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院直哉直勾勾地盯着绘梦，不愿错过她的任何一点变化。


    她先是无措地眨眼，睫毛缓慢抖动，像冬日里枝头摞起的绵绵细雪，化成冰凉的水滴在他心上。


    寂静锁住了禅院直哉的四肢，他的心跳声仿佛也随着这片沉默拉长。


    五条悟，比他陪在她旁边的日子更早，甚至，一个五条神子，一个禅院神女，他们听起来也更为般配。


    他常常听起他们的事，例如他们前后脚解决了特级咒灵，例如两人都是如出一辙的惊才绝艳，以及，他的视线忍不住落到少女指尖摩挲的挂件上。


    禅院直哉的嘴角一直下坠。


    静静地笑从绘梦眼中漫延出来形成一个梨涡映在白皙的皮肤上，她逼近他，“算不上。不要想乱七八糟的东西。”


    她直起身子，翘起二郎腿，慢悠悠地晃，皮鞋尖顶着禅院直哉的小腿。


    “之前被我打成那样，明知我不喜，还天天来打扰我，现在，怕什么？”


    绘梦戳破禅院直哉内心的恐慌，“我还是比较喜欢你自以为是的样子。”


    “听起来完全不像夸人的话。”禅院直哉嘴上抱怨，嘴角却忍不住地上扬，他看着绘梦手里外壳破损的旧挂件，“它完全配不上你的身份。我定制了类似的挂件，材料换成你喜欢的亮闪闪的珠宝——”


    绘梦的手指竖起，停留在他的唇瓣上。


    禅院直哉停下口中的话语。


    “很闲的话，就帮我准备入学东京校的事情。”玩家决定给自己的新宠物找点事，不要在这里舔乱了。


    “哦。”禅院直哉看着她纤细的手指，下意识答应了。


    侍女跪坐在桌椅旁，为绘梦沏茶。


    茶汤上飘着白雾，杯边放着碟点心，绘梦咬了一口，今日厨师似乎把糖加多了。有点腻。


    她吹吹茶面，抿了一口。


    侍女侍奉许久，立刻询问：“是有点甜了吗？要换成其他的吗？”


    绘梦摇头：“不用。”


    她顿了顿，又道：“去把我的信拿过来。”


    “是。”


    信，这玩意绘梦只和五条悟写过。


    她一度诟病禅院、五条的封建，明明有手机还用这种上世纪的玩意。


    可此刻，她看着那摞信，感觉还不错。


    他们初初分别的那一年，联系最密切。一月内甚至有十多封信，足够顶后面好几年。


    而长大后，他们大多是用电子邮件。


    虽然加起来也没发几封。


    ——“你该不会还在想着五条悟吧？”


    ——“算不上。”


    玩家很难分辨自己对五条悟的情感。


    要说忘记，她至今都能回想起他离开时，她看着他的背影的不舍；要说想念，那也没有多少。她要是非常想念那直接跑去五条家抢人回来做压寨夫人了。


    玩家抱住那些信。


    思考好累，不想动脑了。


    总归，貌美猫猫她来了！


    夏油杰进入教室时迟疑了一下。新换地桌椅，墙壁重新粉刷了，前辈留下的各种记号都不见了，雪白的一片，他扬起头，连灯泡都换了个。


    要不是看到同期熟悉的脸，他还以为走错地方了。


    五条悟百无聊赖地趴在桌子上按着手机上的按钮。


    夏油杰拉开椅子，坐到自己的座位上。他看着教室里多出的那张桌椅，眯起眼睛，桌椅上甚至有花纹，比他们的精致多了。


    “看起来我们是有新同学。”


    “不然呢。”五条悟打开易拉罐，汽水滋滋地浮起泡沫，“自动贩售机里的货品都更新了。”


    他敲敲桌子，指着焕然一新的讲台，“粉笔都换了个牌子，听说这个牌子打人更疼啊。那些人还真不怕弄巧成拙。”


    那些人？


    夏油杰迅速捕捉到关键词，“不是高专的经费下来了？”


    “那种东西。”五条悟对夏油杰比出三根手指，“在三周前重修训练场时就用完了。”


    三周前，刚刚开学，他们在训练场打了一架。


    受伤最重的是训练场。


    “这些都是禅院家出资换的。”五条悟道，“为了神女大人顺利入学。重修高专。”


    “禅院绘梦？”夏油杰挑眉，“她不是上周就说要来吗，已经好几天了，我还以为她改变主意了。”


    “你上周还挺期待她入学的。”五条悟笑。


    “期待？”夏油杰摇头，“禅院神女，心地善良、实力强大、纯洁无瑕。听起来会是夜蛾老师喜欢的那款遵守纪律好学生。出去做任务遇到的术师总是会提起她，各种夸赞，你就不好奇？”


    五条悟翻着手机，手机页面上空荡荡的，上次对话还在半年前。他干脆合起手机，看向夏油杰：“不好奇。毕竟，我们认识。”


    夏油杰狐疑地盯着五条悟，并不是怀疑他的话，这两同出自咒术界名门，不认识才意外。


    他轻笑一声：“上周聊起她，你还没说过你们认识。”


    “禅院家在京都，这位神女跑来东京校，还是在你入学这会。”夏油杰推测，“是为你来的？总不会是什么未婚妻的狗血戏码。”


    他随口一说，余光瞥到五条悟愣住了。


    夏油杰睁大眼睛，不会真猜对了？


    “你想什么？”五条悟翻着手机，莫名地心烦意乱，“已经很久没见面了。充其量只是小时候在宴会上路过。她上次去加茂家还专挑我没去的那场。”


    五条悟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这两年基本不去御三家内部宴会，只一味地诉说不满。


    “还有，杰，你真听禅院家那些术师怎么吹她吗？她就喜欢听好话，别说嘴上舔舔了，就算她让他们去吃屎，那些人也不会犹豫的。”


    夏油杰：“完全口不择言了。”


    “你说什么？”


    “悟，你突然话变多了。”


    五条悟站起来，他示意夏油杰：“出去？”


    夏油杰正想应和，却看到另一位同期站起来打算往外走。他询问：“硝子？”


    家入硝子指着手机：“绘梦快到了，她不认识路，夜蛾老师让我去接她。”


    “啊？”


    “为什么是你？”


    “来学校前去过禅院家几次帮绘梦疗伤。她的身体有点差。后面又约着逛街，夜蛾老师认为我比较熟悉她。”家入硝子解释。她目前能相对自由，咒术界的监视撤去一部分，也有禅院绘梦的相助。


    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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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绘梦提着裙摆站在山脚下，皱眉。


    她知道东京校在山上，但没想到真让她爬山。


    她迅速给禅院家高层发消息。


    [我让你们准备的入学事项？]


    [已经准备完毕，能翻修的都翻修了，还把树木挖了一些用来种您喜欢的花。]


    [你是不是忘了最重要的？缆车呢，打算让我亲自爬上去？]


    对面隔了几分钟才回，咒术师基本都身强体壮，爬山对他们小菜一碟，他完全忽视了这点。


    [请您稍等，马上派人过来安装。]


    现在过来有啥用？


    玩家盯着自己裙摆边缘沾到的泥泞，以及隐约露出的小皮鞋上缀着的珠宝。她不打算自己爬山，一会等帮忙带路的同期到了，让忍者兵背着走就行了。


    前方三个黑乎乎的小点点迅速变大。


    两男一女。


    禅院绘梦站在小径中央。她提着裙摆，近乎茫然地盯着他们，他们的身形在她的眼睛里，从一个墨点化为人形。


    鬓角的发丝像花蕊一样迎风晃动。


    夏油杰看到她的第一眼，就理解了禅院术师为何会用“纯洁无瑕”称赞她。她的美，似檐角剔透的冰雕，如雪如月。


    他闭上眼睛，但这张脸更吸引他的，并非她精致的容颜，而是，她简直是他幼时遇到的那个幼童的放大版。


    夏油杰来高专后想过很多次她会不会来，或者他做任务时有没有可能遇到她。他亦想过，那个幼童长大后，他会不会不认识，两人擦肩而过。


    那颗糖他一直没吃。


    后来，生产那颗糖的厂商已经停产，他询问过附近所有的便利店，都得到遗憾的答案。他吞下咒灵玉后，又翻出那颗糖。


    绘梦松开裙摆，视线扫过他们，在夏油杰额头的刘海上停留了几秒钟，对方一直盯着她看。她无所谓地看向下一个人，她的猫猫。


    五条悟带着墨镜，他勾下墨镜，大半眼睛露在外面。


    随后，玩家听到了他的话。


    “你的咒力，还是像小时候一样弱啊。”


    沉默卷席了这片区域，玩家错愕地看着五条悟。


    她的猫猫，她那么小一只，可可爱爱盯着她背书但她真不背书随便撒撒娇，他也会陪她玩的乖巧猫猫，怎么变成这样了？


    亏她还为见他专门打扮了。


    其实并没有打扮，只是玩家新购买的时装不穿出去就浪费了。


    玩家首次对放五条悟离开禅院家生出点悔意。


    五条悟躲过她的视线，耳垂泛起薄红：“……别这样看我。”


    “对新同期有点礼貌。”夏油杰拍拍五条悟的肩，对绘梦伸出手，“我是夏油杰。”


    [SSR咒灵操术]


    绘梦将手放在夏油杰掌心，隔着一层薄纱，她捏住他温热的手指。


    “我是绘梦。”


    “我可以叫你‘绘梦’吗？”夏油杰温和有礼地询问，同五条悟形成鲜明对比。


    五条悟拉长调子，“切。”


    这两人直接忽略了他的声音。玩家点头，比起禅院绘梦，她更喜欢别人叫她绘梦，只有“绘梦”是她亲口承认的名字。


    而禅院，则是游戏安排的前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