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风灭烛火隐家私

作品:《太液池里可以养鸬鹚吗

    “泽亭?”皇后看着夜色中匆忙赶来的侄儿:“现在时辰不早了,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吗?”


    “家里没有出事。”商泽亭神色难掩急躁,皇后从未看过侄儿这么慌张过:“是我刚刚听说,您让长公主出宫,让她去给崔贵妃腹中的胎儿祈福。”


    “确有此事。”皇后脸上情绪难辨:“是该说你在宫中消息很灵通呢?还是说你格外在意她?”


    “侄儿受命,作为长公主的夫子,自然有义务关心长公主的一举一动。”商泽亭正欲往下说,却被皇后生硬地打断。


    “你该不会是心疼她,想让我收回成命吧?”皇后看着眼前的侄儿,为了一个她看不上眼的姑娘方寸大乱,没好气道:“我告诉你,人家可不领你的情。我让她出宫去,她高兴得我隔着三丈远都能感受到。”


    “不,侄儿知晓长公主是愿意出宫去寺庙祈福的。”商泽亭摇摇头:“长公主长于乡间,在宫中有诸多不适应。能出宫去,她定会欣然前往的。”


    “瞧瞧你这副惊慌失措的样子!”皇后冷笑:“那你说说,这番前来是为了什么?”


    “长公主去庙里祈福,要在佛堂内烧香抄经。按照惯例,她是不能见外人的。”商泽亭直接挑明自己的来意:“可是长公主的课业还要继续,不可中断,故而奏请皇姑能让侄儿陪同前往。”


    “你自己还有礼部侍郎的本职工作,忙你自己的正事要紧。长公主祈福的这段时间,你就先把她的事情放一放吧。”皇后摆摆手:“若没有其他的事情,你就先退下吧。”


    “礼部的政务,侄儿必然要恪尽职守。”商泽亭毫不退让:“但是长公主的教学也是侄儿的本分。侄儿既然受命作为长公主的夫子,定然要竭尽心力。”


    “够了!”皇后甩开素梅搀扶着她的手,快走几步上前:“泽亭,你是我们商家这一辈最出色的孩子,我希望你能分清楚事态缓急!”


    “侄儿的每一步决定都是进过深思熟虑的,还请皇姑指教。”商泽亭避开皇后急切的目光。


    “你如此聪慧,现在为了一个胸无点墨的粗野女子,居然给我装傻!”皇后气极反笑。


    “恳请皇姑不要这样评价长公主。”商泽亭仔细斟酌语句,才开口:“长公主已经很认真地在学习诗书了,侄儿都看在眼里。”


    “你还在维护她?她是给你下了什么情蛊吗?”皇后终于怒不可遏:“我实话告诉你吧,我让她去庙里祈福,就是想让你少接触她!”


    “侄儿猜到了,所以直接来找皇姑。”商泽亭面不改色:“只要长公主还认侄儿为她的夫子,侄儿就理当排除万难,为她答疑解惑。”


    “你若是这么好为人师,还不如就干脆找家学塾。”皇后嘲讽道:“你去给那些六七岁的孩童开蒙去,说不准将来还桃李满天下呢。”


    “待到长公主学有所成,礼部的工作也卸任的时候,”商泽亭没有为皇后的冷言冷语而置气:“侄儿可能真的会去当一名教书先生。”


    “泽亭,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你向来知进退懂分寸。”皇后忽地发觉眼前从小看到大的侄儿如此陌生:“你难道真的不知道,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什么吗?”


    “侄儿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在礼部的职位上尽职尽责。”商泽亭略微一顿,“以及给长公主教授学识。”


    “荒唐!”皇后听到商泽亭的回答,怒目圆睁:“我看你确实是读书读傻了!”


    “侄儿愚钝,还请皇姑指教。”商泽亭俯身,“侄儿洗耳恭听。”


    “恩永这般不上进,商家的希望全在你身上。”皇后情绪几近崩溃,素梅赶紧扶着她坐下,“你也要来气我吗?”


    商泽亭不发一言,只是安静地跪下,定定地看着皇后。


    “皇上现在忌惮商家,如今一直在扶持崔家。”皇后扶额苦笑:“恩永的太子之位悬而未定,商家在朝中的势力也被皇上暗中拔除。”


    “这些父亲已和我提过。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商泽亭对答:“这是不可避免的帝王的权衡之术。”


    “你是商家年轻一辈中,唯一入得了皇上眼的人。我本以为皇上会器重你。”皇后自嘲地笑笑:“结果皇上和我说,他原配在乡间还有个文盲女儿,想让你来给她启蒙。”


    “侄儿感恩皇上给的机会,侄儿做长公主的夫子甘之如饴。”谈及长公主,商泽亭的语气都不自觉柔和了些。


    “你还有心情笑呢?我看你真是鬼迷心窍了!”皇后不可置信地看向商泽亭:“她一个目不识丁的人,需要你这样的人来教?简直是大材小用!喊宫里识字的宫女太监去教她都绰绰有余!”


    “古人有云,有教无类。”商泽亭不同意皇后的说法:“侄儿教授长公主的同时,自己也学到了很多,不认为是一种浪费。”


    “好哇好哇,你今日看来是想要给我杠到底了!”皇后扶了扶有些歪斜的凤冠:“恩永不省心,你也是要反了!”


    “皇姑不要动气,侄儿只是来和您商量,并非想让您生怒意。”商泽亭垂下眼眸,“侄儿会对恩永弟尽兄长管教责任的,还请皇姑宽心。”


    “看看你近日所作所为,你对那个长公主啊,比对商家,比对恩永可要上心多了!”皇后捂着胸口。她汹涌的怒气,让她心脏发疼。


    商泽亭低头默认。


    “皇上让你去做了长公主的夫子后,就以减轻你礼部侍郎的工作为由,另招了一位士人,让他分担你的工作,对不对?”皇后静坐片刻,调整好情绪。


    见商泽亭不语,皇后继续解释:“说白了,其实就是在削减你在礼部中的份量,这是存了心不想让你晋升。”


    “侄儿知晓皇上这么做的意图。”商泽亭坦言:“那位新来的士人是个很好的苗子,日后能担当得起国家重任。”


    “你到底长没长心?”皇后泼翻素梅递过来的茶水:“这和那个新调来的士人如何无关!皇上这是下狠心要铲除我们商家在朝廷的根啊!”


    “最是无情帝王家。”商泽亭沉稳的声音在蓬莱殿内分外清晰:“我若是皇上,也会剪出商家在朝廷的手脚。”


    “你作为商家的嫡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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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道不肯担负起延续商家势力的担子么?”皇后没料到商泽亭居然丝毫不着急:“你就想让崔家踩在我们头上?”


    “世家兴亡,不是侄儿一人所能决定的。”商泽亭对上皇后的目光:“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皇上当今怎么削减我们商家势力,之后也会怎么削减崔家势力的。”


    “你倒是和皇上一条心了!”皇后的指尖划过金丝楠木的桌案,发出难听的滋啦声:“你就忍心看着商家这棵大树倒下去?我们真是白费心力培养你了!”


    “侄儿当然希望商家可以长盛不衰。”商泽亭下定决心,向皇后表明内心想法:“但比起一个大家族,整个社稷更为重要。前朝亡于世家内斗,以至战乱凋敝。现在皇上吸取教训加强朝中权力,是为了不重蹈覆辙,这是侄儿乐见其成的。”


    “你倒是大方啊。”皇后的神色随烛火摇晃而阴晴不定。


    “若是皇上能让百姓安居乐业,侄儿愿意被打压。世家权力过大,本就不利于朝政稳定。


    “我真想让哥哥听听他这个好儿子说的话!”皇后一巴掌拍向桌案,掌心瞬间涨红发疼,她也不管,朝商泽亭吼道:“就凭你这番话,商家就能把你逐出族谱!”


    “若皇姑不愿意让臣前去寺庙给长公主伴学,侄儿就只能求皇上许可了。”商泽亭保持着长跪的姿势。


    “滚,滚!商家养出来的白眼狼!给我滚!”皇后掀翻整个金丝楠木桌。


    屋内,夜明珠灯也似乎感受到了皇后的怒气,在房悬梁上摇摇欲坠,映着皇后惨白的面容。


    屋外,如墨的夜色吞噬着整座宫城。


    卢恩慈回到长乐宫后,就招呼着雪青开始收拾出宫祈福要带的行李。


    第二日天还蒙蒙亮,卢恩慈就在宫殿前等着接她香积寺的马车。车一来,就拉着雪青马不停蹄地赶往香积寺。


    香积寺是京郊的一座千年古刹,香火很旺。不少官家贵客都会在庙中小住祈福,因此庙宇为这些人专门开辟了一座别院,供他们居住。


    别院闹中取静,环境清幽,卢恩慈十分满意。


    和寺内的方丈主持打过照面后,卢恩慈按照规定的要求,每日焚香静坐,沐手抄经。


    卢恩慈闲不下来,她还做起了义工。常帮着寺庙里的小和尚打扫,陪着尼姑们择菜。


    一来二去,她和庙里的人都混熟了。吃斋饭的时候,打饭的人都会给卢恩慈多打几勺菜。


    “今天的观音面浇头里,”卢恩慈嚼嚼嚼:“这个烤麸好吃!”


    “是吧?这可是我的拿手绝活,多吃点!”做这浇头的师太,之前接待过的一些达官贵人。


    那些人很是难缠,嫌弃庙里的饭食不合口味,因此师太格外喜爱卢恩慈,往卢恩慈碗里夹了好几块烤麸。


    “够了够了,真的够了!再给就浪费粮食了!”卢恩慈捂住碗,碗里的浇头堆成了一座小山。


    二人谈话间,一个圆头圆脑的小和尚呼哧呼哧地拎着一个沉甸甸的包裹,跑过来:“恩慈姊姊,外头有人给您送东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