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第 20 章

作品:《长夜曲

    杭州府,竹林。


    一匹深棕色的快马疾驰在林中,带起尘土和落叶,曾宵坐在马上,连回头看的勇气都没有,额头上黄豆般大小的汗珠直直垂落在马背上。


    出了竹林就是官道,曾宵长长呼出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放慢了速度,悠悠往前方走去,忽然,一支冷箭自竹林中窜出来,箭矢刺进了马儿的后腿,吃痛的马儿瞬间变得狂燥起来,开始胡乱地跑。


    “吁——吁——”


    “怎么回事?”他向后扭头,看见了那支箭矢,瞬间暴怒,“他娘的龟孙儿!是谁?!”


    他死死拽着缰绳,摸出弯刀,以防不备,“出来!有种就给你爷爷出来!”


    马儿的疯狂把他晃的晕头转向,连路都看不清,直到‘嗖’地一声,第二支箭矢分毫不差地刺进了马儿另外一条后腿,这一下马儿直接倒在地上挣扎,曾宵也滚下了马背,他来不及哀嚎背上地疼痛,迅速站起来警惕地盯着周围。


    这条官道临山,很是荒凉,也就只有远行的商人和盗贼会走这里,他想着,自己很有可能就是遇到盗贼了,于是把弯刀横在胸前,以防偷袭。


    “呵,别白费力气了,纵使你跑到天涯海角小爷也会抓到你的。”一道冷笑声骤然响起。


    闻声曾宵的身体猛地一僵,抬头看上面,只见临山的峭壁崖上站着一个人,他连连后退,“在云?你这小子,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何伤我?”


    在云跳下来稳稳落在他面前,“赶紧拿来吧,大人说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说不定还会让你去诏狱跟你的好友作伴。”


    “什么拿来?我的好友都在锦衣卫,怎么会在诏狱里?”曾宵装傻,脸上堆起笑,“莫非是大人有什么吩咐所以让你来找我?”


    在云很不喜欢像他这种装疯卖傻的模样,当即一脚就踹过去了,“装你娘的,三年前六月的擢选名单,赶紧给小爷交出来!”


    曾宵被他一脚踹倒在地,躺在地上捂着胸口哀嚎:“在云兄弟,我是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要不然你回去问问大人,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我怎么会有锦衣卫的擢选名单呢?”


    “还装!”在云吹了个口哨,竹林里立刻跑出来十几个人,他拎着曾宵的后衣领把他提起来一把扔到自己的马背上,“不知好歹,不愿意跟我说,那就去牢里跟大人说吧。”


    曾宵身材消瘦,比在云还矮了小半个头,他拎起来毫不费劲儿。


    在云一路带着曾宵快马直奔京城,两日后才进京,路上曾宵没少折腾,一入京就带着他去了诏狱,进去时正好看见上次绑在木柱上的人,已经成了一具尸体,曾宵的目光简单扫过他的身体,最后落在他的脸上,看清楚之后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在云见他这副模样冷笑一声:“现在知道怕了?晚了!”


    诏狱最里面有个专门审讯罪犯的房间,里面分为两间,用一面隔断的墙分开,只有一小扇窗户留着通风,阳光从窗户投射进来,正好照在中间的木柱上,照亮了那里猩红的血。


    纪叙明就坐在前面的桌子边仔仔细细地洗手,桌上放着刚才用过的刑具。


    “大人,人抓回来了。”在云把曾宵一把扔过去。


    曾宵踉跄着小走了几步站在纪叙明面前,“嘿嘿”笑道:“大人,小的前些日子告了假,不知大人找小的有何事啊?”


    纪叙明抬眼看向他,眼里溅了些许鲜血,双眼猩红,看起来像是会吃人的罗刹,看着曾宵脸上的堆笑,他收回视线,一句话没说。


    在云说:“这孙子嘴硬的很,真他娘的是装疯卖傻的一把好手。”


    “在云,好好说话,”纪叙明拿起桌上的帕子,仔仔细细把双手每一个缝隙的血迹都擦拭干净了,才起身,对着在云说:“刚洗干净的手。”


    曾宵“啊”了一声,对他这句话感觉到莫名其妙,在云却笑了,“大人慢走。”


    纪叙明背着手往诏狱外走去,走到一半又折了回来朝另一个方向走去,那是关押黎朝的牢房,这人他记得不是很清楚,来的时候他正忙,都没正眼瞧过。


    走到关押黎朝的牢房,他挥手让看守的狱卒打开锁链,黎朝听见声音还以为是温书宁,从草席上坐起来才发现是纪叙明。


    对方坐在桌子前,毫不客气地倒了杯茶,自顾自喝着,他起身走过去,“纪大人找我何事啊?”


    他跟纪叙明虽同朝为官,但所行之事却不同,是以两人很少在朝堂上碰面。


    “黎大人需要帮忙吗?”


    黎朝一听就打算躺回草席上,接过听到他继续说:“以你女儿的能耐恐怕一时半会儿不能让你出去。”


    “陛下已经把案子移交给大理寺了,总有一天会真相大白,水落石出。”


    “大理寺那个新来的少卿?”纪叙明轻笑,“徐家的那个纨绔?你指望他会查案?只怕等他还你清白你都要老死在这里了。”


    话音落下黎朝没再出声,在心里咂摸了好久才问:“条件是什么?”


    条件谈妥了之后纪叙明才从诏狱出来,在云等在门口,看见他便说:“那孙子嘴真硬。”


    “不着急,跑不掉的。”


    -


    尚宫局那边搬来的卷宗已经看完了,温书宁坐在桌案边看着外面发呆,每当这个时候她总是格外地想母亲,想在梧桐巷的日子和那个被上天嫉妒早逝的少年将军。


    她想,如果徐言璟没有中毒生病,说不定现在胜仗归来封官的就是他了。


    可世上没有那么多如果。


    “司记!徐大人来信啦!”长盈的声音远远传来,温书宁抬头看去,没有见到人,等了片刻才看见一抹浅黄的裙角。


    长盈把信递给她,温书宁接过,说是信其实就是一张小字条,上面写了时间和地址,她看过之后就把信放在火上烧成了灰,“徐大人有说什么吗?”


    长盈点头,“来送信的人传话说大人叫司记不要迟到了,过时不候。”


    好一个过时不候。


    约定的时间是今天戌时一刻北门见,戌时她要去给贵妃娘娘送东西,这是打定了她会迟到才故意这么说的。


    罢了,既然他早有预料,那肯定也料想到自己会久等,这句话横看竖看都像是故意的。


    天渐渐黑下来的时候尚宫局林司记来小棠园取东西,长盈放下燃灯的火折子,“林司记。”


    林司记是皇后引荐的,在尚宫局已经有五个年头了,对人对事都一视同仁,只有这个新来的黎司记,贵妃娘娘竟特许她在永和宫的小院子里上工,内廷说到底还是由皇后娘娘说了算的,她有意无意提过几次,皇后娘娘都没有什么反应,大有随她去的意思。


    “我来拿《内廷记事录》,还有一些卷宗,想必黎司记都看完了吧?”


    长盈忙不迭点头,这本《内廷记事录》正是要送去贵妃娘娘那里的,“林司记进来稍作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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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奴婢这就去取。”


    林司记朝她挥手,“你快去吧,我就在这里等着。”


    长盈“嗳”了一声转身往房间跑去,穿过屏风找到林司记要的卷宗,正要拿出去就被温书宁撞见了。


    “这些等会儿要送去给贵妃娘娘的,你拿到哪儿去啊?”


    长盈朝院子外面努了努嘴,“林司记来取,指名要这些,大概是要给贵妃娘娘送去吧,正好司记你就不用跑一趟,不然就要赶不上徐大人的约了。”


    温书宁朝外面看了一眼,果然瞧见了站在院口的林倚笙,于是从长盈手里接过卷宗,“我去吧,你先回去休息。”


    长盈点头,往屋外走去进了旁边的房间,温书宁把卷宗递给林倚笙,说道:“麻烦林司记跑一趟了。”


    “哪里的话,不过是顺路罢了。”林倚笙客气地笑了笑,接过卷宗就转身走了。


    温书宁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暗想:这么巧合吗?难不成嘉贵妃知道自己跟徐枕之有约了?


    北门口。


    徐言璟照旧驾着马车等在门口,恰好遇见从诏狱回来的纪叙明,两人在北门寒暄,徐言璟其实对这个人不是很熟悉,两人虽然都同为朝廷做事,但徐言璟常年在外征战,两人极少能碰到面。


    “徐大人,好巧。”


    徐言璟坐在马车的脚凳上,闻言也没起身,他一个武将得了文官儿,豪放随意的习性一时半会儿自然是收不起来的,更何况徐枕之本就是个纨绔赌徒。


    “是很巧,”徐言璟把手肘搭在膝盖上,仰头看着他,“我都要以为纪大人是故意来找我茬儿的。”


    “徐大人这叫什么话,你我好歹同朝为官,有些摩擦难以避免是正常的,我又怎么会故意找茬儿呢?”他说着,看着漆黑的宫道,问道:“这天都黑了,徐大人来这里做什么?”


    徐言璟刚要回答就看见宫道亮起一小簇火光,随着越来越近的火光,也照亮了提灯的人。


    温书宁穿着一件淡青色的立领长衫加白色花鸟百褶裙,发髻上简单随意地簪了几支簪子,手上的灯笼随着她晃晃悠悠。


    她的视线从徐言璟身上移到旁边纪叙明的身上,随之脚步一顿,手握紧了灯笼杆,声音不大,但清晰地喊道:“纪大人。”


    纪叙明颔首,声音很轻地问:“黎小姐这么晚了要去哪里?”


    温书宁看见他就想到了那个血肉模糊的人,本能的害怕是她朝向自觉安全的地方,往徐言璟那边小走了两步,乖顺答道:“去拜会裴小姐。”


    徐言璟知道她还因为那天的场景怕人,站起来伸手让她扶着上马车,转头对纪叙明说:“纪大人回见。”


    温书宁捏着灯笼坐在马车里,心还在扑通扑通直跳,徐言璟想要拿灯笼却发现她捏得很紧,一时间有些好笑,“拿这么紧是想把马车给点了?”


    温书宁这才回过神,松开手任他把灯笼挂在马车上,想到纪叙明便问道:“他怎么会在这里?”


    “谁?纪叙明吗?”


    原来他叫纪叙明,温书宁“嗯”了声。


    徐言璟问道:“碰巧而已,你不用怕他。”


    “我从来没有看见一个人身上的肉都被剜掉了,都能看见骨头了,那个人是不是死了啊?”她一边回想一边说。


    “嗯。”他跟锦衣卫的交集不深,可以说是没有。


    温书宁长长呼出一口气,决定下次看见那个人一定要绕道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