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长的手指搭在天线上。


    顺着馈线一路向下。


    目光扫过那些电子管、示波器，最后停留在巨大的旋转底座上。


    地下仓库的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臭氧的味道。


    发电机的轰鸣声从岩壁传来，震得脚底发麻。


    “这是日本东芝造的二号电探，一型改。”


    贾栩站在一旁，平淡地介绍。


    “理论探测半径两百公里。只要调试得当，能覆盖大半个山东。”


    旅长猛地回头。


    眼神锐利地看向贾栩：“两百公里？也就是说，济南机场的鬼子飞机只要一拉升，我们这里就能看见？”


    “不仅能看见。”


    李云龙嘿嘿一笑。


    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有些压扁的哈德门，递到旅长面前。


    “还能算好时间，等它飞过来，正好请它吃炮弹。这就叫关门打狗，瓮中捉鳖。”


    旅长没有接烟。


    他盯着那个幽绿色的示波器屏幕，呼吸变得有些粗重。


    作为黄埔一期生，又是搞情报出身，他很清楚“单向透明”在战场上意味着什么。


    “不行！”


    旅长突然转身，挥了一下马鞭。


    “这东西太重要！放在你这儿就是个活靶子！必须立刻拆卸，运往八路军总部！”


    李云龙一听就急了。


    跳起来张开双臂拦在雷达前：


    “旅长！这可使不得！这玩意儿娇气得很，里面那些玻璃管子比娘们的脸蛋还嫩！拆了就装不回去了！”


    他扭头冲着正在调试线路的汉斯喊道：


    “老汉！你跟旅长说说，这玩意儿能拆吗？”


    汉斯手里抓着一把螺丝刀，用生硬的中文说道：“不能拆。”


    “电子管，真空封装，路途颠簸，必碎。”


    “而且，这里有……高压电。总部，没有。”


    旅长愣住了。


    他看着周围粗大的电缆和庞大的基座。


    总部还在太行山沟里，别说高压工业电，手摇发电机都金贵。


    他在仓库里来回踱步。


    皮靴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马鞭有节奏地敲击着掌心。


    “李云龙。”


    旅长突然停下，眼神犀利地盯着他。


    “放你这儿可以。但我问你，你拿什么保护它？”


    “鬼子一旦知道这东西在你手里，哪怕是用人命填，也会把鹰嘴涧夷为平地。甚至会出动重型轰炸机群。”


    “我有105舰炮！有120火箭炮！”


    李云龙把胸脯拍得震天响：“鬼子敢来，老子让他有来无回！”


    “那是打地的！”


    旅长冷笑一声，马鞭直指洞顶。


    “防空呢？你那几挺高射机枪？还是那几门25毫米机关炮？对于三千米高空的轰炸机，那就是烧火棍！”


    李云龙语塞。


    他眼神飘忽，抓了抓头：


    “我……我正想办法呢。这不是刚发了财嘛，正准备搞个……搞个天军……”


    “天军？我看你是想上天！”


    旅长没好气地骂了一句，但语气明显软了下来。


    他看着那台雷达，长叹一口气。


    他知道李云龙说得对，这东西离了鹰嘴涧的工业基础，就是一堆废铁。


    “李云龙。”


    旅长整理了一下军容，神色变得庄重。


    “到！”李云龙立正。


    “这次你立了天大的功。”


    旅长缓缓举起右手，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这雷达，不仅是独立团的眼睛，更是全军的命。我代表总部，谢谢你。”


    李云龙和赵刚慌忙回礼。


    气氛一时有些凝重。


    然而，就在李云龙刚想咧嘴笑的时候，旅长的手放了下来。


    从怀里掏出了那个让团长们头疼的小本子。


    “功是功，过是过。”


    旅长翻开本子，拔出钢笔。


    “私藏战略物资，知情不报，试图用全牛宴贿赂上级。数罪并罚。”


    李云龙心里咯噔一下，笑容僵在脸上：


    “旅长，您刚才不是说……请客吃饭吗……”


    “雷达留下。”


    旅长头也不抬，笔尖在纸上写着。


    “但为了保护这台雷达，你那一车皮紫铜，我拉走一半，送去兵工厂造子弹，全军都缺铜。”


    “一半？！”


    李云龙发出一声惨叫。


    “旅长你杀了我吧！那是我的命根子！我还要造炮弹壳呢！”


    旅长没理会他的惨叫，继续念道：


    “橡胶，拉走两吨，给总部的运输队做轮胎，铝材，拉走三分之一，修械所急用。”


    李云龙瘫坐在弹药箱上。


    双手捂着脸，样子十分痛苦：


    “强盗……土匪……我不干了……这团长没法当了……”


    赵刚在一旁忍着笑，想劝又不敢劝。


    旅长合上本子，走到李云龙面前。


    用马鞭挑起他的帽檐，压低声音：


    “行了，别嚎了。作为交换，我给你一个特权。”


    李云龙的哭声停了。


    耳朵瞬间竖了起来：“啥特权？给钱？给装备？”


    旅长指了指洞顶，又指了指外面。


    “关于防空问题，你可以便宜行事。”


    “这台雷达必须有重型防空火力保护，不管是晋绥军还是中央军，只要你能搞来防空炮，我不问过程，不问手段。”


    李云龙的眼睛瞬间亮了，透出精光。


    这等于拿到了一把尚方宝剑！


    “旅长，您说话算话？”


    “我旅长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


    旅长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


    指着角落里那堆牛肉罐头：“那个，给我装十箱。路上吃。”


    ……


    半小时后，送走了旅长。


    李云龙站在洞口，看着远去的车尘，脸上肉痛的表情瞬间消失。


    他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露出一丝奸笑。


    赵刚看得目瞪口呆：“老李，被抢了这么多物资，你不心疼？”


    “心疼个屁！”


    李云龙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图纸。


    上面画着几个粗糙的圆圈和线条。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那一半紫铜本来就是我预备给旅长打劫的。要是没这点血本，旅长能松口？”


    他把图纸拍在赵刚胸口：“老赵，你看这是啥？”


    赵刚借着月光一看。


    图纸上标注着几个火力点，旁边写着一行小字：晋绥军358团防空阵地部署图。


    “楚云飞？”赵刚一惊。


    “没错。”


    “旅长刚才可是说了，不管是谁的，只要能搞来防空炮，他不问过程。”


    李云龙舔了舔嘴唇，眼神凶狠。


    “楚云飞手里那几门瑞典造的博福斯40毫米高炮，老子姓李的预定了！”


    “有了雷达，再配上博福斯高炮，老子要在这鹰嘴涧搞个天军，让小鬼子的飞机有来无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