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视兵看出卢恩慈是大周人，换了中原官话问她：“你为何在北戎境内？”


    “骑马时看到此处视野开阔，适合赏景。”卢恩慈答道。


    “你倒是会挑地方。”为首的巡视兵语气缓和了些：“摘星崖风景确实不错，等天气再热点，还有人来此约会。”


    另几个北戎巡视兵搜查了卢恩慈的身子，除了她防身的匕首，没找到别的什么东西。


    看来她确实是一位误闯的旅人。这支北戎巡视队放松了警惕：“虽然你是来赏景的，但不经关卡到北戎境内，还是得按规矩和我们走一趟。”


    见卢恩慈不回话，巡视兵安慰她：“放心，只是走流程，不会为难你。你明天就能和那些往来两地做生意的人一块儿回凉州了。”


    “好。”卢恩慈没有多言。


    她不知道商泽亭给了她什么东西，所以在北戎巡视兵搜身时，把那东西塞袖子里。幸亏巡视兵对她的搜查比较宽松，没有发现。


    卢恩慈默默跟着这支北戎巡视兵，状似不经意地瞟了眼身后——那里空无一人。


    不知道商泽亭是离开了，还是在躲在灌木丛堆里看着她。


    卢恩慈在心里叹气。


    商泽亭以为自己带他出来赏景，但殊不知这是她精心策划的一场意外。


    她心意已决——绝不做一位无所事事，白白享受百姓供养的公主，而是用自己的身份，为他们谋福祉。


    既然她身处凉州，那就想法子促成两地和平。


    但她一人空想是不够的。她需要联合和她有共同想法的人，共同实现这个目标。


    所以，她必须亲自来北戎，了解北戎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见见北戎的各色人物。


    唯一的困境，是她作为被派来代皇帝守国门的大周长公主，直接前往北戎完全不现实，会引起不必要的猜忌和闲言碎语。


    虽然她能求助格日娜海日恒，但未确定他们是否支持自己的隐秘理想前，她不想把他们扯入自己的是非。


    那么，就只能自己制造一场意外，获得亲自来北戎一探究竟的机会。


    她本不想骗商泽亭，只是商泽亭对那晚她想要攫取权实权的话语表现得太过震惊，让她不得不对商泽亭有所隐瞒。


    若商泽亭不能毫无保留地支持自己可以说的上是妄想的理想……卢恩慈心里有些抽痛。


    她不会怪商泽亭，可她和他的情缘只能尽了。


    自己可能会难过一会儿吧，但也只有一会儿。


    之后，她会竭尽所能地一步步夺得自己想要的一切。


    卢恩慈，你自己才是自己最大的支持者啊。


    卢恩慈这般想着，低垂的头颅缓缓抬起。


    眼前，是一片光亮。


    这是座由关口发展起来的聚落城镇。驿站、客栈、酒楼、医馆等设施应有尽有。


    “我们会在这里定期和大周商人互市，我们买大周的丝绸，瓷器还有茶叶，大周会从这里进口毛毡，牲畜。”巡视兵看到卢恩慈四处打量着，介绍道。


    “欸，大周的那位姑娘，过来！”卢恩慈听北戎巡视队的队长喊她，连忙走过去。


    “你在驿站这住一晚，明天和那支商队一块儿回凉州。”那队长朝前指指。


    所指处，一些北戎人清点着货物，用麻绳把木箱子一个个捆住。


    “好，谢谢你。”卢恩慈点点头。


    除了亲身来北戎，若还能和北戎的话事人见上面，就更好不过。


    她希望能亲自向北戎话事人阐明自己对北戎的想法——在保持平等的前提下，全方位合作，打击犯事盗匪，加强边境贸易，甚至开发长途贸易。


    只有大周和北戎的发展轨道纳为一体，那二者才不会有无尽头的战事。


    但此行达成这个希望太过渺茫。还是先来看看北戎虚实吧。


    之后怎么在绕过大周的情况下，和北戎方面搭上话，得从长计议。


    卢恩慈现在在这个叫“麦伊图”的小镇乱转，观察着商铺里的货物和它们的价格。这里的价格比平夏和凉州的物价要贵上不少。


    街边有些孩子，混身破破烂烂，身上散发着不好闻的气味，看到卢恩慈，身手朝她要钱。


    卢恩慈给了些，但那些孩子不知足，甚至直接上手扒她衣服。


    卢恩慈狠狠心，抽出匕首，怒喝道：“再过来，我砍人了！”


    那些小孩子们被她吓到，四散逃开。


    “这些小孩有的没父母，有的有父母但和没有一样，成天只会要钱，可怜又可恨。”一位大周商人路过，感叹道：“他们长大了，只能当偷抢的匪盗。”


    卢恩慈听了，心里堵得慌，一拳打在身边的木桩上。


    手腕处传来硬物被撞击的挤压感。卢恩慈这才想起来，商泽亭在她被抓住前给她扔了个东西，她藏在了袖子里。


    卢恩慈从袖中取出。


    那是一块令牌，上面是北戎文字，她看不懂是什么意思。


    但这绝对不是一块普通的令牌，所以她也不能直接在街上找人问。


    卢恩慈手里掂着木牌，百无聊赖地走在小镇的街上，打算逛逛再回驿站。


    在回驿站前，卢恩慈无意识地瞥过一栋建筑前挂着的旗帜。


    等等！


    卢恩慈转步回来，将手里的令牌举起。


    这块令牌上刻着的花纹，和这面旗帜上的图腾是一样的！


    这栋建筑在多是低矮平房的小镇里尤为显眼，显然是北戎达官贵人的府邸。


    卢恩慈听到有人在背后喊她，回过头，几个膀大腰圆的北戎大汉面色不善地看着她。


    卢恩慈装着无辜的样子，把令牌收回袖子里：“我听不懂。”


    “大周人？你在这晃悠做什么？”其中一个会大周语的人开口问她。


    “我在看这面旗帜。”卢恩慈生怕惹出事端。


    “看这旗子做什么？”那北戎人将信将疑。


    “在大周没见过，所以好奇。”


    此话一出，那北戎人捧腹大笑：“大周当然不会有。因为旗子上的图腾，是我们当今可汗所在部落的图腾。”


    是了，北戎各部会推举可汗为部落联盟首领。选出可汗的那个部落，会成为北戎最有声望的部落，他们部落的旗帜，会飘扬在北戎的每一个角落。


    “噢，原来是这样啊。”卢恩慈挤出一个笑容：“是我孤陋寡闻了。”


    “有些不服可汗的人会故意拔下旗帜以示挑衅，所以我们才过来问你做什么。”那北戎人善意提醒：“你不要在旗子旁乱走，以免生误会。”


    卢恩慈再次谢过。


    看来手中的这块令牌，和当今的可汗家族有莫大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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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天助她也！


    卢恩慈压下心里的惊喜，从驿站的马厩牵出她带来的马。


    她得立刻出发。说不定能频凭此令牌，这次就能和北戎的话事人说上话呢？


    她先买了一套深色的北戎衣袍换上，又买了几个易于携带的烙饼和水囊。然后骑上马，踏上北戎的官道。


    北戎的官道不比大周规格，只是草原上的一条土路。


    她此行的目的地，直指北戎的首府——哈尔和林。


    脚下的麦伊图镇，处于北戎边境。距离北戎首府哈尔和林，还有段不远的距离。


    若骑一夜，天亮前能赶到哈尔和林。


    其实卢恩慈的马术很一般。只能堪堪说能骑。


    像现在这般，在空无一人的草原上夜骑，对她来说是个很大的考验。


    卢恩慈不敢贪快，又担心太慢。但内心的想法，驱动着她克服这个考验。


    夜里风大，现在还是乍暖还寒的早春，风带着草原的凌冽和青草味，冲刺着卢恩慈的鼻腔。


    前方有条潺潺小溪。一轮弯月映在溪中，像把弯刀，敲碎了溪流上的浮冰。


    “乖，我们过去，喝喝水，休息一下。”卢恩慈跳下马，牵它过去。


    马儿紧跟着卢恩慈，很亲她，时不时想用舌头舔她。


    这匹马是商泽亭的爱马。


    当时商泽亭辞官后追上和亲队伍，骑的就是这匹。现在还骑着它每日往来平夏和凉州。


    “是不是想你的主人了？”卢恩慈梳着它的鬃毛：“等我办完事回去带你见他，好不好？”


    马儿嘶鸣一声，像是在回应卢恩慈。


    月夜下，草野上，溪流旁。


    马儿低头饮着水，卢恩慈折下一根狗尾巴草，望着天空的繁星。


    据说向流星许愿会实现心中所想。


    可是今夜没有流星，只要北斗星，遥遥悬于北方。


    马儿饮足水，吃饱草，用鼻子碰碰卢恩慈，示意她继续上路。


    “走吧，让我们追上那颗北斗星！”卢恩慈甩鞭，受着那颗北斗星的指引，身影隐于马蹄扬起的尘土。


    天边渐渐泛白，东方的红日呼之欲出。


    就快到哈尔和林了。路上的人马也多起来。


    出发的麦伊图镇，因为镇上有不少做生意的大周人，所以镇上店铺招牌有大周语的标识。


    到了哈尔和林，卢恩慈路上听到看到的，全是北戎语。


    卢恩慈戴上一顶草帽，遮住自己的半张脸庞。再加上身上穿着事先换好的北戎风格衣裳，她与周遭倒也不算太格格不入。


    由于地理气候差异，哈尔和林的建筑不像大周。房屋不高，但墙体更为坚固厚实，没有多少装饰性的飞檐画柱。


    令人眼前一亮的，是每座房子都矗立这一根木杆，上面系着飘带和各色旗帜。


    风吹过来时，整座城市就好像飞于云端。


    卢恩慈进了城，握着令牌，心里思索接下来的计划时，发现这座城的气氛不太对。


    哈尔和林作为北戎的首府，商贸频繁活跃，怎么给人一种死气沉沉的的感觉？


    入目的男女老少，皆面色沉重。摆摊的商贩们，都一副心不在焉。


    这段时间大周和北戎还算和平，难道是北戎内部出事了？


    卢恩慈决定找人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