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徒劳

作品:《触月

    那天晚上,云安洛在操场上躺了很久。


    是个阴天,空中没有星星,更没有月亮。


    她的月光,似乎真的再也看不见了。


    第二天就有高数课,老师大概是看了卷纸,在刚上课的时候就和学生们说,这个期中考试是商学院的高数助理——也就是那几个数学院的大三学生出的题,与老师无关,所以他期末的给分标准里并不会参考这个与他无关的期中考试。


    更重要的信息是,老师说这个卷纸出得很过分,大概四成的题都超出了平时的教学范围,甚至有一道大题是数学专业的学生才会学的。


    所以,这张卷能及格就已经很厉害了,答到四十五分以上,期末考试大概率卷面都能近八十分。


    那天晚上这荒谬的期中考试就出了成绩,云安洛六十八分,班级第二,金融专业第五,商学院第九。


    云安洛又坐在了操场上和杨可期打着电话。


    她刚骂了一句那几个数院的大三老东西是不是脑子有泡,就好像显到了他们学得多一样,就看到了更令她惊讶的一幕:音频电台部部长和知羽在操场上牵着手遛弯!


    她仅仅愣了几秒,就扣上帽子戴着口罩把自己隐藏在了黑夜里,然后把所见画面描述给了杨可期。


    接着,继续转移对象,骂了这个男人:“去他的发音有问题吧,我看他是畜生的本能占领大脑了!”


    那场深刻又短暂的自我怀疑好像是云安洛大一上学期最微不足道的片段,又似乎让她对许多事情都失去了兴趣。


    云安洛依旧偶尔会找一个不算太冷的晚上,在田径场最高的看台上,趴在地下看月亮。


    她不喜欢看太阳,谭棠的太阳射出来的光都很晒,无论冬夏。


    她把当初丁似霰送的小镯子戴在了左手腕上,如今看来,还是蛮漂亮的。


    夜晚总归是有些安静的,飞机起落的声音不再频繁,身旁也没有谭棠的方言叽叽喳喳吵个不停,偶尔会看到某对小情侣在角落接吻,也会有小野猫时不时喵喵叫上几声。


    云锦书又教了毕业班,每天都很忙,姥姥也需要照顾,大姨家的表哥又有了孩子,大姨去照顾孙子了,妈妈每天都在学校和姥姥家两点一线。


    至于她还有一个大舅?别问,问就是岁数大了自己身体就不太好。


    况且,这种时候一般来讲都是女人干活男人享福。


    那次丁似霰给云安洛的魔方她一直带在身边,但是从来没有把它拼回过六个面都是完整图案的样子,太难了。


    她有时也会在想,丁似霰在做什么呢?


    他长得那么好看,在大学一定也很拉风。


    他是不是每天都在打工,上课已经很忙了,他怎么有那么多时间的?


    有一天,云安洛在看月亮的时候,突然又想起了他。


    她假期就买了新手机,但还是把那个小诺基亚戴在了身上。三年的聊天记录,云安洛一条也没有删掉。


    她又点开丁似霰的对话框,对着手机喃喃自语:“丁似霰,你还记不记得我啊?


    你得记得,我感觉你还是挺喜欢我的。”


    云安洛鬼使神差地织起了围巾,因为杨可期的一通电话。


    “洛洛,我跟你说,我今天和同学去大学城那边玩,竟然看到了丁似霰。”


    “哦。”云安洛装作并不在意的样子。


    也不算是装,她当时在写作文,这种需要发散思维又套公式的东西她最讨厌,也最不擅长,根本没太大精力去听杨可期说了什么。


    “他竟然在室内的冰场兼职,那破地方待一会我都感觉透心凉,他们工作服还贼薄,也不知道怎么找了这样的活。”


    “可能钱多吧。”云安洛的注意力完全在思考这个作文该举什么例子。


    “而且他见到我就非常不冷不热打了个招呼就走了,搞得好像很不熟一样。”


    “不过本来也不太熟,”云安洛放下笔,合上本子,“什么破玩意,还让我给大学发展提建议,我提建议谁会听,要让我建议就赶紧取消转专业对原专业的限制,我要是学得下去我至于想转走吗?”


    “你又在写作文啊?”杨可期早就习惯了云安洛的吐槽。


    “不写了,写不出来,”云安洛才想起来刚刚杨可期说了什么,“你说他在溜冰场兼职?那玩意是干什么的啊?”


    照照相难道不比干这种活舒服吗?


    啊对,最近这边的鬼天气总是在下雨,阴乎乎的又很冷,确实也没什么可拍的。


    “就应该往冰面泼泼水啥的吧,我也不太知道,但我看到他的时候,啧啧小手通红,这时间长了不得长冻疮?”


    “怎么说也是大手通红,”云安洛还是对他很好奇的:“他怎么样,有没有长残了,还是说像以前那么好看?”


    “还是那么惹人注意,溜冰场多少小姑娘穿着鞋坐在旁边不滑冰就为了看他,”杨可期道,“我甚至怀疑老板在用他招揽客户。”


    “嗷,”云安洛不太开心,有一种自己的所有物被别人抢走了的感觉:“随便啊,和我又没关系。”


    “对对对,和你能有什么关系,好酸啊!”


    结束了和杨可期的通话后,云安洛就感觉,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为什么要做,大概因为那奇怪的占有欲。


    云安洛总感觉她还是想出现在丁似霰的生命中,其实试着处一处也没什么不行的,总好过自己莫名其妙的在这里吃干醋。


    对,就是这样,等忙完这段时间,放了寒假,实在不行就找他去,直接逼宫!


    其实她很久之前就给云锦书织过围巾,只是云锦书感觉太热了,很少戴。


    她等了很久的公交,去了市中心的针织商场,挑了一款灰蓝色段染的毛线,店家说是羊绒的,她也不懂,那大概是好的。


    云安洛的动手能力很强,在她听听力的时候,在背课文的时候,在偶尔听歌发呆的时候,她都在不停舞动手中的棒针。


    一周,她就做好了这条围巾。


    云安洛知道丁似霰的电话,当然也知道他学校的地址。但是在把围巾装进盒子后,她却迟疑了。


    丁似霰会戴吗?他会不会有女朋友了?这么贸然邮过去是不是不太好?这颜色他会喜欢吗?


    管它好不好的,就邮了能怎么样吧!云安洛在做了很多种假设后,选择了屏蔽这些假设。


    她欲盖弥彰地跑到了市里的驿站,胡乱编了一个寄件名,又跟驿站的阿姨说自己没有手机,用了阿姨的手机号。


    这件冲动之举,草率到她没有和任何人谈起,草率到十几年后她看到那条围巾的时候都有些恍惚。


    想想也是离谱,不知道是谁寄的围巾,他竟然会收下。


    这就像是云安洛漫长的大一上学期中最短暂的插曲,她偶尔会想丁似霰戴着围巾的样子,偶尔会再次试着拧一拧魔方。


    但随着期末周的靠近,这些闲情雅致都不再拥有一席之地。


    其实,从初中开始云安洛就发现她这个问题了。她不喜欢文科的知识,因为不懂,因为背不下来,所以不喜欢。


    起初仅仅是做题的时间慢一些。


    后来她会因为读不下去那些文章而有些暴躁,或者说是烦躁更合适一些。


    当然也可能,无论烦躁还是暴躁都是因为焦虑,因为一件做不好的事情,却偏偏需要做好。


    云安洛不喜欢这种感觉,不可否认,她是有些高傲在的,她不大能接受有什么事情是她努力却无果的,如果有,那就会继续钻牛角尖,直到成功或者是欲望淡去。


    但是只要读书,就离不开文科,哪怕进了理科班,语文和英语也是要一直学的。


    后来她发现,带着耳机听歌,把声音放得很大会好很多。


    但是上了高中之后云安洛已经学会放过自己了,分数低一些就低一些吧,何苦让自己难受。


    上了大学,近三年没有戴上的高音量耳机,又出现在了她的生活中,而且时间更长,更持续。


    云安洛与杨可期说,让她一定好好学医,如果自己聋了,还要找她治耳朵。


    “我佛不渡精神病。”杨可期是这样回复她的。


    云安洛已经很努力了,可惜啊,很多努力是没有结果的。


    第一门和最后一门考试隔了十几天,所以那门政治经济学出成绩的时候,云安洛还在学校里。


    教务系统中五十九分的红色数字格外刺眼。


    云安洛不懂占比百分之三十的平时分她为什么只有五十。


    那天云安洛赶在教职工下班前,堵在了老师的办公室门口。


    她很有礼貌的敲了敲门。


    云安洛鞠了躬,直接说了来意,“老师您好,我是金融学一班云安洛,我想来问一下,为什么我的平时分只有五十分。”


    “那肯定就是你有没交作业或是经常不来上课......”老师的答复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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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安洛感觉很不解,她难得听清了这里人说话,说得却是她根本听不懂的话语。


    “老师,我每一次的作业都有认真写,从来没有过旷课,也没有一次迟到早退,卷面并不高确实是我自己的问题,但我努力了我就是达不到那么好,我也卷面及格了,难道就要因为我没有达到很好的分数就抹杀我平时的努力吗?这样的话我不懂平时分存在的意义。”


    “那你肯定还是有什么没做好的地方......”


    云安洛并不想继续听这个老师说些没有道理的话,也明白了她问不出什么所以然,“老师,那我麻烦您让我查一下卷纸,至少我想知道我错在哪里了也是可以的吧?”


    其实云安洛先问了班级的助导学姐,学姐说可能是上错了分,可以去问问老师,学姐还说,她有一次分数很不理想,但是老师给她看了卷纸,确实是捞无可捞。


    那无论是为什么,无论结果是什么,云安洛总想知道自己错在哪里,至少要给自己这半年的时间一个答案。


    “卷纸都移交去教务处了,你去那里找吧。”老师并没有直接给云安洛看卷纸的想法,而是把她支去了别处。


    出于教养,云安洛还是说了谢谢才转身离去。


    许是马上下班的时间,因为云安洛的出现,让这些人都没了耐心。


    她去了教务处,教务处的老师很不耐烦的告诉她说查卷的事情归学工办管理。


    她又去了学工办,学工办的老师张嘴就用方言说了一句乔洛听不懂的话,语速很快,很刺耳。他们说成绩公布后查分只能去学生考试中心走流程。


    她又去了学生考试中心,那一套流程的等待时间竟然是四周,并且只能告诉她每道大题的得分。


    她想起了那深居副院长高位的班主任。班主任却告诉她只能走流程。


    最后,五十九分的成绩岿然不动地屹立在云安洛的成绩单上,断了她所有的念想。


    因为转专业的截止时间仅仅是期末考试后的一周。


    因为在这学校里没有人愿意去拉她一把。


    因为她只是众多学生中最普通的一个。


    其实查不查也没什么区别,走到这一步了,挂科,是她没办法改变的现实。


    那大概是成人世界教给她的第一堂课,就算等到了学生考试中心的流程出结果,转入转出的申请时间也早已截止,原来人可以这样渺小,原来不是所有事情都可以有一个结果。


    云安洛感觉她好累。


    跑了大半个学校,上山下坡确实很累。


    更累的是心里,她很努力地学了这么久,换来的是一个不明所以的五十九分。


    没有人理她的无助,没有人在乎这样一个没权没势的学生的利益,也没有人愿意去施舍给她一份公平。


    云安洛那个晚上自己在学校里走了好久,走遍了学校每一个角落。为什么感觉所有地方都阴森森的,没有一点温度。


    她爬上经管楼的顶层,站在天台上吹风。


    曾经上来过一次,感觉这里好高,高的可怕。现在竟然没有任何感觉,九层楼的高度,不过如此。


    总不会跳下去,摔成肉饼,脑浆崩裂,丑死了。


    主要是于现状来讲,不会有任何改变。


    飞机还是照常起落,夜晚猫咪们依旧跑得飞快,明天的考试,亦不会有任何不同。


    罢了,转不走就读下去吧,不然又不能真的退学,这一年的高考报名时间都过去好久了。


    云安洛的成绩最后是专业第二十名,在她挂了科的情况下。但是她挂了科,自然没有了转专业的资格,机会顺移给了后面的同学。


    很多事情可能永远不会有结果,就比如,云安洛永远不太知道她到底哪里做错了。


    “妈妈,我学不会了怎么办,我感觉毕业证好难拿到啊……”云安洛回家见到云锦书的一瞬间再也止不住泪,这半年好难。


    “要是真读不下去,就回来,也不是说不读大学就活不下去了,怎么都能找到工作,实在不行妈养你。”


    “那我再试试,要是真读不下去我要啃老了。”


    “好。”云锦书把云安洛搂在怀里,轻轻捋着她的头发。


    还是新柳好啊,春夏秋冬四季分明。


    如今街上都盖着白雪,走起路来会因为鞋底的摩擦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云安洛感觉,这才是冬天该有的样子。


    殊不知,大雪纷飞,罪恶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