄来第一军校的。


    就算他分化后不甘当一名普通Alpha混吃等死，想走从军的路，余家也只会安排他去帝国军校。


    以余瑄的成绩和家族地位，毕业直接进军部，有公爵铺路，他会非常顺利地一路晋升为将官，迎娶一位势均力敌的Omega，走上人生巅峰。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孤身在外，连生活费都要自己赚，放假也不回家。


    施颜猜测，余瑄当初可能跟余家闹到了快断绝关系的程度，不然公爵怎么可能对他放任不管。


    他从小娇养，什么都有人帮忙做，绝对算不上自理能力强的类型。


    施颜曾经开玩笑，说余瑄一辈子都不需要会那些，他年少在家有父母照顾，长大结婚后，直接从余家别墅迈进她家，她这辈子都会宠着他，为他打理一切，什么都不需要操心。


    可自从她来到第一军校，和余瑄同住一个宿舍后看到的——他洗衣打扫，打工赚学费，自力更生把自己照顾得很好，与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


    余瑄甚至有记账本，他平时花钱很少，每一笔开销都会记下来，算着积余的钱，省吃俭用等发工资。


    施颜这些年独自在外，对于余家发生的事，居然半点风声都没听到。


    也不知是余家捂得太严，还是爸妈知道她贼心不死，有意瞒着她。


    毕竟比起余瑄……她的选择其实更加孤注一掷。


    一则通讯打过来，施颜开门走出宿舍，倚靠在走廊墙上，才点开私密频道。


    “什么事？”


    光幕上浮出一道人影：“你寄来的营养液，我让人查过了，不仅是成分配比的问题，里面另添加了一种让异植狂化的元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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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施颜：还真是。


    “你上次说第一军校有问题，是发现新的证据了？”声音顿了顿，“你们要放假了吧，要不要回来，当面聊一聊？”


    “不了，我假期有事，要回家一趟。”施颜挂断通讯，烦躁地靠墙闭了闭眼。


    余瑄的事已经够她烦了，还有这些一桩接一桩的破事。


    宿舍门打开，余瑄清冷的脸映入她眼帘。


    施颜若无其事地往宿舍走去，擦肩而过时，听到他忽然问：“什么事？”


    她脚步一顿，有些惊讶：“你偷听？”


    高冷男神还会听墙角呢，真稀奇，说出去都没人信。


    余瑄的目光落到她脸上，似乎在观察她的表情：“怎么，你也和乔欧一样，约了Omega？”


    他这话说得不经意，施颜却听出一丝酸味。


    嚯，原来余瑄不仅会听墙角，还会阴阳人。


    施颜懒得搭理他，刻板印象要不得，她可不是渣E。


    她直接绕开他往宿舍里走，余瑄肩膀微侧，自然地挡住她去路，好像跟她杠上了。


    “刚才电话里那个人在约你？”他掀起微褶的眼皮，“为什么不去？那是谁？”


    施颜觉得他简直莫名其妙：“你管是谁，话这么多，难不成你要约我啊？”


    余瑄白净的脖子突然红了点，也不跟她贫了，他转身进宿舍。


    “不过你要是约我的话，”施颜态度一变，像块牛皮糖贴上去：“我可以不回家的。”


    余瑄踩上床栏踏板，轻巧跃了上去，躺下拿背对着她，嚣张极了。


    施颜：她再搭理他就是狗！


    *


    期末理论考试如期到来。


    作为宿舍里唯一要回家的人，施颜前一晚就把行李箱放在了床边，早上直接带着行李箱去考场。


    由于偷师了余瑄的理论笔记，她考得相当顺利，拿到试卷打开一看——全是余瑄总结过的重点，她刷刷写完题，还悠闲地打起小盹儿。


    季蓝见状，走下讲台，狐疑地扫了一眼她的试卷，目露惊讶。


    不仅乖乖做完了，正确率居然还蛮高。


    她们班1603号宿舍优秀得十分醒目，但各有短板。


    乔欧和蒋鸣理论课和枪械课成绩都不错，但实战不甚理想；施颜的枪法和武斗都是军校顶尖的水平，但她个性散漫、不受约束，理论成绩一塌糊涂。


    至于余瑄……余瑄是六边形战士，季蓝从不操心他。


    看出老班的狐疑，施颜笑眯眯地抛去一个媚眼。


    得到大神的笔记本后，她已经今非昔比了！


    季蓝眉梢一跳，想她一个钢铁不入的Beta铁直女、有口皆碑的军校魔鬼教官，居然被自己的学生撩拨得脸一红。


    季蓝：要不是正在考试，她得把施颜提溜出去，聊聊“该不该调戏班主任”这件事。


    “老实点。”季蓝把施颜的刺头脑袋按回桌上，转身回讲台，她乖乖趴着继续打盹儿。


    教室里一片安静，唰唰的写字声是安静而规律的白噪音。


    忽然，一则紧急通报从广播中传来：


    “各班请注意，考试暂停，请各班班主任妥善安置学生，所有人不得离开教室，纠察队成员即刻到第六教学楼集结……”


    “重复，各班请注意，考试暂停……”


    与此同时，窗外响起一阵突兀而刺耳的鸣笛声，红色警示灯将教室染得血红。


    这意味着，军校开启了应急对敌状态。


    施颜睡意全无，整个人都清醒过来，抬头见余瑄一袭黑色军服跨上前，提前交卷离开了教室。


    纠察队正在集结，他要赶去第六教学楼。


    施颜往窗外看去——远处天边层云堆积，伴着火光，浓烟正从第六教学楼的方向涌出，将那片天幕照得血红。


    “都坐下，不要走动议论。”季蓝的声音像一枚定心丸，盖过教室里一片不安喧哗，“只是失火，军校很快就会处理好，有操心的时间，不如想想假期去哪儿玩。”


    不对。


    施颜指尖微动，直觉的触角在这一刻疯狂警示。


    如果只是第六教学楼失火，为什么要禁止学生离开教室？为什么要开启应急对敌状态？


    消防人员足够疏散第六教学楼、营救被困学生，为什么还要另外召集纠察队？


    除非，火灾只是表象。


    第六教学楼里还有其他东西——只有纠察队精英能够解决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