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 爆炸
作品:《触月》 年三十夜,街市上偶尔有几辆车驶过,路口处零散的有几家还在叫卖的商贩,街边的路灯都挂上了灯笼,红彤彤的好不喜庆。
三十夜,云安洛一向是和云锦书一起去姥姥家过,从她八岁起,便是如此。
云安洛前些天新买了一台ccd,正红色的,很鲜艳,小姑娘满心欢喜的拿着相机在车上录街景。
“妈妈我想吃糖雪球!”云安洛看到了路边的糖葫芦车,心动不已。
“这里不能停车,我把车停对面你下去买吧!”
“好啊,你和舅舅还吃山楂的呗?然后给姥姥和大姨买两串扁的。”
“行,去吧,过马路注意安全。”
“好嘞!”
那台ccd被云安洛随手放在后座,表示录制的红色小灯亮被掩盖在灯笼下。
云安洛先接过糖雪球,扎起一颗冬枣咬了一大口,然后站在糖葫芦摊前,看着老板把一串一串的糖葫芦裹上糯米纸,装进袋子。
“谢谢叔……”
云安洛话音未落,身后传来了一声极其刺耳的,轰鸣声。
燃烧、爆炸接踵而至,她还未来得及转过身去。
街上行人本就不多,更没有人愿意在意外起火爆炸的车辆旁停留。
云安洛只看到一团燃绕的烈火和浓烈的黑烟,好像还有车体的碎片。
她脑子瞬间停滞,本能地向那团烈火飞奔而去,却被卖糖葫芦的叔叔拽住,眼睁睁看着那一团火光越来越小,只剩一个黑黑的躯壳。
她被带去了公安局。
由于车辆底部未燃灭的烟头点燃了地面上卡了壳的二踢脚,造成车辆燃烧进一步导致爆炸。
这是场意外。
由于没有监控拍到烟头和鞭炮归属于谁,这只能是场意外。
事故认定书上好像是这样写的。
他们让云安洛签字。
云安洛不知道她现在应该是什么表现。
她心跳非常快,手在抖,说话的声音在抖,但是她哭不出来。
“那是一个死角,街道的监控没有拍下来,路边的商铺没有监控,行车记录仪彻底损坏,所以,什么都找不到吗?”
“痕检组已经在现场检查过,云女士我知道你很难过,很难接受,但是确实我们只能这样结案,并且有三家商铺受损,其中两家损失严重,需要赔偿。”一个警.察站在云安洛眼前,话语中听不出任何情绪:“你现在应该做的是去核实云女士生前购买的保险,做好善后工作。”
“我来赔商家的钱?”云安洛感觉很可笑,“我妈妈不明不白的死了,我连原因都不知道你告诉我我还需要负责?”
“我理解你,但因为没有监控记录,所以并不能排除云女士自己抽烟后烟头……”警.察想拍一拍云安洛,但是被她躲开了。
“你理解个屁,我妈从来就不抽烟,我家车上连个火都没有!”
“我们自然已经检查过了,但只能找到烟头,无法确认烟头是谁的。”
“效率真高。”
“这是责任认定书,你签不签字都已经生效,孩子,签了吧。”
“既然我签不签没区别,那要我签字做什么。”
最后,云安洛也没有签字。
结局也没有改变。
毕竟,已经认定了。
云安洛记不清那几天是怎么过的,很混乱。
杨可期在她家里陪了她很久,后来她看起来好像什么事都没有了,就像什么都没经历过一样。
或许是事发得太突然,她的大脑里并没有适应云锦书已经不在了这件事。
直到很多天后的一个早晨,云安洛迷迷糊糊间醒来,向身边习惯性一扑,却什么都没有。
明明还有一床被子。
明明还有一个枕头的。
妈妈有事出门了,那就在这里再睡一会吧。
云安洛有些分不清梦境和现实,好像这就是一个很平常的早上,云锦书早早起了床,去早市买菜、在厨房做饭,也可能是睡不着了起来看综艺绣十字绣……
可是不对啊。
云安洛枕在云锦书的枕头上,抱着再也不会有人睡的被子,不知不觉间泪浸湿了大片的枕巾。
妈妈真的不回来再睡一会吗?
可是妈妈再也回不来了……
南方开学很早,还没到正月十五,云安洛和杨可期就已经回到了谭棠。
开学的补考云安洛通过了,也算万幸,没有重修。
云安洛每天在寝室和教室之间两点一线,除了上课以外什么活动也都不想参加,她不想读研也不想评优评奖,大概毕业之后回家里租个铺子开店吧。
她不信当初那个路口没有一辆车有行车记录仪,没有一家商铺的监控正巧可以拍到现场,总有一天,会查到些什么。
她偶尔还会去蹭一蹭建筑学的课,上次碰到了他们院查课,点到一个人,就下课出门,最后教室里只剩下了云安洛,很尴尬。
她渐渐也接受了云锦书已经离开了的现实,她从不信来生,虽没有精神寄托,但是时间可能真的会冲淡伤痛。
她好像没有再想起来丁似霰,好吧,也有偶尔想到他。
一切都很平静,日子慢慢向前过着。
大二的冬天,云安洛十八岁生日,遇见了一只玩偶熊。
它在云安洛上课的必经之路上发了半天传单,却在云安洛下课时,送给她一束绣球花。
云安洛的十八岁,每天不化妆不打扮,穿着宽松的衣裤,戴着大黑口罩,头发很随意的用一根木质簪子挽起来,远远看去,倒像个修道的人。
想来,那一些的起源,应该是大三上学期。
大三上学期的时候外语院和商学院有一场篮球赛,商学院要求每班出三个女生去当拉拉队,很不幸,云安洛被抽到了。
拉拉队要穿统一的服装,露腰短款上衣加上小短裙。
那是十二月份了,谭棠虽说是南方,十二月也只有个位数的温度。这地方没有暖气,无论在哪里都一样冷,更何况只穿这么点衣服。
篮球赛是在体育馆里进行,那天下午是个难得的晴天,所以最开始的时候还好,并不是很冷。
也就是说,在最开始,云安洛露出来的皮肤,都十分白皙。
她在南方……至少不算矮,或者说在人堆里算比较高的女孩了,近几年来各种事情堆积在一起,导致她身体和精神都不算太好,不大爱吃饭也就瘦了很多,露出来的那一节腰,很细。她是标准的沙漏型身材,且比例很好,一双腿匀称修长。再配上她一直很淡漠的时候神情,以及锦上添花的面容,总得来说,会有些让人想要多看几眼。
篮球赛进行到一半左右,外面突然下起了雨,气温骤降。
渐渐的,云安洛感觉她的手已经有些不听使唤地哆嗦。这鬼地方太冷了,到底是什么天才想出来的拉拉队啊!
结束的时候,她看了一下手机的实时温度——好家伙,零下二度,穿着露腰短裙在这当了俩点吉祥物,天才。
那次比赛之后云安洛甚至在学校的表白墙上看到过自己。
其实云安洛也没有想到,大概就是这次的耀眼,换了下一次的灾难。
这学期快结束的时候,班主任找了云安洛,和她说假期的时候有一个实习机会。
“条件呢?”云安洛相信,没有免费的午餐,她也问得很直白。
商学院要求毕业的时候有一次及以上实习记录,单次超过四周,才能给毕业证,这种送上门的实习,其实,很诱人。
云安洛悄悄打开了手机录音,免费的午餐,总该有条件。
“院里会给成绩好的安排实习的机会,优先帮助省外的同学。你这两年除了一次挂科以外,成绩都还不错,没什么条件,都是按照排名给的实习机会。”听起来倒是合理。
“老师,我考虑一下吧,这个是什么时候去哪实习?”
“寒假的时候,就在谭棠,祈利那个建材公司,”他很积极地介绍着,“时间不长,实习期就一个月,这可是很好的企业,有实习机会很难得的。”
云安洛应了下来。
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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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有多想去实习。
云锦书的那场事故遗物中,有那台ccd。
警察和消防到现场的速度非常慢,慢到云安洛先他们一步挣脱开善意的桎梏冲进火海。
她有见到云锦书最后一面。
却也已经气息全无,难以辨认面孔。
很巧,那台ccd竟然还在。
云安洛记得她没有结束录制。
她甚至不清楚自己是怎么把ccd藏进背包里。只是回到家后,云安洛发现ccd虽然已经损毁,但是那张sd卡还没有来得及燃烧。
唯一幸运的是,那段录像还在,虽然画面一片漆黑,只能当做一段杂音很大的音频。
在很长一段时间的静默后,云安洛清晰地听见了一句“云老师救我”。
云安洛一向对声音很敏感,这个女孩的声音她听过,是云锦书班的一个……混混,好像是姓袁。但很遗憾,这个女孩子父母都已经不在了,她寄养在姑姑家,在事故发生的前一天就留下一张“姑,我去南菀闯闯,不用找我。”的字条离开了,再无音讯。
一个无父无母没有家的女孩,就算没了音讯,也不会有人寻找她。
随后就是车门打开的声音,以及听不清的嘈杂对话。
再次听到清晰的声音。
是南菀方言!
云安洛听不懂那些人说的是什么,但她能知道,这绝对不是一场意外。
就在那场强制拉拉队出席的比赛中,云安洛听到了那个说着南菀方言的声音。
云安洛并不敢问任何人那段录音说的是什么,她甚至没有和任何人说过这段录像。她只能努力的学习南菀方言,却发现这里十里不同音,哪怕是不同的区都有异样的方言。
那几句话说的大概是:多管闲事,直接处理掉算了。
只那几句话,这几年来云安洛听了不知道多少遍。
就在她生无可恋地举着拉花和众人一起走流程的时候,两个穿西装的男人和商学院的副院长说着话从云安洛面前经过。
就是那个声音。
一定是那个声音。
她打听到这两个人是祁利集团的领导,可是怎么去接近一个建材公司,云安洛一筹莫展。
果然天上掉的馅饼,多数都是有毒的。
这么好的机会,哪怕是有毒,也得试一试。
这个公司所有女员工竟然被要求穿高跟鞋和短裙,实习生也一样。
才一周,云安洛的脚就磨破了好几处。
实习生也就是跑跑腿,印印材料,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事情要做。
但是,云安洛在印材料的时候都会看一看那些文件。
他们的财务,似乎是有问题的。
她,尽她所能的,拍下了一些奇怪的地方。
并且也确定了,祁利确实派人在那年冬天去过新柳,他们想开通北方市场,新柳虽然是县城,却是一个重要的交通枢纽,在那里入手,性价比很高。
只是祁利失败了,新柳的冬天并不会有重大工程开工,那些大的建筑公司都有稳定的合作商,他们无功而返。
最重要的是,云安洛听到的声音,确实是那两个人。
可那场“意外事故”到底是什么,云安洛依旧不知道,并且关于祁利去新柳这件事,没有任何错处。
实习期的倒数第二天,云安洛下班后迅速换上了运动鞋,把高跟鞋塞进柜子里。
这活死人的罪终于快遭完了。
不,还没遭完。
她又被叫去吃晚饭,三个实习生一起,美鸣其曰纪念一下即将结束的实习生活。
这该死的酒桌文化,两个臭男人让几个女孩子喝酒,真够不要脸的。云安洛看着饭桌上劝酒的景象不禁在心中骂街。
但是很快就劝到了她这里。
云安洛用外套盖着腿,短裙坐下来是真的很容易露屁股。
他们称之为祁总的人,直接就拽走了云安洛的外套,一双令人恶心的手覆在云安洛腿上。
云安洛,直接站了起来,“请您自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