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华宫内气氛凝滞。


    安皇后听说宋子尧和玫姬中毒与沈星染脱不了关系后，大发雷霆，将杯盏玉碗都砸了个稀巴烂。


    “沈氏这个贪得无厌的贱人，一个寡妇，让她当了靖王妃还不知足，自己还没怀上呢，竟然连一个庶长子都容不下！”


    “待会她来了，让她在殿外给本宫好好跪着！不到天黑，不准起来！”


    安皇后气喘吁吁捂着胸口，连着喝了几口宫女递来的温鸡汤才缓下劲儿来。


    那宫女闻言，有些迟疑地开口，“靖王府那边回复说，王妃为王爷挡剑受了伤，没……没办法进宫……”


    哐当！


    手上盛着鸡汤的玉碗再次落地，汤水飞溅，宫女被淋了半身，却不敢吭声。


    殿内的下人皆是噤若寒蝉，纷纷垂下眼眸生怕安皇后把火气出在自己身上。


    “为王爷挡剑？”安皇后气极，声音带上了尖锐，“那人的武功登峰造极，战场上冲杀的时候，手上沾了多少人命，还需要一个女人为他挡剑！？”


    沈氏当真是什么理由也敢编造，把她这个正宫皇后当傻子愚弄呢！


    “去，你亲自拿着本宫的懿旨去请，若是她卧床不起，就用担架把她给本宫抬进重华殿来，本宫倒要看看，她有多大的脸！”


    “可是，靖王殿下来了，就跪在殿外，说要亲自给您解释。”


    安皇后瞳孔一缩。


    “他为了替沈氏善后，居然亲自来了？”


    宫女明显感觉到皇后脸上骤然凝起的寒霜，战战兢兢不敢回话。


    “好啊，当真是好得很！”安皇后纤长的护甲一下下敲在扶手上，发出哒哒哒的声音。


    片刻后，安皇后仿佛又成了那个在人前温蔼贤德的中宫之主。


    “既然允辰一片孝心，本宫便成全了他。”


    “就让他在殿门口替沈氏跪着，直到太阳下山为止吧。”


    ……


    沈星染睡了一觉，问起宋诩的去向，明珠摇了摇头垂眼，“王妃刚睡着，殿下就出府了。”


    可她还是注意到明珠眼底的一抹闪烁。


    主仆多年，不只明珠了解沈星染，沈星染也一样了解身边之人。


    “明珠，咱们这才来王府多久，你便学会瞒着我了？”


    沈星染忽然沉下的声音让明珠慌了一瞬，当即扑通跪下，“王妃恕罪，奴婢……”


    她对上沈星染了然的目光，就知道根本瞒不住。


    垂下头不再辩解，呐呐道，“奴婢知错……”


    “说吧，谁让你瞒着我的？”


    平日里沈星染从不罚跪，她们四人自从跟着她，几乎没有挨过罚，尤其是几人之中性情最沉稳的明珠。


    可此时明珠跪在她身前，她却没有开口叫起的意思。


    明珠也知晓沈星染是真生气了。


    面对她失望的神色，明珠双手用力绞着帕子。


    深吸了口气，道，“其实奴婢本来也不知道的，只是无意间偷听到凤栖和萧统领说话，才知道，安皇后因为小殿下中毒的事宣王妃进宫想要兴师问罪，王爷生怕王妃挨罚，替您回了重华宫的宫人，又亲自进宫替您解释去了……”


    沈星染闻言脸色骤变，“皇后宣召这么大的事，你知道却不叫醒我？竟还帮着他们隐瞒，明珠，你是不是糊涂了！”


    明珠难得见到沈星染这般疾言厉色，也是吓了一跳，她本意是心疼沈星染，不愿她为着莫须有的罪名进宫被安皇后磋磨。


    可定神想想，这么做，似乎确实不妥。


    皇后定会觉得是王妃故意挑衅她这个中宫之主……日后婆媳之间的关系就更敏感了。


    “奴婢知罪！”她不敢再多加辩解，只想着如何弥补，“王妃先别着急，大皇子毕竟是安皇后亲生儿子，她心疼小殿下，可见重视血脉亲恩，难道还舍得罚自己的儿子不成。”


    那可难说。


    沈星染在心中腹诽了一句。


    不由想起从前安皇后对宋诩的种种，她不只一次觉得，安皇后和宋诩的关系，并没有表面上看的这般母慈子孝。


    她从榻上坐起，凛声道，“替我更衣，我要进宫向皇后娘娘请罪。”


    心中莫名有强烈的预感，若她不去，安皇后的气一定会撒在宋诩身上。


    可若就这样上赶着进宫去，只怕也是一起挨罚，一点好处也没有……


    忽然，她灵机一动，看向明珠，“你先别忙，去把阴婆婆的衣服找出来。”


    自从阴婆婆的住处被人发现之后，明珠几人就将她的那身行头搬到了王府。


    原本她还有些担心宋诩瞧见，可既然宋诩早就已经发现，那就更没有后顾之忧了。


    至于曲若鱼那些人，她好歹也是王妃，不怕治不了她们。


    明珠向来机灵，被沈星染一点就通，“王妃英明！皇后娘娘不是一直在找阴婆婆么，您主动进宫说清楚那毒的情况，不就可以替自己洗脱罪名了！”


    “阴婆婆确实要进宫，不过，今日的阴婆婆是你，不是我。”


    “我？”明珠诧然指着自己的鼻子，“阴婆婆医术高明，奴婢怎么能行！”


    她又想起一点，“而且，听萧大哥说那个玄墨军统领凤栖曾是阴婆婆的徒弟，万一叫他认出奴婢……”


    “这你不必担心。”沈星染慢条斯理道，“若遇到凤栖，你就说当年的阴婆婆是你已逝的祖母。”


    见自己主子撒谎不眨眼的样子，明珠一颗心七上八下的，总觉不安。


    可沈星染的口吻，明显不是在跟她打商量。


    沈星染仿佛知道她心中所想，解释道，“若我用阴婆婆的身份进宫，万一被人发现，若皇后信我还好，若她一口咬死我是假冒的，以欺瞒之罪要胁迫我为她做事，我便没有了退路。”


    明珠闻言恍然大悟。


    如今她已经跟靖王捆绑在一起，一旦落罪，还会牵连靖王，安皇后心思难以琢磨，主子是经过深思熟虑才决定让她假扮的。


    “奴婢明白了，王妃放心，奴婢跟在您身边这么多年，你治过哪些人我记得清清楚楚。”


    就算是沈星染开过的那些方子，她也详细保存了起来。


    沈星染轻拍她的手笑道，“这些年你们几个跟在我身边，一些简单的医理都熟悉了，尤其是你，心思细腻，想必给你的毒经也倒背如流了吧？”


    见明珠点头，沈星染不吝赞许。


    “别怕，待会儿我会跟你一起进宫，王爷也会护着我们，你只管安心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