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房间，米娅满怀愧疚地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王后，不知道她是被自己做的饭“毒”晕了，还是真的累坏了。


    她伸手探了探王后的鼻息——还好，还有气。


    米娅躺回自己的床上，今夜的星光格外寥落，只有几颗星星挂在夜空，仿佛下一秒就会坠落。


    ——


    第二天，米娅被小矮人吩咐去指定地点送饭，还拿到了一张小矮人们的巡逻时间表和路线图。


    想起上次那个小矮人的反应，她心里莫名有些不安。


    “好了。”001突然回复她。


    001的突然上线，让米娅心里多了一丝底气。


    王后做好饭后，由米娅送去。为了避免小矮人们起疑，她没有接王后递过来的魔镜，独自一人照着地图在森林里徘徊。


    “怎么是你？”第一个小矮人没好气地抢过她手里的饭。


    她又照着地图路线，依次送完了第二份、第三份……直到最后一份交到小矮人手中。


    在森林里本就容易迷路，可米娅这一路却异常顺利——每到该转弯的地方，总会有一块路标；而且小矮人们只是短暂巡逻，大部分时间都在种田、采摘或挖矿，找起来也没费多大劲。


    ——


    送完饭，小矮人们急不可耐地赶她回去，米娅也没多想，只当是他们不想见到自己。


    走后没多久，她突然想起王后要她收回的饭盒，忘记拿了。


    折返时，一阵奇怪的声音传来：“快点快点！”


    米娅悄悄靠近，眼前赫然是那座水晶棺！小矮人们围成一圈，嘴里叽里咕噜地念着什么咒语，下一秒，水晶棺竟凭空消失了！


    这……


    “不惜一切代价，找到白雪公主！”


    “维护故事进行！”为首的小矮人命令道。


    “是！”其他人齐声应和。


    “呸，虚伪。”魔镜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


    “你为什么会在我身上？”米娅问。


    “嗯……如果我说我长腿了，自己爬上来的，你信不信？”魔镜狡辩道。


    米娅：“……”


    你觉得我像是会信的样子吗？


    “王后怕你出意外，把我偷偷塞到你身上的。”魔镜坦白道，“话说，米娅，我是很相信你的，但你毕竟不是本地人，万一迷路或出了意外，我就又成孤单一人了——一个没有知己的魔镜！”


    “你知道一个没有知己的魔镜有多惨吗？”魔镜自顾自地夸大其词。


    “有多惨？”米娅好奇地问。


    “就是很惨。”


    ……


    问了等于白问。


    ——


    回到住处，米娅想起白天看到的一切，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对了！地图、标记点、红圈！


    米娅来不及交代一句，迅速跑上楼。


    趁着没人，她将四张地图全部展开摆放在一起——果然，觉醒的不只是主角……


    米娅突然觉得屋子里憋得慌，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跑到了外面。


    她蹲在路边的树桩上，霎时间，所有线索串联起来，一切都想通了！难怪王后一直问她有没有隐瞒，原来从一开始，她就什么都知道了。


    对她这么好，也是因为看中了她身上的利用价值吗？


    “你好，米娅。”那道稚嫩的声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


    这几天，任凭米娅怎么呼喊，001都没有回应。她甚至一度觉得自己被抛弃在了这里，后来才意识到，除了完成任务、帮助故事走向正轨，她似乎没有别的办法离开。


    可现在，001出现了。


    “米娅宿主。”


    “001！”


    “这个故事已经崩坏，白雪公主失踪，王后她……”米娅浑身冒起冷汗，握紧双手，急不可耐地向001诉说自己的猜测，“这个世界已经彻底崩坏了，任务根本不可能完成！”


    “宿主！”001纯真的声音传来，“米娅，先冷静下来。”


    冷静？这让她怎么冷静？


    如今她回也回不去，谁也不敢相信，好不容易等来一个可以信任的人，却让她冷静？


    “米娅，王后不是坏人。”001的声音带着安抚，“你可以暂时相信她。”


    王后不是坏人……米娅喃喃重复着这句话。


    “告诉我，你到底想要我做什么？”米娅从未觉得自己如此平静过。


    “修复故事，让童话走上正轨。这便是你的任务。”


    “你说王后不是坏人，还打断我的话——你早就知道白雪公主失踪，也知道小矮人的变故，为什么不直接干预？”米娅神色肃穆，反问道。


    夜晚的月光下，她的眸子黑得发亮，如同夜空中最亮的星。


    “童话管理局的存在，是为了让故事走上正轨。当童话开始偏离轨道，管理局的任务便是寻找拯救者，并将其传送到对应的故事世界。”001解释道，“管理局站在上帝视角，提前洞悉一切，却不能直接出手干预剧情发展——否则，只会让童话走向更不可控的局面。”


    “举个例子，你还记得《红舞鞋》吗？”


    《红舞鞋》的故事，米娅当然记得。主人公海伦为了一双红鞋子酿成悲剧：她得到一双粗布红鞋，即便在母亲的葬礼上也不愿脱下；被收养后，她欺骗养母，执意选择红色的鞋子，甚至穿着它出入教堂；养母重病时，她偷偷穿着红鞋去参加舞会，却被鞋子控制，不停跳舞，直到衣服被荆棘磨破、双脚鲜血淋漓。走投无路的海伦敲响了刽子手的门，请求他砍下自己的双脚。终于停下的海伦开始祈求上帝的宽恕，最终在神女的指引下赎清罪孽，重新长出了双脚。


    即便现在回想起来，米娅仍会觉得脊背发凉。可这和童话管理局有什么关系？


    “《红舞鞋》的主人公海伦，原本会平淡过完一生。但在童话管理局的直接干预下，故事结构彻底崩坏，主人公心中的欲念被无限放大，最终走上悲剧之路。我们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才勉强弥补了这个错误。”


    “所以，米娅，我们不希望悲剧重演，你懂吗？”


    “小矮人是你们的人吧？”米娅没有回答，继续反问。


    “不是。”001说，“小矮人的身份，我想你或许已经猜到了。简单来说，他们是故事的维系者——既推动剧情发展，又为剧情服务，不受任何一方控制。即便主角觉醒，对他们的影响也不大，但他们却是故事中不可或缺的存在。”


    “而且，他们大多知道童话管理局的存在，自然也知道我的身份。”


    “他们有独立的意识，却必须为剧情服务——因为一旦剧情彻底崩坏，这个世界就会崩塌，他们也会随之消失。”001的语气带着一丝无奈，“我本不想让你提前知道这些，但你已经发现了。”


    “你、魔镜一直劝我和王后结盟，也是有原因的吧？”


    “这个原因就是，身为核心剧情角色的王后，也不受控制地觉醒了。而觉醒后的白雪公主发现了这一点，所以才躲了起来，对不对？”


    米娅问道。当务之急是找到白雪公主，而王后究竟是敌是友，还有待考察。


    “别过001，米娅重新回到了小矮人的房子。”


    她遇到困难时，001可以给予帮助和提示，却不能告诉她所有人的善恶，也不能透露过多剧情相关的信息。


    这个世界上的万物都有自己的运行法则，童话管理局也不例外。


    “祝你好运，米娅。”001的声音渐渐消失。


    ——


    “回来了？”王后漫不经心地坐在床头，抱臂问道。


    “给。”米娅没有回应她的话，将魔镜递过去，径自走向自己的床，躺了下来。


    “它跟你说了什么？说我不是坏人？还是说，我早就知道了一切？”王后口中的“它”，指的是魔镜，还是001？


    米娅没心思去深究。


    “我究竟是不是坏人，米娅，我想你心里很清楚。”王后正视着她，语气算不上盘问，更像是一种试探。


    “你觉得我是坏人吗，米娅？”


    米娅沉默了。她是坏人吗？真的有待考察吗？


    “不是。”米娅起身说道。


    通过这几天的相处，她似乎从未真正看透王后这个人。原著里，她是雷厉风行、心狠手辣的继母，美丽却嫉妒心极强，为了成为世界上最美的女人，不择手段地毒害白雪公主。可现在，眼前的这个女人，却像个知心、任劳任怨的大姐姐——有条不紊地打理着一切家务，给予初来乍到的她忠告与维护。


    至少在米娅看来，她真的算不上传统意义上的坏人。


    王后自嘲地笑了笑，像是得到了某种安慰。她神色清明地看向米娅，道：“米娅，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


    “想知道为什么我会对你说那么多莫名其妙的话吗？”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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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些年，我见过太多像你一样来自异世界的人。”


    “在他们口中，我有一个统一的身份——恶毒的后妈。”米娅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王后继续说道：“可惜，他们不像你。他们执着于完成任务，不达目的不罢休。”


    “谁说卖苹果毒死白雪公主的，就一定是王后乔装打扮的？谁说最后亲吻白雪公主的，就一定是真正的白马王子？谁说王子和公主，就一定能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他们都有可能是像你一样，来自异世界的人。”


    “白雪公主失踪，不是因为我。如果你愿意与我结盟，我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祝你好运，米娅。”


    ——


    “早上好。”米娅向王后打招呼。


    “嗯。”王后又恢复了之前冷冰冰的模样，昨晚那个与她交心的人，仿佛从未存在过。


    “站着干什么！不知道过来帮忙！”穿蓝衣服的小矮人扶着一棵苹果树，摇摇欲坠，气得跳脚。


    昨晚房子附近种的几棵小树，不知是被风刮倒的，还是被什么动物撞倒的，以至于今早起来，房子所在的地段与周围环境显得有些突兀。


    “真不知道，养你们两个好吃懒做的女人，到底有什么用！”


    话音刚落，一只豪猪从森林里窜了出来，结结实实地给了小矮人后背一脚。趁他躺在地上哀嚎时，豪猪又迅速跑了回去——整个过程目的明确、思路清晰。


    活该。米娅心想。


    话说回来，她来这儿这么多天，别说动物了，连只苍蝇蚊虫都没见过。也正因为如此，她才敢半夜偷拿魔镜去小屋百米外，甚至独自一人走进森林深处。


    本来以为这只是个普通的童话世界，现在看来，这些动物的出现，似乎也在等待故事发展的某个契机。


    “还愣着干什么！”王后抱臂冷眼盯着那个小矮人。大概是被盯得发怵，他不敢再对王后嚎叫，转而对着米娅呵斥。


    米娅无奈，上前去扶他，可一不小心，小矮人又摔了个屁股蹲儿。他自顾自地扶着屁股哀嚎，手指着米娅和王后，气得说不出话，抓起一把土就朝她们泼来，然后跌跌撞撞地起身跑开了。


    米娅看着他的背影，心想：不知道这个小矮人会不会去别的故事里客串，他这模样，跟《白雪红梅》里的守财奴小矮人简直如出一辙——一样的令人讨厌。


    米娅上前扶起小树，王后随之拿起铁锹往坑里填土。两人配合默契，没多久，几棵树便重新栽好了。


    为什么非得种苹果树？米娅不知道，大概是这里的特产吧。不过，她真心希望这些苹果是无毒的。


    天上日头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米娅和王后坐在地上，静静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午后。


    王后从房子里端出两杯苹果茶，还有刚烤好的苹果派。


    米娅小时候参加过学校组织的植树活动，当时种的也恰好是苹果树。后来她升了初中、高中，学业繁忙，便再也无暇顾及那棵树了。不知道它现在是否还活着，枝干结不结实，结出的苹果甜不甜、红不红。


    午后的清风拂面，沐浴在阳光下，大概再也没有比这更惬意的事了。


    “米娅，与我合作吧。”王后突然开口。


    “我有我的目的，帮我找到白雪公主。”


    “只有找到她，我们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好。”米娅回应道。


    她不能坐以待毙。与其相信虚无缥缈的剧情，为了所谓的“故事正轨”自怨自艾，不如主动出击，将决定权牢牢握在自己手里。


    ——


    “晚饭做好了吗？”


    “对了，我说，我之前要吃的那个，就那个什么面包，你懂吧？”


    “又吃苹果？”


    “晚上好，两位美丽的小姐，不知今晚我们能吃到什么佳肴？”


    “看什么看！还不去干活？”


    一群小矮人七嘴八舌地嚷嚷着，活脱脱像一群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爷，毫无礼节可言。


    米娅突然想到一个可能性：他们收留白雪公主，或许根本不是为了帮助她躲避王后的追杀，而是为了找一个能为他们洗衣做饭的奴仆？


    他们早出晚归地寻找白雪公主，不过是为了强行让故事圆满。既然他们是为剧情服务的维系者，那么如果拯救者不愿推动剧情，他们就会亲自出手，强行让故事走向“公主与王子幸福生活在一起”的永恒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