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胤禟的选择

作品:《九阿哥的幸福生活

    乾清宫的病榻上,康熙的身体在太医的精心调理下渐渐好转,但心中的思绪却如同缠绕的藤蔓,愈发复杂难解。


    人一旦病卧,时间仿佛被拉长,许多平日里被政务压下的念头便纷纷冒了出来。


    尤其是这次由福寿膏案引发的滔天风波,几乎将他半生建立的秩序冲击得摇摇欲坠,更让他对权力、对继承、对身后之事,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焦虑与掌控欲。


    他开始更加仔细地审视自己成年的儿子们,尤其是那个曾经最让他骄傲、如今却让他隐隐感到不安的太子——胤礽。


    胤礽是完美的。至少在政务协理上是如此。


    康熙卧床这些时日,太子代为处理朝政,井井有条,批复奏章中规中矩,接见大臣应对得体,甚至在一些小事上显得比以往更加恭顺谨慎。


    朝臣们私下议论,也多是赞誉太子“稳重干练”、“有君父之风”。


    可正是这种“完美”,让病中的康熙感到一种莫名的烦躁和……威胁。


    他老了。


    这场大病更是提醒了他这一点。而太子,正当盛年,羽翼渐丰,朝中拥护者众。


    尤其是经过这次清洗,能对太子地位构成实质威胁的兄弟几乎都被自己亲手打压或剥夺了资格(大阿哥失势、胤禩受挫且出身有碍、胤禛生母问题、其他年幼儿子或出身不足)。


    太子如今,是不是觉得位置更稳了?是不是……盼着自己这个皇阿玛早日……?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便如同毒草般蔓延。


    康熙开始用挑剔的、甚至带着疑忌的目光重新打量胤礽的每一份奏报,每一个决定。


    完美?是不是过于刻意了?稳重?是不是在收买人心?恭顺?是不是因为朕还活着,还握着权柄?


    他忽然觉得,太子需要一块磨刀石。一块足够分量、能让太子保持警惕、砥砺锋芒,却又不会真正威胁到太子地位的磨刀石。


    就像当年他用大阿哥胤禔来磨砺太子一样。


    可如今,这块磨刀石该选谁呢?


    大阿哥胤禔:早已被他自己斗倒,锐气尽失,不堪再用。


    八阿哥胤禩:康熙想到他就来气。


    原本看他善于结交,有些贤名,或许可以扶起来制衡一下太子。可这次福寿膏案,暴露出他不仅后院不宁,自身能力也堪忧,竟被安郡王府、阿灵阿之流牵着鼻子走,甚至可能同流合污!


    这哪里是磨刀石?分明是块糊不上墙的烂泥,用他只会给自己添堵!


    四阿哥胤禛:能力是有的,办事也认真,但性子过于冷硬刚直,眼里揉不得沙子。


    更麻烦的是,他从小跟在太子身边,感情深厚,让他去磨太子,他怕是第一个不答应。


    再加上其生母乌雅氏刚因谋害皇嗣被废黜赐死,乌雅家被流放,这时候抬举胤禛,朝野会如何议论?会不会让太子心生芥蒂,反而坏了兄弟情分?不妥。


    五阿哥胤祺:太后抚养长大,性子温和,背后牵扯着科尔沁蒙古的利益。康熙对蒙古一直既倚重又防备。扶持胤祺,万一失控,蒙古势力借机坐大,那可不是磨刀,简直是换刀了!风险太大。


    十阿哥胤?:身份够高(温僖贵妃之子,钮祜禄氏外孙),如今钮祜禄氏遭重创,其外家威胁大减。性子憨直,没什么复杂心思,或许是个合适的人选。


    可问题就在于他太“直”了,憨起来简直无法无天,有时候连自己这个皇阿玛的面子都不给,行事全凭一时喜怒,极难掌控。


    要把他打磨成一块趁手的磨刀石,得费多少功夫?而且效果难料。暂且……作为备用吧。


    思来想去,康熙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九阿哥胤禟身上。


    这个儿子,以前总觉得他心思活络,但都用在赚钱和享乐上,对政务不甚上心,跟在太子身后也就是个“钱袋子”和玩伴的角色。


    可这次福寿膏案,胤禟展现出的雷霆手段、缜密心思、果决行动力,以及那股子不顾一切也要揪出真凶的狠劲,让康熙刮目相看。


    他能把事情办得如此漂亮,说明能力绝对不差。而且,他与其他兄弟关系似乎都还可以,与老十更是铁杆,若能扶他起来,或许能形成一个不错的制衡点。


    宜妃出身不错,但郭络罗氏家族不算势大,且宜妃本人明事理,不会过分干政。


    “老九……或许可行。”康熙靠在床头,心中盘算着,“给他些权力,让他去办些棘手的差事,既能锻炼他,也能给太子些压力。只要把握住分寸,不让他真的威胁到太子便是。”


    然而,康熙还未及召见胤禟“说道说道”,甚至没来得及向太子暗示什么,一件出乎他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夜幕低垂,胤禟未经通报,直接来到了太子胤礽的毓庆宫书房。兄弟二人屏退左右,只留心腹太监在远处守候。


    “九弟深夜来访,可是有要事?”胤礽看着神色郑重的胤禟,心中也有些打鼓。


    近来朝局变幻,胤禟风头正盛,他这个太子也不得不更加谨慎。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胤禟没有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二哥,今夜前来,是有些心里话,想跟二哥掏心窝子说一说。”


    “九弟但说无妨。”


    “二哥,”胤禟目光坦然地看着胤礽,“我知道,最近朝中有些风言风语,皇阿玛或许也有些别的想法。但今日在此,我胤禟对天发誓,绝无半分觊觎储位之心!那个位置,在我眼里,不是荣耀,是枷锁;不是权力,是深渊。”


    胤礽眼神微动,没有打断。


    “前些日子,我查办福寿膏案,手段是激烈了些,风头是出了些。”


    胤禟苦笑一下,“但那是因为,这件事触及了我的底线!


    乌灵珠去年染上天花,差点就没救回来!我查来查去,最后查到了乌雅氏和明慧头上!她们一个是宫里娘娘,一个是我的嫂子,却对一个周岁孩子下如此毒手!二哥,你说,这口气,我能咽下吗?这仇,我能不报吗?


    我那般穷追猛打,不是为了争功,更不是为了在皇阿玛面前表现,我只是……只是要给我女儿,给我福晋一个交代!”


    他的声音有些激动,带着压抑已久的情感:“塔娜跟着我从草原来到京城,没过上几天安生日子,整日里提心吊胆。


    珠珠儿更是小小年纪就遭了大罪。我时常觉得,是我对不起她们。如今,害她们的人终于伏法,我这心里,才算松快了些。”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悠远而充满向往:“二哥,我的心很小,装不下江山社稷,只装得下我的小家。


    我的心又很大,想去看江南的烟雨,想去登蜀道的险峻,想去草原纵马,想去海边听涛。


    我最想要的,不过是带着塔娜和珠珠儿,寻一处安静所在,或者就游历在这大清的山河之间,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不必理会朝堂的算计,不必卷入权力的漩涡,平平安安,自由自在地过日子。”


    他看着胤礽,眼神无比真诚:“二哥,你是皇阿玛亲自教养长大的嫡子,是大清名正言顺的储君。在我心里,你是我唯一认同的、将来应该坐上那个位置的人。


    我胤禟,绝不会,也从未想过,要与你相争。”


    这番话,情真意切,剖肝沥胆。胤礽原本心中对胤禟近来风头过盛确实存有一丝疑虑和警惕,但此刻,看着弟弟眼中毫无伪饰的坦荡与那深切的疲惫、以及对自由的渴望,他心中的那点芥蒂瞬间烟消云散。


    他起身,走到胤禟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兄弟!你的心思,二哥明白了!是二哥多心了!


    咱们兄弟,不必说这些。你既然志不在此,二哥支持你!将来无论你想去哪里,想过什么样的日子,只要二哥能力所及,定当相助!”


    胤禟也松了一口气,笑道:“有二哥这句话,弟弟就放心了。其实今日来,除了表明心迹,也确实有一事相求。”


    “何事?但讲无妨。”


    “弟弟想请二哥,帮忙在皇阿玛面前美言几句。”胤禟拱手道,“弟弟想……带着家眷,出京游历。时间或许会久一些。还请二哥帮忙促成此事。”


    胤礽闻言,眉头微蹙。这可不是小事。皇子无旨不得擅离京城,何况是携家带口长期游历。尤其是在这个敏感时期,皇阿玛对权力的掌控欲正强,又似乎有意抬举老九……他若此时提出离开,皇阿玛会怎么想?


    “九弟,此事……恐怕不易。”胤礽沉吟道,“皇阿玛近来心思重,你又刚立了大功,此时求去,只怕……”


    “正因如此,才需二哥帮忙。”胤禟恳切道,“若由弟弟自己去说,皇阿玛定然以为我是在以退为进,或是别有心思。若二哥能以储君身份,体恤弟弟心愿,从中斡旋,或许皇阿玛能听得进去一二。”


    胤礽看着胤禟期待的眼神,想到他方才的坦诚,心中一动。


    若能促成此事,既全了兄弟情谊,又能消除一个潜在的、有能力威胁自己的弟弟,似乎……并非坏事。


    “好!”胤礽下定决心,“此事,二哥会找个合适的时机,向皇阿玛提及。成与不成,不敢保证,但定当尽力。”


    “多谢二哥!”胤禟深深一揖。


    数日后,康熙病情大愈,重新临朝。在一次单独召见胤礽议事完毕后,胤礽觑着康熙心情似乎不错,便小心翼翼地提起了胤禟的请求。


    “皇阿玛,九弟前日与儿臣深谈,言及此次查案,身心俱疲,且深感愧对九弟妹与侄女,有意携家眷出京游历,散心调养,顺便体察各地民情。


    儿臣观其情真意切,似是真心向往田园之乐,无意朝堂纷扰。不知皇阿玛可否恩准,全其心愿?”


    康熙原本略带笑意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出京游历?体察民情?在朕刚觉得他可堪一用,或许能成为太子磨刀石的时候?


    康熙心中一股无名火“腾”地升起。


    他第一个念头便是:这是以退为进!是看穿了朕想用他制衡太子的心思,故意以此来要挟,或者试探朕的态度?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还是说……他已经和太子达成了某种默契,太子帮他离开以消除威胁,他则向太子表忠心?


    无论是哪种,都让康熙感到一种被忤逆、被算计的愤怒。尤其是,提出此事的还是太子!


    “胡闹!”康熙冷声道,“皇子无诏不得离京,乃是祖制!老九刚立了些微功劳,便如此不知进退,竟想携眷远游?简直荒唐!


    你身为太子,不但不加以劝阻,反而替他求情?是何居心?”


    胤礽没想到康熙反应如此激烈,连忙跪下:“皇阿玛息怒!儿臣只是见九弟确有疲惫厌倦之色,且其志似乎不在庙堂,故而有此一提。绝无他意!”


    “志不在庙堂?”康熙冷笑,“他查办福寿膏案时,手段何其凌厉!心思何其缜密!那时怎不见他志不在庙堂?


    如今事了,便想抽身而去,天下哪有这般便宜事!朕看他,是恃功而骄,目无君父!”


    他越想越气,觉得胤禟此举不仅辜负了他的“期待”,更可能打乱他的布局,甚至暗藏与太子的勾结。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让病后情绪本就敏感多疑的康熙无法忍受。


    “李德全!传胤禟!”


    太子见状,赶紧找个话题出了乾清宫。


    很快,胤禟被召至乾清宫。他刚进殿,便感受到那股山雨欲来的低气压。


    “儿臣给皇阿玛请安。”


    “胤禟!”康熙劈头便问,“朕听说,你想出京游历,连太子都替你求情了?你倒是好本事!”


    胤禟心知此事艰难,但既然已下定决心,便坦然道:“回皇阿玛,儿臣确有此意。此番经历,儿臣深感亏欠福晋女儿良多,且身心俱疲,只想远离是非,过些平静日子。绝无他意,更不敢劳动太子二哥。是儿臣自己去求二哥帮忙说项的。”


    “平静日子?”康熙目光如刀,“你身为皇子,享受着皇家的尊荣富贵,就该承担起皇子的责任!


    想躲清静?朕看你是忘了自己的本分!你前番办事得力,朕本念你有功,正思量着该如何赏你。内阁拟议,晋你为和硕庆亲王,在众兄弟中独一份的恩典!你倒好,不仅不思感恩图报,反而急流勇退,想一走了之?你这是将朕的赏识,置于何地?!”


    亲王爵位!这确实是无上的恩宠。若在以往,或是别的皇子,只怕早已感激涕零,叩谢天恩。但胤禟闻言,心中却是一片冰凉。


    他听出了康熙话中的试探、施压以及那份不容拒绝的掌控欲。


    他缓缓跪下,以头触地,声音清晰而坚定:“皇阿玛厚爱,儿臣感激涕零。然则,儿臣才疏学浅,性情疏懒,实不堪亲王重任,更无意于朝堂权位。


    儿臣平生所愿,不过是护得妻女平安,逍遥度日。皇阿玛若真心赏赐儿臣,便请允准儿臣携眷离京。亲王之爵,儿臣万万不敢受,请皇阿玛收回成命!”


    “你——”康熙被他这番“不识抬举”的话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好!好一个‘不堪重任’!好一个‘无意权位’!胤禟,朕看你是被那点功劳冲昏了头脑,连君臣父子纲常都忘了!


    你是不是觉得,朕离了你就不行?是不是觉得,有了太子的庇护,你就可以肆意妄为,连朕的话都敢不放在眼里了?!”


    “儿臣不敢!儿臣绝无此意!”胤禟抬起头,眼中也带上了血丝,他望着盛怒的康熙,知道有些话今日不说,恐怕再无机会。他咬了咬牙,索性豁出去了:


    “皇阿玛!请恕儿臣直言!您对太子二哥,其实是满意的!


    您只不过是……只不过是觉得自己年岁渐长,而二哥日益成熟能干,您心里……您心里害怕了!您怕他等不及,您怕他惦记您的龙椅!所以您才想找什么‘磨刀石’,想制衡他,想让他时刻保持对您的敬畏和依赖!”


    “可二哥是您亲手教养长大的啊!他的品性,他的能力,您难道不清楚吗?


    他若真有异心,何须等到今日?您这般猜忌,这般摆布,伤的不仅是父子之情,更是君臣之信,是国之根本啊!”


    “至于儿臣,”胤禟深吸一口气,语气悲凉而决绝,“儿臣再说最后一次,对那储位,绝无半点贪念!我只想当个富贵闲人,带着我的妻女,过我们想过的日子。


    皇阿玛若信我,便放我走。若不信,要杀要剐,儿臣也绝无怨言!但请不要再将儿臣,卷入您和二哥之间,卷入那无休止的权斗漩涡了!”


    这番话,如同最锋利的匕首,狠狠刺破了康熙内心最深处的隐秘与恐惧。被


    儿子如此直白地揭露心思,尤其还是在这种对峙的场合,康熙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眼前发黑,耻辱与暴怒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


    “逆子!放肆!!!”康熙暴吼一声,抓起手边的茶盏,狠狠砸向胤禟!


    茶盏在胤禟身侧碎裂,滚烫的茶水和瓷片溅了他一身。


    “朕看你是疯了!被那些江湖草莽迷了心窍!被妇人之仁蒙了眼!”康熙气得浑身颤抖,脸色铁青,“你想当闲人?朕偏不让你如愿!你想护着你那小家?朕倒要看看,你能护到几时!”


    他指着胤禟,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胤禟!你恃功狂悖,目无君父,出言犯上,其心可诛!着即革去庆郡王爵位,废为庶人!收回一切赏赐府邸!


    即日起,阖府幽闭于原庆郡王府,无朕旨意,任何人不得出入!朕倒要看看,离了这皇子身份,离了朕的恩宠,你那‘小家’,你那‘逍遥日子’,还怎么过!”


    “皇阿玛!”胤禟猛地抬头,眼中充满震惊与痛楚。他料到会触怒康熙,却没料到惩罚会如此严厉无情!革爵!幽闭!这等于将他一家彻底打入深渊!


    “拖出去!”康熙不愿再看,背过身去,胸膛剧烈起伏。


    几名御前侍卫上前,不由分说地将失魂落魄的胤禟架了出去。乾清宫的大门在他身后沉重地关上,隔绝了所有的光线与希望。


    殿内,康熙独自站立,良久,才仿佛被抽空了力气般,颓然坐倒在龙椅上。剧烈的咳嗽声响起,李德全慌忙上前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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