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挽卿把酒店大厅几个通向外界的通道都反锁起来：“如果凶手就藏在我们中间，把向外的通道都锁起来，他没办法离开这里，在我们众目睽睽之下，也就没办法继续作恶。”


    “如果凶手是藏在外面，那就更好了，门都被锁上，他也没有办法进来伤害我们。”


    除了这一层原因以外，张挽卿这么做，还有一个理由。


    将人员聚集起来，范围缩到最小，可以更快找到‘人间蒸发’的根本原因。


    锁好门以后，张挽卿找了一副手套戴上，将悬挂在窗户外的尸体放了下来。


    刚才她看这具尸体的时候，孙景山的嘴咧开了一个大大的弧度，是笑又不是笑，十分骇人。


    但等她去放尸体的时候，孙景山的脸又恢复了正常，诡异的笑容消失了，好像刚才看到的一幕只是错觉。


    张挽卿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一点，孙景山的面部表情变化，或许也是一条线索。


    平时公司里不缺喜欢顺手帮人的好同事，也不缺爱多管闲事的烦人同事，但这个时候，不管是真热心的好同事还是假热心的烦人精，都静悄悄的，没一个人站出来帮张挽卿。


    所有人都默默看着一个刚一百斤的纤瘦女孩儿，用一只手将悬挂在半空的尸体抓下来，就像往下拿村里绳子上挂着的腊肉。


    在尸体放在地上的瞬间，大家还不约而同后退了一步，捂住了口鼻，并且再抬起眼看张挽卿的时候，眼中充满了崇拜。


    还有那么几个不太服张挽卿的人，在看到她单手把尸体放下来后，也都无话可说，佩服至极。


    张挽卿把尸体放好，摘掉手套，拿出手机点了一个人的名字：“杨春雪。”


    只见人群中一个梳着蘑菇头、戴黑框眼镜的微胖女生举起手：“到，怎么了？”


    张挽卿看着手机说：“资料上显示你大学是学法医专业的，干了一年法医才转行到咱们公司当产品设计是吗？”


    众人默默为杨春雪让开一条路，杨春雪微微躬着腰，双手交叠于身前，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缓慢走了出来：“啊，对，是的。”


    讨论声四起。


    “春雪以前是法医啊？”


    “是啊，你不知道吗？”


    “我平时看她说话都结巴，胆子那么小，一点都不像法医。”


    “可能就是因为胆子小才转行不干法医了吧。”


    “也不是，她对什么尸体啊鬼啊都不怕的，反而是在跟人相处上胆子才比较小。”


    张挽卿没管那些讨论，揽过杨春雪的肩，问她：“你为什么转行不干法医了？”


    杨春雪怯生生地说：“法医赚的太少了，咱们公司产品设计一个月能开到三万，法医刚入行的工资只有八千，干到后期顶天了也就一万五，我还挺缺钱的呢。”


    张挽卿沉默了一下，不是，这人看着也没比她大多少，怎么人家一个月工资就开快三万块钱，她就只有八千？


    就因为他们项目组从来没出过爆款？


    张挽卿强迫自己把低工资的辛酸抛到脑后，接着问：“所以你并不是因为干不好法医才不干，是因为收入问题。”


    杨春雪点头：“可以这么说。”


    张挽卿：“那你到咱们公司干了多久了？还记得尸检的流程吗？”


    话问到这儿，杨春雪也明白了张挽卿的意思，有些惊讶：“你是想让我给孙董做尸检？”


    张挽卿点头。


    杨春雪推了下鼻梁上的厚重眼镜：“嗯……也行。我其实还挺喜欢法医这一行的，平时自己在家的时候也会研究人体模型，看一看解剖这方面的书和视频，手没怎么太生，尸检应该没什么问题。”


    “好，”张挽卿正打算问杨春雪需要什么工具，就听人群中突然发出质疑声，“等一下，张、张……”


    张挽卿看过去，接上自己的名字：“张挽卿。”


    “哦，张挽卿，那个，”说话的是个穿着格子衫的年轻男人，“你让她尸检，能行吗？”


    张挽卿反问：“为什么不行？”


    格子衫男人上下指着杨春雪，一副瞧不起看不上的模样：“你看她说话那唯唯诺诺的样子，往那儿一站背都挺不直，尸检交给她，不太靠谱吧。”


    张挽卿看了一眼杨春雪，又看了看眼前的格子衫男人：“那她不行的话，要不你来？”


    “我？”男人惊讶地指了下自己：“我一个搞计算机的，我怎么可能会尸检。”


    张挽卿抱起胳膊：“你又不让她来，你自己也来不了，那怎么办？我来？”


    格子衫男人打量了她一下，像是在评估，评估完，他勉强点了下头：“你，也行吧，看起来比她靠谱。”


    张挽卿微微一笑：“可惜我也来不了，我学计算机的，我连跟法医相关的游戏都没设计过，对这一行一窍不通。”


    她看了一圈围观的同事们：“又或者，还有谁也是法医或者医学生转行过来的吗？”


    众人面面相觑，谁都没有说话。


    张挽卿摊手：“那完了，除了杨春雪没人能来。或者你要实在看不上她，那就只能你来。”


    格子衫男人嘴唇翕动，十分犹豫：“我，我……”


    张挽卿继续微笑：“你也来不了是吧？你不认可杨春雪，是因为觉得她看起来胆小；认可我，是因为我看起来比她靠谱。个人认为这种以貌取人的判断方式很不可取，所以我建议你闭嘴。”


    格子衫男人脸色难看，到底还是没再说话。


    张挽卿回头问杨春雪：“你需要什么工具吗？”


    杨春雪：“严格来说，尸检工具分基础解剖、测量、取样和辅助四类，共计三十多种。不过咱们现在条件有限，取样和检验做不了，只能做一些基础解剖。”


    “做基础解剖的话，”她掰着手指数，“有刀、剪刀、锯子、止血钳、拉钩、卷尺和称就可以了。”


    张挽卿想了想：“这些东西不算难找，正好我刚才看到舞台旁边有工具箱，我去看看。”


    她去翻了一下工具箱，里面刀子剪子锯子还有盒尺卷尺应有尽有。”


    张挽卿把工具箱提过来：“至于止血钳什么的，医疗箱里应该有。我刚才放行李好像就看到房间里有配医药箱。你们先待在这儿，我上去找找看。”


    “诶——”杨春雪拉了她一把，“你一个人上去吗？”


    张挽卿拍了拍她的手：“放心，我很快就下来。”


    张挽卿打开了安全通道的门，快步跑上楼，在自己的房间里翻到了医药箱。


    她检查了一下，没什么问题，便拎着箱子回到大厅，全程也就用了二十分钟。


    回来以后，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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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挽卿不放心，怕自己走这么一会儿的工夫又有人消失，便又点了一遍名。


    大家虽然不理解为什么，但也还是配合了。


    幸运的是，没有意外发生，除了已经消失的李四以外，其他人都在。


    张挽卿把医药箱递给杨春雪，杨春雪戴好手套，将工具在地上依次排开。


    她把尸体的衣服解开，就在她拿起剪刀准备划开尸体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了发动机的声音。


    窗户破了个口子，外面的声音很明显，发动机的嗡鸣声一响起，立马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发动机响，意味着有船来，他们或许能离开这个鬼地方！


    这会儿大家也不管什么尸体不尸体的，一股脑地要往外冲。


    然而大厅的所有出口都封闭了，只剩下这个破了个口子的窗户。


    于是所有人都往窗户的缺口挤。


    “好像有船！我听见船的声音了！”


    “我们是不是可以回家了？”


    “等一下，别挤！都是碎玻璃，一个一个走！”


    张挽卿不觉得在这种情况下会有船来接他们，任务第一天，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就离开？她立马去阻止：“别抢！别挤！别乱走！”


    没人听她的。


    张挽卿抽出了自己的力牌，接着用尽力气往墙上踹了一脚，整个酒店都被她踹得晃了一下，所有人都是一个趔趄，有的没站稳的更是直接摔倒在地。


    这下大家终于安静了。


    张挽卿严肃道：“吵什么吵？我说让你们走了吗？”


    CEO颤抖着声音说：“我们听到船响了！可能有船来接我们！”


    有人带头，其他人的胆子也大了一点，开始发声：“是啊！有船来接我们，就不用被困在这儿了，为什么不让我们走？”


    说话的正是刚才的格子衫男人，张挽卿的目光‘唰’一下落到他身上：“我难道没听到船响吗？觉得有船为什么不跟我说？为什么不走门，非要去挤那个窗户？”


    张挽卿一指窗户的缺口：“你好好看看那个口子，全是不规则断裂的玻璃，最长的那根目测能有十厘米！你们一股脑挤过去，万一谁被挤到碎玻璃上，是会死人的！”


    被张挽卿这么一说，众人的目光不自觉地看向裂开口子的玻璃窗。


    窗户确实碎得很不整齐，裂开的地方都是尖刺，就如张挽卿所说，如果有人被挤得靠在碎玻璃上，玻璃扎进身体，可能真的就没命了。


    张挽卿是真的有点生气：“能不能动动你们的脑子？就一点都冷静不了吗？”


    格子衫男人反驳：“那我们也是着急回家啊！谁遇到这种情况不害怕？”


    张挽卿看了他一眼，同时向他走了两步：“害怕是吗？着急回家是吗？行，我现在让你出去，你走吧。”


    格子衫男人茫然：“啊？”


    “走啊，”张挽卿用下巴点了点窗户缺口，“去外面好好看看，有没有来接人的船。”


    真让他走，那格子衫男人又开始犹豫：“你的意思是外面没有船？可是我真的听到发动机的声音了。”


    张挽卿：“所以我让你出去看啊。”


    格子衫男人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我，我……”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杨春雪发出一声惊呼：“尸体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