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宿命之毒

作品:《九阿哥的幸福生活

    时间在乾清宫弥漫的甜腻腐朽气息与朝堂表面的平静中,又滑过了数日。


    就在康熙感觉自己对福寿膏的依赖越来越深,清醒的时刻越来越短暂珍贵,内心被无力与焦躁反复啃噬之时,暗卫首领带来了一个迟来却石破天惊的消息。


    这一次,不是在屏风后,而是在康熙一次吸食过后、处于那种虚假平静与精神相对集中的短暂时刻。


    暗卫首领被允许进入内殿,他呈上的不是简单的口述,而是一份厚厚的、用火漆封着的卷宗,以及几件不起眼的旧物。


    康熙挥退了李德全和孙之鼎,只留下暗卫首领一人。他打开卷宗,逐字逐句地看下去。


    起初,他的眉头紧锁,随着阅读的深入,他的脸色由苍白转为铁青,又由铁青褪成一片死灰,捏着纸张的手指颤抖得几乎拿不住。当


    看到最后几页那清晰确凿的证据链和指向的那个名字时,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暴怒,最终却化为一种深沉的、令人心悸的绝望与荒唐。


    “懿靖大贵妃……娜木钟?!”康熙的声音嘶哑得不像他自己的,“竟然是她?!她……她不是早在顺治十八年就……就……”


    暗卫首领垂首,声音平稳却冰冷地陈述着查到的惊人事实:“回皇上,确系已故懿靖大贵妃娜木钟生前所布之局。其人心机深沉,手段隐秘,早在太宗皇帝时期便因林丹汗部落归附及自身地位,在宫中经营多年。


    世祖皇帝(顺治)夺弟(襄亲王博穆博果尔)之妻(董鄂氏),并疑似间接导致襄亲王早殇之事,令其怀恨在心。”


    “她自知无法直接撼动世祖皇帝,便将复仇之念转向皇家子嗣及……后世之君。


    乌雅氏一族,早在其为妃时便已暗中收服,许诺助其家族在包衣中崛起。乌雅家后来送入宫中的女子,亦是其早年的安排之一。


    皇上早年殇逝的承瑞、承祜、承庆、赛音察浑、长华、长生、万黼等数位皇子皇女,经暗卫重新密查当年医案及接触宫人,发现其中多有蹊跷,背后隐约有乌雅家或其他被娜木钟收买之人活动的痕迹。”


    康熙听到这里,眼前仿佛又闪过那些早夭儿女稚嫩的面容,一股锥心之痛混合着滔天恨意席卷而来,他死死抓住榻沿,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头里。


    暗卫继续道:“至于皇上此次所中之鸦片毒……下毒者,是乾清宫伺候笔墨、掌管部分御用器具的乌嬷嬷。”


    “乌嬷嬷?!”康熙猛地一震,那是伺候了他近三十年的老人!是从他亲政不久就跟在身边的!一向沉默寡言,做事稳妥,他甚至因为其资历老而对她比对其他奴才更多两分信任!


    “是。乌嬷嬷实为娜木钟早年安插的暗棋之一,其与乌雅家主支联系隐秘。下毒之法,并非通过饮食汤药。”


    暗卫首领指向呈上的几件旧物——一方看似普通的旧砚台,一支用了多年的紫毫笔的笔杆,“经暗卫中精于机关药物者反复查验,这砚台内层有夹,笔杆中空,皆藏有极其微量的、经过特殊处理的鸦片精粹。


    使用时,遇热(研墨生热、手握笔杆体温)或与特制的墨锭、纸张(如之前永和宫进献之物)接触,便会缓慢释放出无色无味的气息,经年累月,吸入体内……”


    “经年累月……”康熙喃喃重复,看着那方他用了十几年的端砚,那支他批阅过无数奏章的笔,一股寒气从脊椎直冲头顶!


    原来毒不是一次下的,是这十几二十年,在他最信任、最常接触的物件里,一点一滴,悄无声息地渗透进他的身体!


    难怪暗卫查不到近期的投毒渠道!因为渠道早已埋藏在他身边,如同最耐心的蜘蛛,编织了一张跨越数十年的毒网!


    “娜木钟死前,将此复仇之局交代给了其绝对心腹之人,并留下了控制乌雅家及乌嬷嬷等人的后手与资源。其目的,便是要爱新觉罗氏父债子偿,断子绝孙,并让后世皇帝……不得善终。”暗卫首领的声音依旧没有什么起伏,但说出的话却字字诛心。


    康熙颓然向后倒去,靠在冰凉的引枕上,胸膛剧烈起伏,却感觉吸不进一丝空气。


    所有的线索都串联起来了——早年殇逝的子女、乌雅家的崛起与包衣势力的渗透、德嫔的狠毒与“天后计划”、白莲教的卷入、乃至自己身上这越来越失控的毒瘾……这一切的背后,竟然都隐隐指向那个早已化为白骨、几乎被历史遗忘的女人——娜木钟!


    为了给儿子博穆博果尔报仇,为了报复顺治皇帝夺媳之恨,她竟能布下如此绵长、如此恶毒、跨越两代皇帝的局!


    “报应……哈哈……报应啊!”康熙忽然发出一声嘶哑的、近乎癫狂的苦笑,笑声在空旷的内殿回荡,充满了无尽的讽刺与悲凉。


    “原来……这一切,都是因果……都是爱新觉罗家欠下的债!”


    他能怪谁呢?


    怪娜木钟心肠歹毒,手段阴险?


    可究其根源,是先帝顺治夺弟之妻,伤了伦常,结下仇怨。娜木钟作为母亲,为子复仇,虽手段极端,站在她的立场,似乎……有那么一丝可悲的“正当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怪皇阿玛顺治帝?


    可皇阿玛与董鄂妃的爱情悲剧收场,两人唯一的爱子荣亲王早夭,他自己也在盛年染天花而亡,何尝不是一种报应?


    死后董鄂妃的遭遇更是凄惨,被皇玛嬷命人挫骨扬灰……他们谁又得了好下场?


    怪董鄂妃?一个无法自主命运的柔弱女子,被皇帝看中,她能如何?抗拒?那只会死得更快。她的结局,同样悲惨。


    怪乌雅家、怪乌嬷嬷这些执行者?他们不过是棋子,是娜木钟复仇的工具,也是被权力和利益驱使的可怜虫。


    兜兜转转,这看似由无数阴谋编织的滔天祸事,根源竟是一场数十年前的宫闱情怨与权力倾轧种下的恶果。


    而他爱新觉罗·玄烨,成了这场跨越两代复仇的最后、也是最惨烈的承受者。


    “朕的毒……真的……解不了了吗?”康熙闭上眼,声音轻得如同叹息,问向不知是暗卫首领,还是冥冥中的命运。


    暗卫首领沉默了一下,以最冷静残酷的口吻回答:“皇上,此毒经由特殊手法炼制,渗入之法隐蔽而持久,已深入骨髓膏肓。且皇上依赖已深,成瘾之固,远超寻常。


    孙院判等人……恐已回天乏术。即便用最刚猛之法强行戒断,以皇上如今龙体之虚,恐……恐有立时性命之忧。”


    回天乏术。


    这四个字,如同最后的判决,彻底击碎了康熙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他知道暗卫首领说的是实话。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那种离不开、戒不掉的绝望,早已吞噬了他。


    原来,从他接过皇阿玛的江山那一刻起,或者说,从更早的时候起,这毒性的种子就已经埋下,只等他日复一日,自己将它“滋养”壮大,直至无可挽回。


    “朕……知道了。”康熙的声音异常平静,那是一种所有情绪燃烧殆尽后的死寂。


    “此事,列为绝密中的绝密。娜木钟之事,乌嬷嬷……及所有相关知情人,你知道该怎么做。卷宗……烧了。”


    “嗻。”暗卫首领领命,收起卷宗和证物,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内殿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康熙粗重而缓慢的呼吸声。李德全小心翼翼地进来,看到皇帝面如金纸,眼神空洞地望着帐顶,吓得连忙上前:“皇上……您……”


    “李德全,”康熙打断他,目光没有焦点,“你说……这世上,真的有因果报应吗?”


    李德全心中一酸,老泪纵横,跪在榻边:“皇上……皇上是真龙天子,受命于天,必能逢凶化吉……”


    “真龙天子……哈哈……”康熙又笑了,笑声苍凉,“真龙天子,也逃不过宿命,逃不过祖宗欠下的债……”


    他不再说话,只是疲惫地闭上了眼睛。身体对福寿膏的渴求又隐隐泛起,但他此刻连抬手唤人的力气和心思都没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虚无和认命感,淹没了他。


    原来,他半生励精图治,擒鳌拜、平三藩、收台湾、抗沙俄、治黄河……创下这康熙盛世,到头来,却可能败在一场始于父辈情仇的、跨越数十年的阴毒算计之下。


    这何其可笑,又何其可悲!


    毒瘾无解,生命进入了倒计时。这煌煌大清,这万里江山,他还能守护多久?他又该……托付给谁?


    一个清晰的、同时也是最无奈的答案,在他心中渐渐浮现。太子胤礽,似乎成了唯一,也是必须的选择。


    无论他之前有多少猜忌,多少制衡的念头,在自身难保、时间紧迫的此刻,除了这个名正言顺的储君,他还能有别的选择吗?


    娜木钟的复仇,不仅要他的命,更要看着他亲手建立的秩序,在他死后可能因仓促交接或继承人问题而陷入动荡吗?


    康熙不知道。他只感到无边的疲惫,和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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