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丰年下意识看向林枝，“天色不早，先回？”


    林枝也怕啊，恨不得立刻飞离这山谷，赶紧点头，“好。”


    陆丰年注意到林枝紧绷的神色，他自己平日里进山，什么怪声音都听过，倒是没感觉，可食材林枝的样子，定然是害怕的，老三也还小，到底是贪心了。


    “老三，你走前面，你二嫂走中间，我断后。”陆丰年提起陆初一的背篓让他背上，又帮林枝提背篓。


    林枝拿出一只蜡烛，“初一，火折子拿出来蜡烛点上。”


    “二嫂，你怎么还随身带了蜡烛。”陆初一顿时乐了，赶紧掏出火折子点燃蜡烛。


    “早上去镇上带的，忘记取出来了。”林枝也下了，“没想到能派上用场。


    来的路上，是背着空背篓一路下坡，回去路上，可就是满载而归，一路爬坡，当真是越走越累，三步一喘气，五步歇个脚。


    “这地儿，难怪是没人来，这挖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费这么大劲弄出去卖，可真是辛苦钱。”林枝忍不住感叹挣钱不容易。


    “可不是，之前去后山摘毛栗，也没有这么难爬。这全程都是爬山，太累了。”陆初一也直喘气。


    陆丰年走在林枝后面，时不时身后拖一下她的背篓，林枝还能喘口气儿，陆初一便是只能自己一直咬牙撑着。


    “要不你们背篓放在这里，我随你们爬上去，你和你二嫂在那边等着，我再回来背剩下的两背篓，你们背篓小，我一趟就能背上去。”陆丰年此刻想帮大家分担，也是有心无力，三个背篓全部装得满满的，他便是想分一些到自己背篓都没地儿放。


    最后反正是陆丰年前面一个小背篓，后面一个稍大点的背篓，陆初一和林枝一个背篓换着背，才算爬出了云溪谷。


    回到家，身上的汗湿了干干了湿，腿脚肩膀都仿佛不是自己的了。


    陆初一丢下背篓直接往地上一躺，大口穿着粗气，完全不想动弹。


    陈大奶奶都已经等不住回家了，大丫带着弟弟妹妹在堂屋烤火等他们。


    “小叔，你怎么啦？”二妞吓得赶紧冲上去喊他。


    大丫端了三碗水，“二叔叔二婶，小叔，你们快喝点蜂蜜水。”


    当真是又累又渴，林枝接过那蜂蜜水，竟然还是温热的，咕咚咕咚一大碗就喝下了，嗓子冒烟才稍微好点，笑着看向大丫，“谢谢。”


    “早知道我就跟你们一同去了，有我在还能分担一些。”大丫看二婶婶小叔都累坏了，只二叔看着还行，便有些自责懊恼。


    “傻瓜，你要是去了，我们就不知道是背百合蒜还是背你了。”林枝忍不住笑。


    就地坐了好一会，大丫打了热水，让几人轮番洗了脸洗了手才缓和过来。


    饭桌上，是大丫炖的菌子骨头汤，香味浓郁，糙米野菜糊糊也十分浓稠，还有鸡蛋，三个孩子竟然一个都没有吃，全部留着说要等他们回来一起分着吃，他们虽然年纪小，但是很懂事。


    暖黄的烛光将小小的饭桌拢在一片暖意里。桌上的饭菜还冒着袅袅热气，大丫用猪大骨和菌子炖了满满一陶罐的汤，汤汁熬得浓白醇厚，菌子鲜香与骨髓油脂香气交织。一旁的野菜糙米糊糊今天也煮得格外稠厚，看得出大丫是特意多放了米。最打眼的是碗里那四个煮得莹润光滑的鸡蛋，四个，一个也没动。


    全家人围坐在一起，二妞三宝都格外乖巧，往常看到饭桌上好吃的都忍不住咽口水，今天却都规规矩矩坐着。


    三宝最小，还是忍不住吸了吸鼻子，眼睛直往汤罐瞟，却还是抿着嘴巴。


    “大丫，你们都还没吃？”林枝有些意外，这个时间，往常都睡了。


    “你们都出去挖百合蒜挣钱，我们虽然帮不上忙，但不想自己先吃。二婶婶你说的，咱们是一家人，要吃一样的饭，自然也要一起吃。二妞三宝也舍不得自己先吃鸡蛋呢。二婶婶放心，陈大奶奶今天天还没黑久回家了，我将她和晚饭一起送回家的。”大丫如今办事情非常稳妥。


    “你们岂不是一直饿着肚子等到现在。”林枝看了陆丰年一眼，又看了一眼陆初一，三人大概都被几个小家伙整得感动，心里那点奔波一整天疲乏，也被这股暖流冲散了许多。


    “我们没有干等着，我们一直在摘野菊花，都摘完了呢。今天二妞和三宝也很厉害，都乖乖干活。”大丫笑着，一副你看，我们虽然小，但是也很有用的模样，跟小大人一样。


    林枝喉头微哽：“咱们先吃吃饭，别饿坏了。”


    饭桌上筷子碰到粗瓷碗发出轻响。林枝仔细地将四个鸡蛋剥开，每个孩子碗里放了一个，大丫又要分开递给她，陆初一也要分给他二哥，二妞三宝有样学样，都分了半个给他们，最后倒是她和陆丰年碗里有了两块半个鸡蛋，孩子们只剩下半个，林枝会心一笑，将鸡蛋还回去，“我们今天在镇上真的吃过鸡蛋，还吃了面条呢！你二叔还说下次要带你们一起去镇上吃面。你们快些吃。”


    “喝汤，啃块骨头，今天累着了。”陆丰年喝了一口汤，里面躺着酥烂的菌子和挂着肉的骨头，他顺手将碗里的骨头夹给陆初一。


    “都没肉，你自己啃吧！”陆初一嘴角一弯，一脸傲娇将骨头还给陆丰年。


    “臭小子。”陆丰年失笑，“如今有骨头啃你就乐吧！没肉吸一吸也有点肉味儿。”


    大丫炖汤的手艺愈发好了，汤汁鲜美熨帖，一直暖到胃里，那碗浓稠的糊糊，今天吃起来也分外香甜细，屋子里咀嚼声细碎，孩子们小口小口珍惜地吃着分到的鸡蛋，脸上是全然的满足。


    “三宝，鸡蛋好不好吃啊？”林枝笑眯眯看向最沉默的三宝。


    三宝嘴角还有鸡蛋黄屑，闻言圆溜溜的眼睛瞬间笑眯了，重重点头，十分认真。


    “三宝，鸡蛋好吃你要说出来啊，这样下次还有鸡蛋吃哦。”林枝摸了摸三宝的头，诱导他开口说话。


    三宝先是皱起小眉头，垂着脑袋，像是纠结了许久，才重新抬头看向林枝，小脸贴着林枝的手心，跟猫儿似的蹭了蹭，小嘴巴张了张，还是只会点头，急得脸都有点红了。


    林枝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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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事儿得慢慢来，不想刺激他，赶紧安抚，“三宝是想告诉二婶婶还想吃鸡蛋对不对？”


    三宝点点头又立即摇摇头，手舞足蹈比划了半天不知道要表达什么意思。


    “二婶婶，弟弟说鸡蛋好吃，但是他下次不想吃鸡蛋了，二妞也不想吃鸡蛋。”二妞一直观察着弟弟，到底姐弟俩天天待一块时间多，立刻明白他的意思。


    林枝看着小小的人儿，顿时懂了，哪里是不想吃，大概是觉得鸡蛋太金贵，臭鸡蛋对于家里是负担，小孩子越懂事，大人心里便会越发不是滋味。


    不过还好，他们都在努力让这个家变好。


    “鸡蛋是好东西，补身子，有营养，往后你们要经常吃。”林枝反驳，顿了顿，“不用担心，咱们现在有钱了，以后也会越来越好。”


    吃完饭，林枝压下心头的激动，将那个一直小心揣着的布袋子拿出来在桌上摊开，把里面的铜钱发出“哗啦”一声，一串串整齐串起来的铜钱堆成小山，黄澄澄、密麻麻的一片，在烛光下闪着淡淡的光。


    “哇！”二妞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微张，满脸惊叹。


    “二婶婶，这是？”


    陆初一也是眼睛一亮，盯着那一堆铜钱，都惊呆了。


    四个孩子都睁大了眼睛，他们从未见过家里一次有这么多现钱，毕竟之前二叔也不会将钱这般明晃晃拿出来。


    “来，咱们一起数钱。”林枝声音里带着一种自豪的底气，“这是这段时间卖黄精和小糖果的钱，蜡烛放在杂货铺子寄卖，还未拿到钱。”


    四个小家伙稀奇的拿起桌上的铜板仔细看着，头碰着头，手指笨拙却认真地拨弄着铜钱。


    “一，二……九、十……一，二……”二妞只会数一到十。


    “五、十……三十……”陆初一则是五个五个数。


    “一双，两双……”大丫则是喜欢一双一双数。


    倒是三宝，一个一个的数着，虽然没有声音，但神情很是专注。


    各有各的数钱方法，稚嫩的、细窸窸窣窣的声音交织在一起，铜钱的碰撞声也格外清脆悦耳。


    最后数目清点出来，竟有两千零三十九文钱。


    陆初一都惊呆了，重复了两遍才不可置信的看向自家二哥二嫂，“这里都有二两银子，当真卖了这么多钱？”


    林枝骄傲点点头，转头进了屋子里，又拿出一个布包，摊开，“还不止呢！这里是第一次卖蜂蜜剩下的，你二哥打卖山鸡兔子挣的，还有上次卖黄精剩下的，一共八百一十七文。”


    “我这里还有一百四十四文。”陆丰年将林枝塞给他的零钱也掏出来。


    “什么？等我算一下，额，这加起来两千九百一十九文，那岂不是加起来将近三两银子了。”陆初一眼里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亮，高兴极了。


    桌上堆着的是一笔实实在在的巨款，屋里静了一瞬，随即被一种充满希望的惊喜充满。


    “太好咯！咱家有钱了，终于不用饿肚子啦！”二妞最是活泼，开心得直接拍手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