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迅速制定。


    两人都担心朱尔旦在黑暗森林中埋藏了更多未知的隐秘诅咒，因此约定由莉莲凭借女巫的身份和对森林的熟悉，以拜访和采药的名义逐一探访散布在森林各处的长生种族群，侧面打听关于有无异常魔力波动或者陌生法师出现。


    而奥克多，则要第一次主动利用那个伴随已久的诅咒，尽快回到王都。


    这个诅咒不能自行了解，否则很快便会重新附身生灵身上，所以他必须要离开木屋结界的保护范围，主动暴露在可能存在的杀|戮|者的视野之下。


    于是，奥克多扇动着翅膀飞到了木屋竹篱笆上，离开之前他转过了身目光同追出来的莉莲交错着，两人沉默着对视一眼，而后点了点头。


    希望，一切顺利。


    奥克多重新飞起来，跟随冥冥中的直觉去奔赴一次命中注定的死亡，并期望在那之后，灵魂能快速回归自己的身体。


    这是极其危险的赌博。他可能一无所获，可能灵魂受损，也可能会出现意外，临时附身其他生物而彻底迷失难以回归王庭。


    但此时此刻，他没有更好的选择了，他心甘情愿赴|死。


    莉莲站在门边，手里紧紧攥着那份契约副本的拓印件，望着那抹小小的黑色身影彻底被森林的阴影吞没，直到再也看不见。夜晚的风不再寒冷，莉莲却觉得仿佛带着刺骨的凉意，她一动不动地站了很久，额头微凉。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奥克多依旧不知疲倦地振翅在浓稠如墨的夜色中。


    离开了女巫木屋周围混合着药草与温暖灯火气息的安全领域，森林的气息变得混杂也更具压迫感。


    他遵循着那种玄妙的诅咒牵引，朝着森林更深处飞去。


    翅膀划过潮湿冰冷的空气，下方是不断掠过的树冠，夜色中看不清绿意，只是如同黑色浪潮般一波连着一波。


    不知飞了多久，天色由墨黑转为深蓝，又渐渐从深蓝渐变为淡蓝，透出一点点凄清的灰白。


    他来到一处陡峭的悬崖边停下了奔波的脚步，低头看去，崖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呜呜的风声从中盘旋而上，他的羽毛凌乱也无心梳理。


    他隐隐有种感觉，是这里了，他这次的葬身之地。


    灰蓝相间的天幕上挂着几颗将隐未隐的残星，一弯弦月斜坠着，月光清冷如霜。崖边石缝中，生长着一丛丛姿态孤傲的幽兰，此时正静静绽放，随着凛冽的山风微微摇曳，送来一阵阵似有若无的冷香。


    奥克多收拢翅膀，落在兰草丛中一块突出的岩石上休憩，他静静地望着远处天际那一线微光，收起了翅膀，毛绒绒的身体挺得笔直，耐心地等待着那个杀|戮|者的到来。


    来了。


    就在他落定后不久，一股阴冷滑腻的捕食者气息悄无声息地从侧后方的岩石阴影中弥漫开来。


    奥克多敏锐感知到了那股肃杀之气，全身的羽毛本能地微微乍起，那是来自山雀骨髓中的畏惧，但他却撑着身子没有回头。


    身后的巨蟒覆着深褐近黑的鳞片，昏暗的光线下几乎与嶙峋的岩石和枯死的藤蔓融为一体，唯有那双在阴影中缓缓睁开的金色竖瞳，闪烁着饥渴的亮光。


    它发现了这顿意外的收获，这个猎物格外美味，灵魂深处隐隐跃动着难以克制的欲|望,它迅速靠近，恨不得立马一口吞吃。


    阴冷的气息更近了，更近了，奥克多心脏猛地一缩，生物本能的恐惧瞬间攥紧了他，几乎就要振翅高飞飞快逃离！


    但任凭这个念头在脑海中咆哮而过，奥克多始终紧咬牙关没有动。


    他默默计算着巨蟒可能袭来的时刻，目光却平静地投向悬崖外那片逐渐被晨光浸染的辽阔天空，明明是生死攸关的时刻，脑子里却想着毫不相干的事情。


    天，就要亮了，不知道小女巫，是不是还守在木屋前。


    下一瞬。


    深厚的黑影如闪电般飞速弹出，四周安静到了极点，只有鳞片刮过岩石的细微摩擦声和空气被撕裂的轻响。


    那张布满细密倒齿的血盆大口在奥克多有限的视野中急剧放大，腥风扑面，他甚至能看清巨蟒口中不断滴落黏液的腔体肌肉，以及那对带着致命毒液的弯钩毒牙。


    巨蟒还是第一次遇到毫无挣扎的食物，但这更令它欢喜。


    毒牙穿过羽毛精准地刺入山雀纤细的脖颈，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和随之迅速蔓延开的麻痹感，他的身体忽然涌上一片灼热感，视野迅速被翻滚的黑暗吞噬。


    奥克多最后残存的感知是耳边什么东西被碾碎的脆响，血腥味十足。


    哦，他后知后觉，那声音好像是他的颈骨被折断了。


    弱者的死亡与强者的掠夺一同发生，接着一切归于寂静，不再有任何声响。


    悬崖边，风依旧吹着，幽兰轻轻摇曳。唯有一条深褐色的巨蟒缓缓蠕动，将美味一口吞入腹中后的金色的竖瞳里荡漾着捕食后的满足与惬意。


    不一会儿，它悄无声息地又滑回岩石的阴影深处，蹲守着下一顿美味。


    天边，第一缕真正的晨光，刺破了厚重的云层慢慢浮现。


    *


    山雀的躯体在巨蟒腹中化为养分，而奥克多的灵魂陷入短暂的混沌之中后又重归清醒。


    他贴身佩戴的王室灵魂信标释放出强大而温和的牵引力，将他从黑暗边缘慢慢拉回，奔向王都深处的一间密室。


    当意识在注满灵魂修复液的水晶棺中重新凝聚时，奥克多睁眼看见的，是父亲威廉姆斯国王憔悴却坚毅的面容，以及叔父比尔亲王通红的双眼。


    “欢迎回来，我的儿子。”威廉姆斯的声音沙哑，手却稳如磐石地按住奥克多的肩膀，“摩尔带回的证据，我们已全部验看过了。”


    他无论如何也没能想到，儿子这些年受的苦痛居然同朱尔旦大人有关。


    他们没有时间寒暄，在重新适应肢体后，奥克多立即换上简洁的作战服，站在了王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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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深处的观星密室里。


    出现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备受国王信赖，比尔亲王，护卫队长摩尔，还有鬓角已生华发但眼神锐利如鹰的宫廷首席大法师艾尔文，以及一位身着素白长袍，双眼蒙着银纱的神使塞莉娅，据说她的双眼能直视命运之线，但每使用一次力量，便会消耗自身寿命。


    “神使大人无法到来”，塞莉娅简要向王子殿下说明情况，“我将代表神殿参与这次行动。”


    奥克多点了点头。


    “开始吧。”威廉姆斯国王沉声道，“我们需要知道，那个叛徒最终的目的地。”


    塞莉娅无声颔首，她走到密室中央的星象仪前，双手虚按于水晶球之上闭目凝神，密室内凭空响起了空灵的风铃声，银纱无风自动，她周身散发出柔和的乳白色光晕缓缓扩散开来。


    水晶球内星河流转，与此同时，塞莉娅的身体也开始轻微颤抖，蒙眼的银纱下隐隐有血痕渗出。她正在以生命为燃料，进行一场终极预言。


    等待的每一秒都漫长如年。


    终于，水晶球内的景象定格——一片深邃无光的裂谷，两侧岩壁陡峭如刀削，谷底翻涌着不祥的紫黑色雾气。裂谷中央，隐约可见一个由白骨与黑色魂幡围成的巨型法阵轮廓，法阵核心，好似还悬停着一具晶莹的水晶棺。


    “黑暗森林……最北端……深渊……”塞莉娅的声音断续而虚弱，每个字都像在滴血，“月蚀之日……阴力最盛时……仪式将完成……”


    话音未落，她身体一软，向后倒去。比尔亲王眼疾手快扶住她，艾尔文大师立刻将一瓶翠绿色的生命药剂灌入她口中。


    “月蚀之日……”威廉姆斯国王看向墙上的魔法日历，目光锐利，“还有二十三天。”


    “足够了。”奥克多声音冷静，“父亲，王都就交给您和叔父了。可能的堕落者名单，摩尔队长已初步掌握。”


    威廉姆斯点头，眼中帝王的决断与父亲的担忧交织：“我会清理干净王庭。你们……”他看向奥克多和摩尔，“务必小心。艾尔文大师会帮助你们挑选一支最精锐的魔法时团队随行，携带最高阶的破魔与净化装备，务必谨慎，务必...安全归来！”


    “陛下放心。”摩尔单膝跪地，“誓死护卫王子殿下，粉碎背叛者阴谋！”


    比尔亲王拍了拍奥克多的肩膀，低声道：“活着回来。你母亲……不会希望你出事。”


    奥克多重重点头，眼中燃起火焰。


    *


    宫廷内，一场无声的清洗同步进行，七名高位侍从、三名书记官、甚至一位御前顾问被秘密逮捕，他们都曾与已前往北境的朱尔旦大法师保持着长久往来，必须立刻控制住。


    威廉姆斯国王还以军事演习为名，秘密调动忠于王室的金狮与银龙两大军团，封锁王宫与外城要道。


    而比尔亲王则坐镇军部，铁腕清查各级军官，三天内连拔十七名被腐蚀或收买的将领，搜查府邸发现了可疑魔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