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森林边缘存在一个暗市，莉莲早就有听说过，但一直没去过，暗市隐藏在古老榕树的根系之间，只有在月相特定的夜晚才会浮现。


    暗市这里没有固定的摊位，只有流动的影子与低声的交换。莉莲披着深灰色斗篷，兜帽遮住大半面容，手中提着一盏不会惊扰暗影生物的月光提灯。


    她今晚来是为了寻找一种稀有苔藓，这是制作高级宁神药剂的关键成分，或许能帮助弥图从连续安抚噩梦的消耗中更快恢复。


    弥图连续使用天赋技能，精神域出现了一些损伤，而木屋的库存药材已经用尽，普通市集也根本不会流通这种只罕见的植物。


    “女巫大人，在找特别的东西？”


    一个慵懒而带着磁性的声音从右侧阴影中传来，给她吓了一跳，她明明穿了衣袍遮蔽，怎么还是被认出来了？！


    莉莲转头，看见一只红狐优雅地斜靠在一截中空的树干旁。他的毛色是枫叶的深红，如同火焰一般艳丽，只在耳尖和尾梢长了些渐变的金黄色毛毛，一双狐狸眼在月光下闪烁着商人特有的精明与狡黠。


    狐狸商人穿着剪裁得体的深褐色马甲，上面绣着难以辨识的符文，爪子上戴着几枚看似普通、实则蕴含空间魔法的骨质戒指。


    “也许。”莉莲没有否认身份，在暗市，掩饰往往意味着软弱，“我在找一种苔藓。”她给他看了一下插图，询问是否有出售的。


    “啊，那东西可不常见。”红狐直起身，尾巴轻轻摆动，“上次出现是在三个月前，被一个研究寂静法术的精灵法师换走了，用了三颗晨露凝珠呢。”


    忽然，他走近了几步，鼻尖微动，“但您身上的气息……不止需要苔藓这么简单。有梦魇残留的苦味”，唔，还有……王族的气息遗留？


    有趣。


    莉莲心中一凛。这只红狐的感知力超乎寻常。“你的报价？”


    “不急。”红狐稍后这样自我介绍，“您可以叫我胡离，我的名字。”他咧开嘴，露出一个介于微笑和算计之间的表情，“我更喜欢做长期有深度的交易。


    这种苔藓我暂时没有，但我有您更需要的东西——关于森林里那些‘噩梦’的源头，以及……一位大人物不为人知的过去。”


    莉莲停下脚步，双目犀利地看着他。


    月光透过榕树气根的缝隙，在她与红狐之间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带。她能感觉到，这不是寻常的信息贩子。


    “为什么找我？”


    “因为您解决了精灵的麻烦，却没有向巨爪部落索取回报；因为您身边聚集着有趣的存在：一只灵魂异常强大的山雀，一只本该绝迹的幻月熊。”胡离的尾巴尖卷了卷，“最重要的是，我的族人森林东侧的赤狐氏族，也开始有幼崽陷入无端的梦魇。而我认为，这与十几年前的一笔旧交易有关。”


    他向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我可以给您看一样东西，一份魔法契约的副本。作为交换，我需要您专门为赤狐幼崽调配的强效宁神防护药剂，以及，未来某个时刻，一个合理的帮助承诺。”


    莉莲想了一下点了点头。


    暗市的边缘，胡离的临时会客处是一个被巧妙幻术遮掩的树洞。内部空间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摆放着各种稀奇古怪的物品：风干的魔物器官、闪烁的水晶、绑着不同颜色丝线的卷轴。空气里弥漫着旧羊皮纸、干草药和某种保护性熏香的味道。


    胡离从一个镌刻着狐狸图案的铜盒中，取出一张用特殊魔法鞣制的兽皮纸。纸张已经泛黄，但上面的字迹和印记依然清晰。


    “大约十五年前，”胡离用爪子轻轻点着契约的一角，神情是少有的严肃，“一个穿着深灰斗篷、戴着银狼胸针的人类仆从找到我的叔父——当时氏族的交易主管。他代表‘主人’求购两样东西：‘缚魂草’的完整根系，必须是月蚀之夜采摘的；以及三块‘蚀光水晶’，要求核心有天然形成的裂痕。”


    莉莲的呼吸微微一顿。作为女巫，她太清楚这两样材料的用途了——它们是施展高阶灵魂诅咒、灵魂禁锢，或是进行某些禁忌的灵魂嫁接仪式的核心材料，极其稀有且被大多数魔法协会明令限制交易。


    契约上用古魔法语书写着条款，末尾有两个魔法印记：一个是赤狐氏族的爪印徽记，另一个则是一个复杂的、由交织的银线与狼头侧影组成的印记，散发着即使历经多年仍可感知的冰冷魔力波动。


    “这份契约，”胡离继续说，“按规定本该在交易完成后销毁。但我的叔父……是个谨慎到多疑的狐狸。他暗中用镜像术保存了副本。他说那个仆从身上的气息让他不安，那种冰冷、粘稠的感觉，不像活人，更像……披着人皮的影子。”


    “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


    “因为之前没人需要它，也没人付得起我要的价钱。”胡离坦白道，“普通的金钱或魔药不值得我冒风险。但现在，我的族人正在受害。而您，女巫大人，您和您身边的人似乎正在追查某些不得了的东西。我认为，是时候让它派上用场了。”


    他琥珀色的眼睛紧紧盯着莉莲：“我要三十份专门针对赤狐幼崽体质优化的强效‘梦境守护’药剂，必须能形成长效的精神屏障。配方我可以提供我们一族的基础抗魔特性数据。另外，我要您一个承诺：未来若赤狐氏族因这份契约的暴露而遭遇报复性危险，您需提供一次庇护或等价的帮助。”


    莉莲没有立即回答。她伸出手，悬在契约上方，闭上眼仔细感知那个蛇形印记。冰冷、锐利、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秩序感，核心魔力波动有着独特的频谱——她曾在奥克多身上感受到类似的高阶魔力特质，尽管奥克多的力量更加明亮；也曾在木屋那根偶然得来的、刻有蛇纹的旧权杖上，捕捉到一丝极其相似但更阴郁的残留。


    她睁开眼：“二十份药剂。配方需根据实际用药效果调整两次。承诺可以给，但必须是‘合理’范围内的帮助，且不违背我的基本准则。此外，我需要你以氏族血脉起誓，这份契约的真实性，以及你对此事后续的保密。”


    胡离的耳朵转了转，似乎在权衡。半晌，他咧咧嘴：“二十五份，配方调整一次。血脉誓言可以，但您也需要以女巫之道起誓，不用此信息直接危害我的氏族。”


    “成交。”


    誓言在一种古老的自然魔法见证下完成。胡离咬破爪尖，一滴血珠落在契约副本边缘，形成一个狐形光纹；莉莲则从月光提灯中引出一缕光芒，缠绕指尖，许下诺言。


    交易达成，气氛稍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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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缓和。胡离小心地将契约副本推给莉莲，同时递上一卷记录赤狐幼崽魔力特性的小羊皮卷。


    “那个仆从，”莉莲收好契约，问道，“还有什么特征？他提到的‘主人’，有线索吗？”


    胡离眯起眼回忆：“斗篷质地很好，是北地冰蛛丝混纺的，不是普通仆从穿得起的。蛇样胸针做工精湛，蛇瞳是碎红宝石镶的。他说话很刻板，每个字都像照着念。至于主人……仆从从未提名字，但有一次不小心说了半句‘朱大人吩咐……’，便立刻住了口。”


    是朱尔旦大人。


    这个名字像一块冰落入平静水面。


    是了，这就与奥克多的怀疑，以及王庭护卫调查出的线索对上了。


    “契约上的这个印记，”莉莲指着那个看起来就阴森森的蛇形徽记，“你能解读更多吗？”


    “我研究过。”胡离的尾巴扫过地面，“这是非常高阶的魔法徽记，不止是装饰，还融入了持有者独特的魔力印痕，我以前请一位……呃，不太合规矩的符文师朋友看过。他说这个印记的核心结构，是‘统御’、‘束缚’与‘隐秘’三重符文的变体叠加，通常对施术者有极高要求，施术者必然魔力水平极高。”


    魔法徽记相当于主人的印章，高阶魔法师的徽记甚至自带防御能力，非主人不可操控，否则便会激发攻击。


    是以这种徽记需要庞大精纯的魔力支撑。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我那朋友还说，这个印记大约在十几年前，在帝国王庭内部的高阶法师圈层中短暂流行过，据说是某位新晋大法师设计的个人标识，但很快就不再公开使用了，所以少有人知道。”


    “能追溯到是谁设计的吗？”


    胡离摇头：“我那朋友不肯说更深，怕惹祸上身，我是求人家帮忙，总不能害了人家吧。”


    狐狸耸了耸肩，他看了看莉莲的脸色，又赶紧补充道，“我得提醒一下您女巫大人，您追查的事，水可比黑暗森林最深的沼泽里的泥水还浑。毕竟涉及了缚魂草和蚀光水晶……能用上这些东西的法术，可没几个敢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为了您的安全也为了咱们的合作，您得多加小心了。”


    带着契约副本和沉甸甸的心情，莉莲提前离开了暗市。


    她没有直接回木屋，而是绕道去了森林边缘一处僻静的小溪边，晴朗无云的夜晚，月光洒在水面上，风吹过就碎成无数银点，波光粼粼的。


    她再次展开契约，这次更加仔细地感知那个蛇形印记。


    她将自身魔力小心翼翼地探入，闭上眼感受着其间波动的起伏。


    半晌后，她从储物戒指中取出那根偶然得来的旧权杖，果然，两个东西上的蛇纹几乎如出一辙。


    溪边的夜风慢慢袭来，空气都似乎寒冷了几分。


    契约印记的魔力频谱，与权杖上微弱残留的核心波动，相似度超过八成。


    而与奥克多描述过的他记忆中的老师朱尔旦大法师公开施展魔法时的“魔力标识特征”相比，契约印记的波动更加阴郁、冰冷，缺乏那种应有的阳光下的温暖气息。


    唉，莉莲把东西都收了起来，忍不住叹了口气，今天在狐狸那里得到的这些消息，也真不知道究竟是好是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