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我命不该绝此处

作品:《太液池里可以养鸬鹚吗

    卢恩慈拿这根木枝,不是为了模仿剑士,是为了以防可能会遇到的狼。


    她的声音消弭于这片仿佛没有尽头的雪原,无人应答。


    卢恩慈怀里的小男孩四五岁的样子,昏迷不醒。


    她手里牵着的小女孩大一些,约七八岁,哆嗦着身子,努力跟着卢恩慈的步伐。


    他们三人迎着风雪,在黑夜里蹒跚前行。


    许久之后,那小女孩想给卢恩慈加油打气,努力找话:“阿荇姐姐,你居然认得那块木牌上的北戎字!”


    卢恩慈尽力扯起一个微笑,装作很自信的样子:“我在宫里学的。”


    “很厉害!”小女孩被卢恩慈胸有成竹的样子感染到,觉得这位阿荇姐姐一定能带她走出这片无人之境。


    卢恩慈面上带着微笑,掩饰心里的不安。


    因为她骗了这个小女孩。


    她读四书五经都费劲,哪里看得懂北戎字?


    当然,或许是上天在帮助她,给她留下了一丝希望。


    之前她和李娥英商量要修订《天下水陆路程》,卢恩慈因此看了很多地理志。


    其中,她读过一本往来于凉州和北戎做生意的人的私修专著。


    那位作者在一个章节中,生动地描述了北戎人的生活图景。他们有冬牧场和夏牧场,逐水草而居。


    作者细心地添了一条注释,注释是北戎文字的“牧场”。


    那是卢恩慈第一次看到北戎文字,觉得新奇,就临摹了那两个字。


    所以,她认出了那个木牌上北戎语的“牧场”。前面还有一些字,应该是这个牧场的地名。


    只是,她不知道要走多久,才能走到那个牧场。


    而且,那个牧场还有可能被废弃了。


    罢了,若是停在原处,只会失温冻死。


    往前走吧,往前走吧,哪怕只有一丝希望!


    在卢恩慈向着不知何处是终点的路上前行时,商泽亭濒临崩溃的边缘。


    他下午在义学里等着卢恩慈带着同善堂的孩子过来,但并没有等到。


    领队的程洪花告诉商泽亭:“阿荇姑娘领着两个身子不适的小孩看大夫,晚上在平夏镇汇合。”


    可一直等到夜深,都不见卢恩慈的身影。


    程洪花也急了:“她不会还留在凉州吧!”


    “可能是那两个小孩得了急症,所以她在凉州耽搁了。”商泽亭强压下心中陡然升起的恐惧,安慰着程洪花,也安慰着自己。


    “我们还是赶到凉州去看一眼吧。”程洪花担心道:“若那两个孩子真得了急症,她一个姑娘带两个孩子,肯定顾不过来。”


    商泽亭转身在马厩牵出马,飞奔而去。


    到了凉州,程洪花引着商泽亭到了那家医馆。


    可那家医馆大门紧闭。


    商泽亭心内的恐惧越积越多,脸上表情阴沉得可怕。


    程洪花心内愧疚,使劲敲门。


    终于,医馆门终于开了。那位老大夫应该是刚从床上起来,系着衣带:“晚上除了急症,一概不看!”


    “大夫,下午一位姑娘带着两个孩子来看病,您还记得吗?”商泽亭急忙问道。


    “记得。那两个孩子只是拉肚子,开了消食药,休息了会儿,那位姑娘就带他们走了。”大夫疑惑道:“难道那俩孩子突发恶疾?”


    “他们走了?”程洪花惊叫道:“他们往哪走了?”


    “这……老夫不知。”大夫还没说完,商泽亭一个趔趄,摔倒在结着冰的雪地上。


    他何时这般狼狈过?


    商泽亭不顾形象地爬起:“他们回平夏肯定要雇车,你快带我去雇车的地方!”


    “对,他们会在城门那里雇车,我们去那问!”程洪花指指方向,二人忙不迭赶去城门。


    果然,到了城门,他们得知了卢恩慈的消息——天大的坏消息。


    他们还没走到城门,就看到城门口围着一堆人。


    一个车夫哭天喊地,旁边站着衙门派来的小吏和负责治安的金吾卫。


    “我就靠着拉车养家糊口啊,全没啦,全没啦,还可能摊上人命啊!”车夫以头抢地,痛哭不止。


    “发生什么事了?”商泽亭冲上前,说明身份:“我曾是朝廷礼部侍郎,现随长公主一道,代皇上守边。”


    一位有眼力见的人知道商泽亭的身份。


    那人诧异片刻,讲了事情经过:“原来是商公子啊。这车夫载着一位姑娘和两个孩子去平夏,谁知那骡子在这车夫解手时突然发疯,载着车上的人一路狂奔,最终消失不见。”


    “什么?你难道不会追吗!”程洪花大惊失色,抓着那车夫的衣领。


    “我哪跑得过骡子!”那车夫满脸绝望:“我追了一阵,知道赶不上,就赶紧来报官了!”


    “据这位车夫所说,那骡子带着车上的三人一路向北。”负责记录案件的小吏补充道:“再往北就越了大周的边境了,那是无人之境,还有狼群出没。”


    言下之意,就是这三个人没得救了。


    “调查一下那姑娘和两个孩子是哪家的,让他们家人准备后事吧。”金吾卫下令道。


    程洪花声音已带上哭腔:“那姑娘是长公主的侍女,带两个同善堂的孤儿来凉州看病。”


    “好人没好报。想想怎么给长公主一个交代吧。”金吾卫叹惜道。


    “不,不是。”商泽亭出声。他的声音比寒冬腊月的天气还冰。


    “什么不是?”程洪花回过头。


    “那位姑娘不是长公主的侍女。”商泽亭如行尸走肉般:“她是长公主本人。”


    一阵静默。众人被这个突如其来的事实震住。


    “还愣着做什么?”商泽亭竭力保持着理智:“我要去找秦将军!”


    秦牧山的屋子里,此刻被大包小包的包裹堆满了。


    他正打点着给卢恩慈的礼物——长公主生日和新年挨着,礼物必需送的隆重一点!


    秦牧山还去裁缝铺定制了好几件新衣。人靠衣装马靠鞍,他希望长公主再次见到他能眼前一亮。


    忽地,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不好,难道是军情有变?秦牧山迅速调整好状态,开了门。


    他没有看到自己的副官,迎面撞上他的,是像碎掉雕塑一般的商泽亭。


    “商大人?”秦牧山刚要问,商泽亭颤抖着声音说道:“长公主带两个同善堂的孩子来凉州看病后,雇板车回平夏。车夫解手时骡子惊疯,带着板车一路向北,三人不知所踪。”


    秦牧山的心脏猛地漏了几拍,极力镇定道:“商大人莫急,我这就派人去寻!”


    秦牧山派了一部分士兵,照着车夫所指的方向,一路搜索。


    大雪纷飞,早已覆盖住板车的行进路线。目光所及之处,白茫茫一片。


    “得在天亮之前找到!”秦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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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没敢说出后半句话。


    因为,若不能在天亮之前找到,那找到的估计是冻僵或者被狼吃掉的残体。


    商泽亭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在雪地上瘫倒。


    眼睫上落着雪粒子,商泽亭逐渐看不清眼前的事物。


    他匍匐于地,被秦牧山扶起:“商大人,您振作点,正在找呢!”


    “振作……”商泽亭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秦将军,我怎么振作?我只想说,若长公主出事,我商某绝不独活!”


    秦牧山一拳锤向商泽亭的肩膀:“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要殉情,我不管你。但现在我要去寻人了,你好自为之!”


    说罢,秦牧山举着火把,率兵去不同方向搜寻。


    商泽亭忍住撕心裂肺的痛意,站起身,走入茫茫雪原。


    雪原的另一头。


    卢恩慈感受不到自己腿上的知觉了,完全是凭着意念前进。


    手里牵着的小女孩,让卢恩慈刮目相看。


    那小女孩没有一句抱怨,顽强地跟随卢恩慈的脚步。


    “你叫什么名字?”卢恩慈只觉身体愈发冷硬,嘴里甚至呼不出白气了。


    “小芽。”小女孩还没说完,咳嗽几声:“我太瘦弱了,像豆芽菜,大家就这么叫我。”


    “不,你不像豆芽菜。”卢恩慈蹲下身子,抚着她的头顶:“你像破石而出的新芽。”


    那小女孩轻轻搂住卢恩慈,两人依偎在一起,似乎暖和了些。


    “阿荇姐姐,我们何时能走出去?”小女孩小心翼翼地问。


    卢恩慈想让小女孩心安,撒了一个善意的谎言:“天亮吧。”


    “现在什么时辰了,什么时候天能亮?”小女孩忽然惊喜起来:“姐姐,前面有一些亮点欸!是不是有人家?”


    卢恩慈回头,顿时警铃大作。


    那不是灯火。


    幽绿色的光芒,四周陷入沉寂的气氛——


    那是狼。


    不,她命不会绝于此处!


    卢恩慈望了望天上的残月,借力木枝站起:“小芽,你帮我抱一下这个男孩。”


    小芽依言抱住。


    卢恩慈一手执棍,一手掏出匕首,挡在孩子们身前,和那匹狼对视。


    不能露怯。卢恩慈警告自己。


    “真是倒霉。但没有倒霉透顶。只是孤狼,不是狼群。”卢恩慈开怀大笑:“看好了,我可不是你的猎物!”


    那狼嚎叫一声后扑过来。


    可能是到了危急时刻,血液翻腾上涌,卢恩慈感到身子渐热,行动也灵活起来。


    她一棍打向那狼腰背处。狼将身一扭,在她胳膊上划出血痕。


    “喝!”卢恩慈浑身使力,痛打狼头,木枝裂开,狼退开几步。


    她敏锐地发现这狼左腿受伤,所以当狼再次扑来时,抽出匕首,加重它的伤势。


    那狼停下攻击,倒在她身前,浑身抽搐。卢恩慈力竭,摸索着匕首,想要再给它一刀。


    “阿荇姐姐!”小芽帮她捡起匕首,两人合力压着狼,取了它的性命。


    卢恩慈不管弥漫开来的血腥味,用匕首扒下狼皮。


    她要想法子生火,吃狼肉!


    “阿荇姐姐,有人来了!”小芽惊喜万分。


    卢恩慈一心给狼开膛破肚,没听到小芽的话。


    “是你!”来人蹲在卢恩慈身边:“你怎么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