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说笑了，是全部猪下水，心，肝，肺，肚，肠，全部一起。”


    “这一幅猪下水重量可不小，单独买某一样都要五文呢，一起买，不亏，不过是清洗要费些力气。”那屠户满脸油光，舌灿莲花，当真是个推销的好手。


    林枝原本只是想买点猪小肠，这下都有点被说动，可她怕腥怕臭，但猪肝可以给家里几个孩子补铁补血，总归是比野菜糊糊营养好，可做这些要不心疼调料才能做好吃，可她连棉被还没有，会心疼调料，也没有时间去采集一些自用调料。


    “太多了，弄不好还腥味、臊味重。还是算了，我就要这个小肠、还有猪肝。”林枝摆摆手。


    “那就五文，小肠当搭头送你。”屠户见林枝确实为难，也不勉强，爽快得很。


    “不用不用，我只要一节就可以，你猪肝可否少两文？”林枝讨价还价。


    “行，那就三文。”


    林枝付了四十三文赶紧装了肉走人，生怕慢了屠户又要给她推销。


    “小肠这么点怎么吃？”陆丰年看不懂林枝的想法。


    “够用了，我只是试验一下，做点吃食。”


    “吃食？”陆丰年意外。


    “今日我看了一下明德堂，人也不多，只有三十多个学生，想来能上学念书，家境都好的，我想做做些吃食在明德堂门口卖。”林枝没有打算隐瞒陆丰年。


    陆丰年恍然，内心狂喜，“所以，你刚刚去明德堂，只是去看那边有多少人？”


    “不然呢？”林枝不解。


    “我还以为……”陆丰年欲言又止。


    “以为什么？”


    “没什么，明德堂人太少了，怕是不好卖，要不去县城看看吧？县城有个青云书院学子众多，少说也有好几百人，应当更好卖些，家境富裕的学子也更多。”陆丰年想到那个齐家的瘦猴子便不爽，立马提议林枝去县城。


    “邻水县？远吗？”林枝记得原主亲娘娘家就是邻水县另外一个方向的，只不过亲娘死后，原主与外家都没有来往了。


    “走山路，不到两个时辰，脚程快，一个半时辰也行。”


    “那就来回要四个时辰，一天暴走八个小时。”林枝想想就觉得腿软，不过为了挣钱，也只能拼一把，“那去试试，毕竟县城大，天天都是集市，人也多，赚钱的机会总是多一点。”


    “嗯。”陆丰年点头表示赞同。


    “可咱们不是还要挖百合去百草堂卖吗？”林枝说完想到陆丰年忽然提起去邻水县，又问，“你不是觉得百草堂百合价钱给的太低了？”


    “不是，只要能卖钱，便是价格更低，我也愿意去挖来卖。左右不用本钱，只需要费点力气就能换成钱，总归是能赚钱的。”陆丰年倒也没担心这个，“我只是想，这百合、黄精、小糖罐都有挖完的时候，乌桕子也快没了，打猎也没多长时间好打，去县城正好也能找挣钱门路，你若是去做买卖，我便去码头扛包。”


    “家里捡了许多毛栗，也带去县城看能不能卖点钱。”


    “好。”林枝不去明德堂，答应去县城，陆丰年忍不住心情大好。


    陆丰年林枝回到家，秋日难得的暖阳暖融融地照进院子里。只见地上放着一个旧簸箕，簸箕里堆着小山似的金黄野菊，她原本还担心陆初一带着大丫偷偷上山，没想到这几个孩子。


    院子里弥漫着清苦且甘冽的香气，陆初一和二妞、三宝正蹲在簸箕边上，埋头摘着花瓣，手指染上淡淡的黄绿色汁。


    大丫陈大奶奶坐在一起学做衣裳，簸箕里摘好的野菊花已经堆成的小山。


    林枝很是惊喜，脚步不由得快了两步，“你们怎么想起来摘菊花？”


    “大丫说你喜欢，”陆初一抬起头，手上还拿着一把菊花在摘，脸上带着一丝腼腆且得意的神情，“你昨天不是说过菊花好，晒干泡茶可以提神醒脑，还可以做枕头。正好今天你们不在，我们闲来无事便去割了一些回来。”


    “你们也割太多了，这要摘到什么时候啊？”林枝看着那一堆菊花比陆初一坐着还高，密密麻麻的，忍不住笑。


    陆初一扬了扬手指向墙角几个装得满满的背篓提篮：“喏，这边山坡上多，每到秋天漫山遍野都是这野菊花，我们干脆就顺手多割了些回来，到时候你不就可以做枕头了？”


    林枝心头一暖，像被这秋日阳光晒透了。她走过去，也蹲下身，捡起一朵菊花。花瓣细长，沾着点山间的灵气，生气勃勃。


    “难为你们都想着我。”林枝声音很低，怕惊散了这满院的香气和暖意，“这野菊晾干了塞枕头，夜里枕着，肯定连梦都是清甜的。”


    林枝也忍不住动手帮忙摘起来，指尖拂过娇艳的花瓣，动作麻利。


    “等这些收拾好了，我给你们烙菊花饼，还给你们蒸菊花蛋羹吃，肯定很香。”


    陆初一眼睛亮了亮，手上动作越发快起来。


    旁边二妞吸了吸鼻子，憨笑道：“二婶婶，那我们可得多摘点才够吃。”


    二妞一句话，逗得大家忍不住笑起来。


    院子里，一时间只听得见细碎的摘花声，和孩子们偶尔的低语。


    阳光给每个人的身上都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空气里浮动的菊花香气，这一刻，林枝心里那一抹被生计笼罩的艰辛散去，只剩下眼前这实实在在的、被人记挂在心的欢喜。


    这不仅仅是她喜欢的野菊花，更是孩子们单纯善良的温暖回馈，越发坚定她要让孩子们过得更好的决心。


    林枝摘了一会野菊花，便起身准备出门去挖百合，“你们今天在家摘花，我跟你二叔出门有点事。”


    陆初一背上背篓就要跟去，大丫也提上篮子要去。


    “姐姐，今天不是我跟着上山吗？”二妞一脸委屈，明明前日说好她和姐姐轮流出去的。


    “嗯，那你去。”大丫恋恋不舍将篮子递给二妞。


    “大丫、二妞你们都不去，我们今天去的地方有些远，改天去后山再带你们。乖，大丫，陈大奶奶还在家帮做衣裳呢，我买了骨头和鸡蛋，你晚上炖点骨头菌子汤，按照我教你的法子，骨头先加点生姜焯水再炖，鸡蛋你们一人煮一个，还有陈大奶奶也要煮一个，我跟你二叔再镇上吃过，不用煮了。”林枝看着两个小丫头失望的表情，都有点不忍心，可实在是太远，万一晚上没赶回来，走夜路，太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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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安全。


    最终林枝和陆丰年还是带上了陆初一。


    去云溪谷一路都是山路，但好在一路都是下坡，林枝一路走一路问还有多久到，陆初一每次都说快乐，结果走了快一个时辰才到。


    沿着溪水沟，不少乱石堆叠，还都是非常光滑干净的石头，其中大的石头竟然比石头镇那块还要打，足有一间房那么大，当真是非常壮观的奇石景色。


    若不是为生计奔波，林枝觉得这个地方有流水，有青山，还有大石头，她都可以坐在石头上清一下午潺潺流水，甚至也可以带着孩子们来这里搞点烧烤之类的野炊活动。


    不过眼下，他们的主要目的是挖百合。


    走过乱石堆，是一段平坦的溪流，恰如陆初一所说，当真是有许多百合杆子，长势繁茂，修长的绿色杆子上海挂着褐色的果荚，有的已经爆开了，有的还没有。


    云溪谷就在两座大山中间，林枝三人沿着溪流走了半个时辰上下游也没有看到人家，大概平日里去县城的人没有很多，三人在云溪谷挖了好一会百合也没看到一个人。


    “今年雨水润，这儿在溪流下游，算是得了势了。”陆丰年蹲下身，用镰刀背轻轻拨开一丛杂草，露出下面微微隆起的湿润土包。


    陆丰年并没有随意下锄头，而是用手小心地拂去表面杂草和土，选定位置，在距离茎秆一指远的地方，将小锄头斜斜地、轻轻地切入土中，捞起那隆起的土堆，整株百合连同须根和周围的土都被完成托起来，放在溪水里轻轻摆两下便露出里面白玉般似莲花底座的百合蒜。


    “二哥，我挖破了。”陆初一出师不利，一锄头下去，百合蒜都被挖破了相，有些苦恼。


    “你下锄头太急了，不能对着杆子底下直下锄，得从旁侧轻轻斜着掏土将它挖出来，你看我这个就很完整。”陆丰年低声对旁边的陆初一说。


    “二哥，这里的百合蒜比山里挖的那颗还大呢！”陆初一满脸欣喜。


    “不止大，我挖的这一株有三个蒜头。”林枝动作也细，没想到竟挖出了一窝“一家三口”的大家伙，三个百合蒜挤挤挨挨地连在同一个基盘上，很是喜人。


    “我看多个蒜头的，便取大的，留一个小的。来年还能继续长。”林枝虽然着急挣钱，还是不想一次挖绝种了。


    随后溪边只剩下挖土声、流水声，摆水声和偶尔的惊喜赞叹。湿润的泥土不断被翻起，一个个白玉般的百合蒜被小心挖放进垫着杂草的背篓里。


    背篓里百合蒜越来越多，那股独属于百合的微苦清润气息愈发浓郁。


    溪流两边百合长得都挺好，再加上没有被人挖过，三人不到一个时辰就各自装满自己的背篓。


    到达的时候太阳已经快下山，这会天色都暗下来了，山里温度降得很快，山风微微吹着，林枝穿着两件单衣一直在动还是感受到了冷。


    周围还不断传来不知是乌鸦还是猫头鹰的叫声，回荡在山谷石壁上，跟回音壁一样，山谷里全是这声音，反反复复让人发怵。


    “二哥，我怎么觉得这地儿天黑了怪渗人的。”陆初一平日里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这会直接躲到了陆丰年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