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 反击开始
作品:《秦淮烟雨遇故人》 李东海死后,李雯在李家一群人里变成了最有本事的,毕竟是开过工作室的人,好赖也算折腾过事业。其余的三个,一个只会出席宴会的大妈,一个每天打算着私房钱的诗萍,一个与世无争的少爷,在烂摊子面前,只能大眼瞪小眼。
所以当李雯重新出现在他们面前时,曾经的一切似乎都不存在了,他们指望着李雯把最后一点事办好,也指望着李雯手上的一千万过活。
这一千万还是她从诗萍手里抠出来的。
李东海的葬礼一结束,李雯留给他们一人一百万,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不管诗萍如何哭喊,也不管大妈如何咒骂。她甚至没有等李东海烧成灰,再去往骨灰坛里呸一口口水。因为她只想远离,迫不及待。
她在公墓外头的大马路上见到了宋林。
“我送你回去吧,这里很难等到车。”宋林把头伸出车窗。
她看看前后,来路和去路都一片茫茫尘土,上了车。
“对不起!我没想到会弄成这样。”宋林开口。
“我应该谢谢你。我爸不死,我永远是窝囊废李雯,和我的窝囊废哥哥一样。”
“我一点也不觉得你是窝囊废。”
李雯冷笑,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支点上,“你不用说这些。我没有讽刺你。”
“你是不是恨我?”宋林转头看她一眼。
“不。李东海是咎由自取,我难过也是为我自己,这些很容易想得通。”
宋林看着她疲倦的侧脸,“你就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李雯仍旧不看他,把手伸出窗外弹掉烟灰,“那天你不是跟老杜都说了吗?我也算明白了,不冤。”
宋林心潮起伏,他感到心头无数的拳头没一个硬的地方可以砸,“我本来不打算把证据给沈荷的,那个会计只要钱,其实一开始她就答应了,也一直跟我保持联系。”宋林开头说得大声,后来又小了。
李雯没什么反应。
他继续说:“我就是想试一次,看你对我到底有多少感情。如果你那天答应跟我走,我是不会把证据给沈荷的。”
李雯半转头看了他一眼,他说的那天,应该是她从横店回来找他质问的那天,哦,原来那时候证据就在他手上,她差一点就拿到了,她曾经离得那么近。回忆结束,她点了点头算是知道了。
宋林不能接受她这个反应,又加了点速度,连续超过了两辆大卡车。
李雯用手掐碎了烟,让它们散在了风里。
宋林继续超着车,“李雯,其实你每次失恋,并不是因为别人不爱你吧,是因为你不爱别人!”
李雯闭上眼靠在椅背上,叹口气,“宋林,你怎么像个女人?”
车子已经逐渐开进了市区,宋林的车速却仍然不减,左摇右摆,不停按着喇叭。李雯看他样子,不像能安全驾驶了,趁他不备,伸手握住方向盘一扭,车子冲向了路边人行道,宋林下意识急踩刹车,两人猛往前扑去,又被安全带拉回来。终于停下了,他惊恐地看着她,他从未见过她这个样子,像个亡命徒。
李雯趁机拔掉了钥匙,“把话说完再开车。”
宋林解开安全带,“李雯,你一点都不在乎我刚才说的话吗?”
李雯也解开了安全带,“你和我妈很像。谁让她觉得爱她,她就跟着谁,听谁摆布。如果我做一些让你觉得爱你的事,你就靠近我,帮我的忙,听我的话,如果我没有呢?你就靠近沈荷,听她的话,因为你觉得对不起她,对吧?你气死她老公对吧?可是宋林,你气死的也是你爸啊!”
宋林瞪眼看着她,眼眶已经红了,他一点也不愿意想起自己父亲的死。
李雯继续说:“我也害死了我爸。我们俩谁也别说谁。不过这几天我想了很多,必须承认,其实我很多时候都希望李东海早点死,无数次跟他吵架的时候,我也盼望他立刻去死,还有他骂我妈的时候,我也恨不得开车撞死他……诸如此类太多了,所以现在,只是愿望实现了而已。我谢谢你,是真心的。”
宋林觉得陌生又恐惧,因为他也曾盼望他的父亲死去,尤其是在沈荷成为他继母的时候,他说:“你有点可怕,李雯。”
“嗯,我想是的。但是宋林,我们都别想着谈恋爱了吧,其实除了恋爱,人生还有很多别的事情。我从前不理解老杜,现在理解了。谈恋爱很浪费生命的,因为我自己都不知道我谈了个什么东西,它除了刺激,还有什么?”李雯真的疑惑,她既嫌恶又困惑地抽了抽嘴,眯了眯眼。
宋林看着她,忽然之间,也觉得再去问她到底喜不喜欢自己,已经是可笑了。
但她却突然回答了,“宋林,我喜欢你,但我不喜欢谈恋爱了。”
她下车走了。宋林靠在车里沉默。
杜华年很久没有这种手感了,将近三年,她几乎不敢下笔。这一个月,她终于不再是那条,在轮回井里外反复挣扎的鱼。新小说完稿这天,夏莲给她做了一桌子饭菜,她似乎预感到分离,主动开了一瓶酒,还对她说,“抽支烟吧?”
杜华年轻轻眨了两下眼,“不了,先吃你做的菜。”
夏莲微笑,喝了一口酒,“你初三的时候,你们语文老师请我去了一次学校。”
杜华年没想到她会提起这件事,于是她点头,“我知道。”
夏莲深吸一口气,仰头叹出来,“她跟我说,你要是她的女儿,她此生就没有遗憾了。她不知道,我知道她是谁,我年轻的时候,读过曹红叶的诗,我还去过她的诗会,我见过她,我认得她。”她又喝了一口酒。
杜华年凝望她,眉毛浮了起来,张开了嘴,眼睛里注入了泪水。
“我那时候是为了去问问她,她是怎么晓得爱情是什么的?可是等我真的去了,发现她居然就是个大学生,好像还没谈过恋爱。那她还写那么多爱情诗?于是后来我就不读诗了,也不相信你们这些搞文学的了。真是没想到啊,有一天,曹红叶会是我女儿的语文老师。她跟我说,你心里有很多苦闷,我想啊,苦闷是什么?嗯,大概和我失恋的感觉很像,我失恋的时候喜欢吃好吃的,所以那天我给你做了些好吃的。”
杜华年有了一个完整的答案,又蹊跷又合理,人生这么多迂回的伏笔,竟然真的需要她一个一个地去捡。“你也只做了那一次。”
“芳芳,我知道你不会听你爸的。年轻女孩,不是父亲想拦就拦得住的。你爱吃的,我都记得,但你说奇不奇怪,你爱吃的,你爸都不爱吃。我做饭,要不顺着你,要不顺着你爸,你自己想想你们俩,哪个是脾气好的?都不会放过我,老娘干脆不做了,交给保姆,反正都有保姆。”她说得理直气壮的,突然又叹气,“唉……芳芳,我知道你要回去了,你回去吧,不用管我,老娘现在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你写的电影都很好看,女人看了会哭的,都是好故事。”
杜华年低头擦了擦眼,“你最喜欢哪一部?”
“嗯?当然是下一部!”夏莲点了一支烟,说得理所当然,“就像口红一样。”
杜华年一颗泪挂在睫毛上,冻住了一样,她突然觉得,夏莲是个宝藏女孩。
芳生工作室的公众号沉寂了一个月之后,突然在立冬这天复更了一篇一万字的章节,开篇就明晃晃地影射当年何文谦利用职权阻挠自己女儿出版小说,而一位正义的女编辑却不畏强权帮助了孤立无援的她。随之,故事以女编辑的视角展开,讲述了她跌宕起伏的人生经历。
故事的情感基调是灰暗的,首更的一万字就已经展现出了整个出版行业的龌龊和勾连,女编辑却是清醒而带着寒冷气质的,她最热血之处,正在于她的不够热血。
叙事线随心所欲游离穿插,每一场戏之间都有女编辑的无限回忆来填充,时空在过去、现在、更过去之间光怪陆离地变幻。
从女编辑与出版家女儿的初见,直接跳接到两年后女编辑无法顺利毕业,首更里最精彩的一场戏是女编辑在出版家的办公室与他对峙。
杜华年犹如亲历一般,还原了沈荷与何文谦的现场对话,几乎一字不差,可是何文谦已经死了,现在,真正在那场对话时空里存在过的人,只剩下了沈荷。
“她是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的?”沈荷第一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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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了首更。她不无惊喜地想:我可从来没跟她说过这么详细的对白,何文谦更不可能让她知道这件事,她到底是怎么知道的?真是有趣,不愧是她。她摸着杜华年的桌子和台灯,看过这间工作室里的每一处,窗帘、地灯、沙发、书柜还有姜黄色的狗房子,微笑。
这个女编辑的角色名,叫沈河。这个小说的名字叫:《我们》。
自从回国以来,沈荷第一次感到如此鲜活的快乐,她又找回了当年读《你我》手稿的感觉。一高兴,她奖励芳生工作室所有员工每人一万元,当日发放。顺手给这篇文章打赏了最高金额。
斯德哥尔摩症候群里炸了锅,除了李雯、林见月、姜流云和许慕华,其他人都拿到了一万元的奖金,人人在群里手舞足蹈,表情包乱飞。
瑜姐:在这个群里说话,有种拿着金主爸爸的钱包养小鲜肉的刺激感。
林见月:呸。
姜流云:汗。
许慕华:好想要这种刺激。
李雯:沈荷好颠我好喜欢。
曾倩:沈荷要去找芳芳姐了,她刚才逼问我芳芳姐在哪。
众人:你怎么会知道?
曾倩:我不知道啊,但她不信啊!
李雯:我知道,老杜在我这儿。
全员安静了。
杜华年从成立工作室后,就没有发过小说,这次用的竟然还是真名何芳芳。在作者介绍里,第一句话就写:著名出版家何文谦独女。第二句写:曾以笔名杜华年编剧多年。没有第三句。
这就跟往啤酒里扔白酒一个效果,深水炸弹。
公众号又成了舆论焦点,关于芳生工作室的话题重新甚嚣尘上。
关于杜华年就是小说里出版家的女儿、沈河就是沈荷、出版家就是何文谦的言论已经开始疯狂发酵,又因为上个月沈荷高调宣传电影,并且抢走了芳生工作室的现成大饼,网络上已经形成了好几个关于二人关系的故事版本,就等着看谁的版本押中了《我们》接下来的内容。
还有许多体量不小的UP们,已经开始深挖杜华年的成长史,她与何文谦的关系、她从小的生活、她的出道经历、她编剧的电影……有分析她的、分析她父亲的、甚至还有分析她母亲的,甚至秋天时她在横店与老刘头的相见也被细细翻了出来。
还有很多人,冒充她的小初高同学。
头阵打得漂亮如预期,当晚,杜华年包场千帆过。
姜老板兴致也意外好,开了一坛三十年的花雕;这波宣传费为零,瑜姐分外高兴,在千帆过抱着杜华年又哭又笑又灌酒;海师傅直接变客为主,在人家千帆过的灶头掌起了勺;许慕华和姜流云猜拳,姜流云根本不是她对手,喝得满脸通红;小赵拉着曾倩哭诉给别人当助理的悲惨经历,跟唱戏似的,有腔有调还有泪滴,曾倩直接把一万块奖金转了五千给她,把小赵感动的,抱着她猛亲了几口;林见月甚至在栏杆旁支了个画板子,对着这一桌子画起了画……
猫猫也被带了来,自从今天再见到杜华年,她就没有从她怀里下过地,现在就蜷在杜华年怀里,张嘴等着一桌子人轮流投喂,幸福得冒出了泡泡。
晴夜万里,皓月当空,竟然有几分中秋的神韵。
等到杯盘狼藉时,碳烤的火炉上还煨着红薯、芋头和玉米,几人赏月,几人小寐,海师傅还在炉边烤肉,总之无人愿意散去。曾倩问杜华年,“芳芳姐,沈荷今天一直自言自语,念叨‘你是怎么知道的……’重复了无数遍,跟念经似的,我们都以为她疯了。
林见月笑她胆小,“她不是每天都念经似的吗?”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好多人去找她的时候,都看见她用一种变态一样的眼神,‘抚摸’过芳芳姐工作间里的东西,桌上的台灯她直接抱在怀里亲。”
“咦——”林见月打了个寒颤。
“还有,我下班的时候,她还特意跟我说,让我把她这个问题,一字不落问你一遍,她说你能听懂。”
杜华年一笑,“等的就是这句话。你回去跟她说,明天来见我。”
全员酒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