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千帆竞发

作品:《我为兵仙:再造山河

    定熙三年,夏。泉州港。


    天还未亮,港口的喧嚣便已划破黎明。


    这是大麦立国以来最庞大的舰队集结——二十艘新式“镇国级”宝船如海上城郭般泊在港湾深处,五十艘护航战船呈雁形列阵两侧,三十艘补给舰、医船、匠船错落分布。更远处,数百艘民间商船、渔船密密麻麻挤满了锚地,桅杆如林,帆影蔽日。


    港区高台上,工部侍郎、泉州港总督杜衡正指挥着最后的准备工作。这位五十岁的官员双眼布满血丝,已三天三夜未曾合眼。


    “灯塔的灯油加满了没有?昨日试灯为何只亮了半个时辰!”他沙哑着嗓子喝问。


    “回大人,昨夜已全部更换新灯芯,加满鲸油,今日保证从黎明亮到天黑!”灯塔监正擦着汗回道。


    “祭坛的牲礼再检查一遍!一头牛、两头猪、三只羊,必须毛色纯正,不得有半点瑕疵!”


    “是!”


    “礼炮呢?一百零八响,一响都不能少!火药受潮没有?炮手演练过没有?”


    “大人放心,炮手都是从神机营调来的老手,闭着眼睛都能打齐整!”


    杜博这才稍微松了口气,扶着栏杆望向海面。晨雾如轻纱笼罩着港湾,宝船巨大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仿佛沉睡的巨兽。他想起三个月前接到圣旨时的情景——皇帝要在泉州举行前所未有的南海舰队首航大典,命他全权筹备。


    三个月来,泉州港扩建了三个新码头,新建了五座仓库,征调了上万民夫。花费的银两如流水,朝中已有御史弹劾他“劳民伤财”。但杜衡不在乎——他是青州人,自幼在海边长大,深知海洋意味着什么。若能打通南海航路,眼前这点耗费,不过是九牛一毛。


    “大人!钦差船队进港了!”了望塔上传来呼喊。


    杜博精神一振,整理官袍,疾步走下高台。


    ---


    辰时三刻,皇帝御驾抵达泉州。


    韩继没有乘坐龙舟,而是选择了新下水的“镇海号”宝船作为座舰。这艘船是“镇国级”首舰,长五十五丈,宽十二丈,三层甲板,九桅十二帆,是当之无愧的海上巨无霸。船首以纯金铸就的“麦”字在朝阳下熠熠生辉。


    码头上,泉州文武百官、士绅百姓已跪了一地。当韩继身着十二章纹冕服出现在船舷时,“万岁”之声如山呼海啸。


    韩继拾级而下,目光扫过港区。三个月不见,泉州港已焕然一新:新铺的青石板路面延伸数里,新建的灯塔高达十丈,码头上起重机、滑车等器械一应俱全。更远处,新设的“海事学堂”校舍已初具规模,隐约能听到朗朗读书声。


    他满意地点点头,对迎上来的杜博道:“爱卿辛苦了。”


    “臣分内之事,不敢言苦。”杜博深深躬下身去。


    “舰队准备如何?”


    “二十艘宝船全部检验完毕,粮草、淡水、药品充足,可支撑半年航行。三千名水手、五百名工匠、两百名医官、一百名农师、五十名通译均已登船。另有随行商船三十艘,满载丝绸、瓷器、茶叶、漆器等货品。”


    韩继边听边走向祭坛。这是在海边临时搭建的高台,高三丈,面朝大海。台上设天地神位,祭品陈列,香烛缭绕。台下,舰队各级将官、水手代表、地方官员、外国使节等数千人肃立。


    吉时将至。


    礼部尚书捧上祭文。韩继却没有接,而是从袖中取出自己亲笔所写的另一卷。


    “今日之祭,朕要自己念。”


    他登上祭坛,面对浩瀚海洋,展开祭文。海风猎猎,吹动他冕服上的垂旒,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维定熙三年,岁次甲子,夏六月丙寅朔,大麦皇帝继,谨以牲醴之奠,昭告于海神诸灵……”


    祭文用典雅的骈文写成,但内容却前所未有。传统祭海文,无非是祈求风调雨顺、渔业丰收。而韩继这篇,却开宗明义:


    “……今遣舟师,远航南海。非为征伐,乃通有无。传我文明,播我仁德。波涛万里,皆为通途!”


    “皆为通途”四字出口,礼炮齐鸣。


    一百零八门礼炮依次轰鸣,声震海天。炮声中,二十艘宝船同时升起主帆——那是特制的硬帆,以桐油反复浸泡,坚韧如铁,吃满东南风时,鼓胀如满月。


    旗舰“永昌号”上,舰队总指挥、威海将军沈澜举起令旗。


    “启航——”


    号角长鸣,鼓声震天。


    第一艘宝船缓缓离开码头,接着是第二艘、第三艘……船队如巨龙出海,列成三列纵队,驶向外海。最前方是五艘战船开路,其后是十艘宝船居中,再后是五艘宝船压阵,两侧各有护航战船。补给舰、匠船、医船等辅助船只紧随其后。


    岸上,十万百姓翘首以望。有人挥舞彩旗,有人抛洒花瓣,更有母亲抱着孩童,指着远去的船队说:“看,那是咱们大麦的船,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


    年轻士子们激动地议论着:“听说船上带了五千册书,要去南海诸国建学堂!”“不止,还有农具、种子,要教蛮夷种地!”“这才叫王化!不以刀兵,而以文明!”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但也有老者摇头:“劳师远征,凶多吉少啊。海上风浪无情……”


    议论声中,船队已驶出港湾,进入外海。在那里,它们将调整队形,正式开启南海之旅。


    韩继独立祭坛,手持千里镜,目送帆影渐成黑点,最终消失在海天相接处。


    他知道,这支船队带去的,不仅是货物。


    “永昌号”上,有鲁石亲自督造的新式罗盘、牵星板、计程仪,有最新绘制的海图,有经过改良的抗风暴船体设计。


    “教化号”上,有顾昭率领的三十人使节团,有精通番语的通译,有熟读经史的儒生,有擅长工笔的画师——他们要记录南海风物,绘制新图,撰写《南海志》。


    “神农号”上,有从司农寺精选的农师,带着中原最优良的稻种、麦种、菜籽,带着曲辕犁、水车等农具图纸,要去教蛮荒之地的土人耕作。


    “仁医号”上,有太医署派出的医官,带着金针、药材,要去救治疾苦,传播医术。


    还有那些商船,满载的不只是货物,更是中原文明的结晶——瓷器上的山水花鸟,丝绸上的祥云瑞兽,漆器上的亭台楼阁,茶叶中的禅意诗情……


    这才是真正的“王化”。


    不以刀兵,而以文明。


    “陛下,风大了,请回銮吧。”王顺轻声提醒。


    韩继放下千里镜,最后看了一眼空茫的海面,转身走下祭坛。


    祭典结束,但工作才刚刚开始。


    ---


    当日午后,韩继在泉州行宫召见南海诸国使节。


    这些使节来自占城、真腊、暹罗、爪哇、苏门答腊等十余国,大多已在泉州等候数月。他们带来了象牙、犀角、香料、宝石等贡品,也带来了各自国王的国书。


    行宫正殿,韩继端坐龙椅,两侧是文武官员。使节们依次进殿,行三跪九叩大礼,呈上国书贡品。


    第一个上前的是占城使臣阮忠。他年约四十,汉话说得流利,显然是常来中原的老手。


    “下国使臣阮忠,奉占城国王之命,恭祝大皇帝万岁万岁万万岁。今献象牙十对、犀角二十支、沉香百斤、胡椒千斤,另有本国特产‘占城稻’良种十石,愿献于天朝,以表臣服之心。”


    韩继微微颔首:“占城稻朕早有耳闻,耐旱早熟,确是良种。朕已命司农寺在岭南试种,若成,当推广天下。你国有心了。”


    阮忠大喜,又叩首道:“敝国国王还有一事相求——闻天朝将遣‘文明使团’赴南海,不知可否也派几位农师、医官至占城?敝国愿建汉学堂,供天朝使者居住教学,一切用度,敝国承担。”


    “准。”韩继爽快答应,“不仅农师、医官,朕还可派匠人,教你国建水车、修水利。但有一条件——”


    他顿了顿,扫视殿中所有使臣:“凡受天朝教化之国,当习,麦字、行麦礼、用麦历。可愿?”


    使臣们面面相觑,最后阮忠率先道:“能习天朝文明,乃敝国之幸!岂有不愿之理?”


    其他使臣也纷纷附和。


    韩继满意地笑了:“既如此,各使臣可修书回国,言明此事。朕将遣使团分赴各国,助尔等兴教化、传文明。但使团所至,当建商站、开港口,两国贸易,须公平往来,不得欺压。”


    “谨遵圣谕!”


    使臣们退下后,韩继对杜博道:“都记下了?各国所需人员、物资,尽快调配。第一批使团,三个月内必须出发。”


    “臣遵旨。”杜博躬身,又迟疑道,“陛下,如此大规模派遣人员,耗费巨大。且南海湿热,瘴疠横行,恐人员折损……”


    “耗费再大,也要做。”韩继斩钉截铁,“至于瘴疠——太医署不是在研制新药吗?告诉他们,需要什么药材,尽管开口,朕让南海船队专门去采。”


    “是。”


    “还有,”韩继补充,“在泉州设‘南海事务司’,专责与南海诸国往来。凡各国商人来贸易,减税三成;凡来学者,提供食宿;凡献良种、良技者,重赏。”


    “陛下仁德!”


    韩继挥挥手,示意杜博退下。他走到殿外廊下,望着远处的海。舰队已消失在天际,但他的心,仿佛也跟着去了那片蔚蓝。


    “陛下,”顾昭不知何时来到身侧,“臣三日后便随第二批船队出发。临行前,还有一事请教。”


    顾昭是礼部侍郎,也是此次南海使节团的正使。他年方三十五,却已精通七国语言,是朝中少有的“番务通”。


    “讲。”


    “南海诸国,风俗各异,信仰不同。有信佛者,有信婆罗门者,有信万物有灵者。使团传播麦文明,当如何对待彼等信仰?”


    这是个棘手的问题。历史上,因信仰冲突引发的战争数不胜数。


    韩继沉思片刻,道:“孔子曰: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朕要你们传播的,是农耕、医药、文字、律法这些让百姓生活更好的东西,不是要他们放弃自己的神。麦文明博大精深,自能包容异教。只要彼等不强迫麦人改信,不阻挠麦学堂教学,便各信各的,相安无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若遇有用人祭、溺婴等野蛮习俗呢?”


    “那便要管了。”韩继眼神一凛,“但不要用强。可先以律法示之,言明大汉禁止此等行为。再以道理晓之,说明其害。若仍不改……可酌情施压,但切记,以教化为主,武力为最后手段。”


    “臣明白了。”顾昭深深一躬,“陛下心胸,如海纳百川。臣定当谨记,以仁德播文明,不以刀兵强信仰。”


    韩继拍拍他的肩:“去吧。把你的见闻都记下来,写一部《南海风物志》,让中原人也知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臣定不辱命。”


    顾昭退下后,韩继又在廊下站了许久。海风带着咸腥的气息扑面而来,远处传来船厂的号子声、铁锤声。这座港口城市,正因海洋而焕发新生。


    王顺悄步上前:“陛下,京中六百里加急。”


    韩继接过密报,展开一看,眉头微蹙。


    是户部尚书刘岩的奏折,言辞激烈:“……泉州港扩建已耗银一百八十万两,南海舰队建造费二百五十万两,此次首航又拨五十万两。国库虽丰,亦不堪如此挥霍。且海贸之利尚未见,而耗费已巨。恳请陛下暂缓南海之策,待见实效,再图后续……”


    奏折后面,还附了一串数字:去岁全国赋税总收入两千三百万两,而今年各项航海开支预计将达五百万两,超过全年赋税两成。


    韩继合上奏折,面色平静。


    “陛下,是否回京……”王顺试探道。


    “不。”韩继将奏折递还,“传旨:命户部刘岩、工部郑国、兵部周兴,三日后抵泉州见朕。朕要他们亲眼看看,这银子花在了哪里,将来又能换来什么。”


    “遵旨。”


    ---


    三日后,三位尚书风尘仆仆赶到泉州。


    他们先被带到了新建的海事学堂。


    学堂占地百亩,校舍整齐,操场宽阔。时值午后,三千学子正在上课。有的在学航海算术,有的在练番语对话,有的在船模池试验新设计,有的在图书馆翻阅海图古籍。


    院长是位老船工出身的学者,姓陈,今年六十有二,精神矍铄。他亲自为三位尚书讲解:


    “这批学子,是从全国选拔的聪颖少年。他们在这里要学四年:第一年通识——经史子集、算术天文、地理风物;第二年专攻——或学造船,或学航海,或学番语,或学海贸;第三年实践——上船实习,随商队出海;第四年精研——选定方向,深钻下去。”


    刘岩是管钱的,最关心花费:“这学堂,一年耗费多少?”


    “回大人,去年建校舍、购书籍、聘教习,初投三十万两。今年日常用度,约需八万两。学生食宿全免,还发津贴。”


    “八万两!”刘岩倒吸一口凉气,“国子监一年才五万两!”


    “国子监教的是科举文章,出来是做官的。”陈院长不卑不亢,“这里教的,是开拓海洋的本事。大人请看——”


    他引众人走到一幅巨大的世界地图前。这幅图比韩继那幅更详细,不仅有大麦海疆,还标注了天竺、大食、等国。


    陈院长指着图上的红箭头,“航海之学,关乎国运。今日投入八万两,来日或可换八百万、八千万两的海贸之利。更重要的,是保住我朝海疆安全。”


    刘岩沉默了。


    接着,他们又被带到船厂。


    这是大麦最大的官办船厂,占地三百亩,十大船坞依次排开。其中三个船坞正在建造新一代“远洋级”宝船——比“镇国级”更大,设计载重五千料,可载五百人,续航两年。


    工部尚书郑国是技术官僚,一见新船设计图,眼睛就亮了:“这龙骨结构……前所未见!”


    船厂总工郑桐讲解道:“这是鲁石大师与臣等新设计的‘多龙骨结构’。传统海船单龙骨,遇大风浪易断裂。新设计采用一主二副三根龙骨,用铁箍铆接,强度增三倍。还有这水密隔舱——将船体隔成十二个独立舱室,一舱破损进水,不影响其他舱。”


    “妙!妙啊!”郑国抚掌赞叹,“有此设计,远洋航行安全性大增!”


    “造价也大增。”刘岩泼冷水,“一艘‘远洋级’,要多少银子?”


    “约十五万两。”


    “十五万……”刘岩苦笑,“十条就是一百五十万。”


    “但一条船,载货价值可达三十万两。”说话的是韩继。他不知何时来到船厂,一身常服,站在众人身后。


    “参见陛下!”众人慌忙行礼。


    韩继摆摆手,走到船模前:“刘爱卿只算建船的花费,却没算一艘船能带来的收益。朕给你算算:一艘宝船载丝绸千匹、瓷器万件、茶叶百担,至南海诸国,可换回等重的香料、象牙、珍珠。一来一回,毛利至少二十万两。扣除成本,净利十万两。一条船跑两趟,本就回来了。而从第三趟开始,全是净赚。”


    刘岩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这还只是货物。”韩继继续道,“更重要的是航路。掌握了南海航路,万国商船皆要向我朝交税。朕已命户部拟定新税则:凡经我朝港口中转之货,抽税百分之五;凡用我朝引水、补给之船,抽税百分之三。单此一项,年入何止百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可这需要时间……”刘岩弱弱地说。


    “所以朕才要你们来亲眼看看。”韩继环视三位尚书,“看看这些学子,他们是大麦的未来;看看这些新船,它们是开拓的利器;看看这座港口,它是通往世界的门户。今日投入的每一两银子,都在为明日奠基。”


    他走到船坞边,望着半成品的巨舰:“陆疆已定,海疆方兴。这是百年大计,或许朕这一代看不到全部成果,但必须开始。否则,愧对子孙。”


    良久,刘岩深深一躬:“臣……明白了。回京后,臣当尽力筹措款项,支持海疆之策。”


    郑国也道:“工部将全力配合,精进造船技艺。”


    兵部尚书周兴则说:“水师扩编之事,兵部已有方案。新募水兵三万,分驻青州、泉州、广州三地,护卫海疆。”


    韩继点点头,面色稍霁:“既如此,三位爱卿便在泉州多留几日,细细考察。七日后,随朕回京。”


    “臣等遵旨。”


    ---


    接下来的几天,韩继在泉州深入视察。


    他去了市舶司,查看进出口货物账簿;去了海关,了解税收情况;去了商帮会馆,听取海商意见;甚至微服私访,到码头酒肆与老船工喝酒聊天。


    从这些底层人口中,他听到了最真实的海洋:


    “陛下不知,南海的飓风,那才叫厉害!小的年轻时随船去爪哇,遇到风暴,船就像片叶子,被抛起三丈高!全船六十人,只活下来十二个……”


    “但南海的财富也真多啊!苏门答腊的胡椒,一担在本地只值十两,运到泉州能卖一百两!暹罗的象牙,品质比天竺的还好!”


    “那些番人也想学咱们的手艺。小的在占城时,有个土王天天来看咱们修船,后来非要买咱们的工具,出价千金!”


    “最难的还是语言不通。比手画脚半天,也不明白对方说什么。要是有人能编本番语词典就好了……”


    韩继将这些一一记下。回行宫后,他连夜召见相关官员:


    “命司天监增设‘海洋气象所’,专司观测飓风、季风,绘制风暴路径图,预警船队。”


    “命工部研制抗风暴船具,重赏能设计新式锚具、帆具者。”


    “命翰林院编纂《番语通译》,涵盖南海诸国常用语,配以汉注,印发船队。”


    “命户部拟定《海商保护律》,凡在海外受欺压之麦商,朝廷当出面交涉,必要时可派水师护卫。”


    一条条政令从泉州发出,通过驿道传向全国。这座海港城市,俨然成了大麦海洋政策的临时指挥中心。


    第六日傍晚,韩继登上泉州城墙。


    夕阳西下,海面被染成金红色。港口依旧忙碌,晚归的渔船正陆续进港,卸下一筐筐鲜鱼。更远处,新造灯塔已点亮,光芒穿透暮色,为夜航船只指引方向。


    顾昭明日就要出发了,此刻陪在韩继身侧。


    “陛下,臣这一去,或许三年五载才能归国。”顾昭望着大海,眼中既有向往,也有不舍。


    “怕吗?”韩继问。


    “有一点。”顾昭诚实地说,“但更多的是兴奋。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臣自幼读《山海经》《海国异闻》,常想那些海外奇谈是真是假。如今能亲眼去验证,实乃人生大幸。”


    韩继笑了:“记得把所见所闻都记下来。不仅要记风物,也要记人心——番人如何看待我们?他们需要什么?害怕什么?欢迎什么?这些,比黄金珠宝更珍贵。”


    “臣谨记。”


    “还有,”韩继转身,正色道,“若遇麦人欺压番人,或番人欺压麦人,务必公正处理。记住,我们不是去殖民,而是去交流。公平贸易,相互尊重,才是长久之道。”


    “是。”


    “若遇危险……保命第一。船可以再造,图可以重绘,但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顾昭眼眶微热:“谢陛下关怀。臣定当小心,不负圣望。”


    两人沉默地看着夕阳沉入海平线。最后一缕金光消失时,海天俱暗,唯有星辰渐次亮起。


    “陛下看,”顾昭指着南方天空,“那颗特别亮的星,老船工说叫‘指南星’,终年不落,永远指着正南。船队在茫茫大海上,就靠它辨方向。”


    韩继仰头望去。星空浩瀚,银河如带。人类在这无垠宇宙中,何其渺小。但正因为渺小,才更要探索,才更要知道,自己存在于怎样的世界中。


    “去吧。”韩继轻声说,“去把大麦的文明,带到星辰之下每一个角落。”


    “臣,遵旨。”


    ---


    第七日清晨,第二批船队启航。


    这次规模较小,只有五艘宝船,但意义重大——这是第一支专职的“文明使团”船队。船上除了货物,更多的是书籍、农具、药材、工匠工具。


    顾昭站在船首,向岸上的皇帝深深一躬。


    韩继挥手送别。


    船队缓缓离港,驶向蔚蓝。它们的目的地是占城、真腊、暹罗、爪哇,将在这些国家建立第一批正式的麦学堂、医馆、农站。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岸上,围观的百姓中,有一个特别的群体——他们是“探索者号”船员的家属。那艘前往澳洲探索的船,已逾期四个月未归,生还希望渺茫。朝廷已追封所有船员为“靖海义士”,厚恤家属,但失去亲人的痛,岂是银钱能抚平?


    韩继特意走到这些家属面前。


    一位白发老妪,儿子是“探索者号”的二副。她颤巍巍地跪下:“陛下,民妇的儿子……真的回不来了吗?”


    韩继亲自扶起她,沉默片刻,才道:“大娘,朕不敢骗你。四个月无音讯,在海上……凶多吉少。”


    老妪的眼泪涌出,却强忍着没有哭出声。


    “但是,”韩继提高声音,让所有家属都能听到,“他们的牺牲不会白费。‘探索者号’每航行一里,就为大麦探明一里航路;每记录一个岛屿,就为后来者指明一个方向。他们用生命绘制的海图,会指引更多船队安全抵达远方。他们的名字,将刻在靖海碑上,受万世敬仰。”


    他顿了顿,继续道:“朕已下旨,在泉州建‘靖海祠’,供奉所有为开拓海洋牺牲的英灵。他们的子孙,可优先入海事学堂,承父辈之志,续未竟之航。海洋之路,就是用一代代人的勇气铺就的。今日的牺牲,是为了明日不再牺牲。”


    家属们听着,泪水依旧,但眼中多了些别的东西——是骄傲,是慰藉,也是一种传承的使命感。


    一位年轻妇人抱着幼子,轻声道:“儿啊,你爹是英雄。长大了,你也当水手,去你爹没到过的地方。”


    怀中的孩子似懂非懂,却用力点头。


    韩继看着这一幕,心中感慨万千。


    开拓从来不是浪漫的诗歌,而是血与汗、生与死的现实。但正因为有人敢于牺牲,文明才能拓展,人类才能进步。


    离开码头时,韩继对杜博说:“善待这些家属。每月发放抚恤,子女入学全部免费,逢年过节,地方官要亲自慰问。”


    “臣遵旨。”


    “还有,靖海祠要建得庄严肃穆。不要吝啬经费,这是给所有航海者的精神寄托。”


    “是。”


    回京的日子到了。


    离城那日,泉州百姓夹道相送。韩继的马车缓缓驶过长街,两旁跪满了人。


    “陛下万岁!”


    “祝陛下龙体安康!”


    “愿大麦船队平安归来!”


    呼声此起彼伏。韩继掀开车帘,向百姓挥手致意。他看到了一张张充满希望的脸——那是看到了更广阔世界、更美好未来的人才有的神情。


    马车驶出城门,上了官道。韩继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泉州城。


    城墙巍峨,港口繁忙,灯塔矗立。这座因海而兴的城市,正在成为大麦走向世界的起点。


    而这一切,只是开始。


    车内,韩继闭目养神。王顺轻声汇报:“陛下,京中来报,太上皇昨日去了青州。”


    韩继睁开眼:“父皇去了青州?”


    “是。只带了十名侍卫,轻车简从。说是……想亲眼看看海洋时代的开端。”


    韩继沉默了。父皇终究还是不放心,要亲自去看看他开创的事业。


    也好。


    让父皇看看,当年的渔村如何变成巨港,当年的小作坊如何变成大船厂,当年的海商梦想如何变成国家大计。


    “传旨青州,”韩继道,“好生接待太上皇,但不要兴师动众。父皇想看真实的,就让他看真实的。”


    “遵旨。”


    马车继续北上。车窗外,田野青翠,村庄炊烟袅袅。中原大地,一派太平景象。


    但韩继知道,这份太平,不能只靠守成。


    陆上的太平,要用刀剑守护;海上的太平,要用船帆开拓。


    而他要做的,就是让大汉这艘巨舰,驶向更广阔的海洋。


    车内案几上,摊开着最新的海图。韩继的手指划过那些红色航线,最终停在最南端那片模糊的轮廓上。


    澳洲……


    那是一片怎样的大陆?真的有袋兽跳跃如飞?真的有黑石可燃?真的有大河贯穿荒漠?


    “探索者号”没有回来,但总会有船队抵达那里。


    也许三年,也许五年,也许十年。


    但只要方向正确,路,总会有人走通。


    韩继合上海图,望向窗外。


    天际线处,山峦起伏,如波涛凝固。


    而真正的波涛,在万里之外,正托举着大麦的船队,驶向未知,驶向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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