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初到

作品:《观我

    这个月,我跟阿健请了七天假,特意多留了些富余,生怕行程太赶误了事儿。提前和东神道的陈师傅敲定了三天的住宿,我便开始细细收拾行囊。换洗衣物叠得整整齐齐塞进背包,又把铜钱剑和桃木剑用红布裹好——这是为后续武当山朝圣备下的物件,原本装进去的茭杯,摩挲了半晌还是拿了出来,罢了,凡事顺应自然,随缘就好。


    我选了自驾出行,想着路上能随停随看,也方便带着小雪。天刚蒙蒙亮,我牵着蹦蹦跳跳的小雪坐进驾驶座,一脚油门踏上了旅程。一路到丹江口的高速都顺顺当当,胸腔里揣着的那点激动,竟让我半点没觉出疲惫。下了高速,开始进入山区,导航的语音越来越含糊,最后干脆跳成了“信号弱,建议切换路线”,我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车子已经一头扎进东神道的深山里,我迷路了。


    深山里的信号弱得像游丝,这缺德地图简直坑到家了,竟把我导进了一条人迹罕至的土路。路面坑坑洼洼,车轮碾过碎石子咯吱作响,偶尔有几头肥猪优哉游哉地横穿过去,扬起一阵尘土,沿途别说人家,连像样的路牌都没有。越往深处开,山风越凉,吹得车窗呜呜响,我死死攥着方向盘,后颈发毛,忍不住在心里嘀咕:难道这次是出师不利?咬咬牙,我决定掉转车头,找村民问路才是正理。


    没想到这偌大的山里,竟只零星住着两三户人家。还好其中一户的烟囱里飘着炊烟,我连忙停下车,心跳都快了几分,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敲了敲门。开门的大娘听我问起陈师傅的武馆,竟笑着点了点头,指了指向下的岔路,说我拐错了道,按着她的指点往回开,到了岔路口,我还是不放心,干脆给陈师傅打了视频电话。他在视频那头笑着指了路,我才磕磕绊绊地,总算摸到了上山的正确路线。


    这山路是真的险,是条窄窄的水泥单行道,只容得下一辆车过。一边是刀削似的陡峭山崖,崖下的河水撞着石头,哗啦啦地响得人心慌;另一边是茂密的树林,枝桠横生,几乎要擦着车窗。弯道一个接着一个,急得像拧麻花,我放慢车速,手心全是汗,心里默念千万别有对向车来。开了十来分钟,武馆的影子都没瞧见,山倒是越走越深,树影遮天蔽日,阳光都透不进来几缕,我忍不住咋舌:在这深山里修房子,得是多大的毅力,怎么会选这么偏的地方?


    又开了十来分钟,视线忽然开阔起来,远处的山顶隐约露出几间黄色的房屋。那一刻,我心里的狂喜简直要溢出来——总算快到了!车子缓缓驶近,一座小石桥出现在眼前,我猛地踩了脚刹车,心脏“咚咚”地撞着胸膛。


    是这里!真的是这里!


    平平的短石桥,桥下的溪流撞在一块青黑色的大石头上,溅起细碎的水花,都和我梦里的场景分毫不差。恍惚间,我仿佛又看见那个道士,立在石头上,衣袂被山风卷着翻飞,轻声告诉我:这里是武当山东神道。


    我不敢在此久留,怕有下山的车辆驶来不好会车,只好强压着心头的悸动,把车开了上去。拐了两个弯,车子终于停在了清月草堂的停车坪。我熄了火,推开车门,牵着小雪下了车,脚刚沾地,山风就裹着草木的清香扑过来,脚步都有些发飘,迫不及待地往草堂里走。


    陈师傅还在山下没回来,接待我的是一位眉目清朗的师兄,自称三合。他接过我递去的身份证登记,登记好信息后,我闲着无事,便坐在门口的石凳上晒太阳。石凳被日头晒得暖烘烘的,小雪乖乖趴在脚边。草堂里大多是十来岁的孩子,穿着白色棉麻的练功服,脸蛋晒得红扑扑的,手里端着粗瓷大碗,三三两两聚在檐下吃饭,叽叽喳喳的,像一群刚归巢的小麻雀。


    人群里,一个年龄看似和我相仿的女孩子端着碗,朝我看了一眼。她的眉眼很干净,头发松松地挽成一个髻,我和她目光对视的刹那,社恐的毛病瞬间犯了,慌忙低下头去摩挲小雪的耳朵,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再抬眼时,她也只是淡淡瞥了一眼,没说话,转身坐到了旁边的石阶上。我有些尴尬地抠着石凳上的纹路,阳光晃得人眼晕,只能数着地上的蚂蚁,等着三合师兄安排房间。


    没过多久,三合师兄领着我往宿舍走,脚下的青石板路被踩得光溜溜的,两旁种着几株月季,开得热热闹闹。“这几天你就住这儿,床位随便选。白天能跟着大伙儿一起锻炼,其余时间自由安排。”他推开一扇木门,吱呀一声,带着股木头的清香。我道了谢,推门走进宿舍,里面是四张上下铺的木床,已经有两张床铺有些衣物,叠得整整齐齐的,只是没见到主人。我也不认识其他人,便先动手整理自己的东西,选了个她们对面的下铺安顿下来。


    正收拾着,门口忽然传来脚步声,我回头一看,竟是刚才那个和我对视的女孩子,我心里一跳,连忙朝她笑了笑,轻声说:“你好。”她打量了我一眼,目光落在我枕边的铜钱剑上,顿了顿,才回了句“你好”,还问道:“需要我帮忙吗?”我连忙摇摇头,把铜钱剑往里挪了挪,客气道:“不用啦,我只住三天,东西不多。”她点点头,嘴角弯了弯:“有需要的话随时叫我,我叫茸茸。你呢?”我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谢谢你呀,我叫楠木。”


    整理好东西,我把背包塞到床底,对她说:“我先出去在附近逛逛,拜拜。”她正拿着搪瓷缸喝水,闻言挥挥手:“好的~去吧,我要午休了。”


    我应了一声,牵着小雪出门,脚步不由自主地,又走向了那座石桥。


    青石桥面被岁月磨得发亮,桥身爬着些细碎的绿苔,带着点湿意。我特意选了梦里的那个角度往下看,那块青黑色的巨石静静卧在溪水中,被阳光晒得暖融融的,水流从石头旁边钻过去,撞出细碎的浪花,叮咚作响。山风裹着草木的清香扑面而来,混着溪水的湿意,吸一口,连肺腑都透着清爽。远处的山林里,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偶尔还有几声蝉鸣,此起彼伏,衬得这深山更静了。恍惚间,道士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清清淡淡的,像山涧的泉水:“此地钟灵,缘法自生。”我心里的激动一阵一阵翻涌,说不清自己是不是真的能在这里,找到那个想要找的人。


    我连忙掏出手机,手抖得差点拍虚了,匆匆录了视频拍了照片发给千尘:“我到了!这里和我梦里的场景一模一样!”千尘的消息几乎是秒回,带着一串感叹号:“不错噢,你找到那个人了吗?”我说:“有机会问下陈师傅,我并没有看见梦里的那个人。”千尘回复说:“行吧,你到时候去武当山,帮我去看看有没有我梦里的那个红色长廊噢。”我回复了一个好的,便收起手机,坐在石桥边上看溪水潺潺。


    心里想着等陈师傅回来,要找机会问问,这里有没有一位姓何的道长。


    这个念头在心里盘桓着,我的心情一会儿像揣了只兔子,怦怦直跳;一会儿又被山里的风抚平,归于平静。山里的阳光格外明媚,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水面上,像撒了一把碎金子。没想到这深山之中,竟藏着这样一处洞天福地,远离尘嚣,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坐了二十来分钟,山下忽然传来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声,打破了山林的宁静。我正好奇是谁上来了,一辆灰扑扑的皮卡车便拐过弯道,停在了我后面,驾驶室的车窗摇下来,探出一个黝黑的脑袋,笑容爽朗:“坐这里干嘛呢?”


    我回头一看,竟然是陈师傅!


    我连忙站起身,有些拘谨地笑了笑:“看看风景,我等会儿就上去。”


    陈师傅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点点头,他没多问,一脚油门便开了上去,车斗里装着满满一车东西,估计是草堂要用的东西。


    我牵着小雪,慢悠悠地往草堂走。刚到停车坪,就看见陈师傅正撸着袖子,招呼三合师兄他们卸货。原木墩子沉得很,几个半大的孩子也凑过来帮忙,吭哧吭哧地搬着。我见状也赶紧上前,弯腰抱住一个墩子,入手的重量比想象中沉得多,差点没站稳。我咬着牙,憋红了脸,跟着他们把墩子搬到廊下,忙活了好一阵,才算把东西都搬完。


    我累得瘫坐在门口的石阶上喘气,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陈师傅走过来,递过来一杯凉白开说:“来,喝点水。”他笑着打趣,“力气还挺大的啊,就是体能还得多练练,这山里的功夫,可不是光靠力气就能练的。”


    我接过水杯,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完,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瞬间驱散了大半疲惫,我看着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笑了笑没说话。


    其实我早就想问他一些事情,想问那梦里的道士,想问姓何的道长。可话到嘴边,社恐的毛病又犯了,舌头像打了结。总不能直接说“我是在梦里看到这里的”吧?说不定会被当成疯子。思来想去,还是决定等明后天,找个没人的机会再问。


    歇了一会儿,陈师傅搬了个小马扎坐在我旁边,问了问我从哪里来,怎么知道清月草堂的。我捡着些无关紧要的话答了,说自己是来武当山朝圣,偶然听说这里的,想来住几天清净清净。他听着,时不时点点头,没多追问,只说:“山里规矩不多,你自在些就好。”


    说完,他便让我自由活动了。我闲着没事,又回了宿舍,推开门时,看见茸茸已经起床了,正坐在床边系练功服的腰带。她看见我进来,朝我笑了笑:“刚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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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西去了?脸都红了。”


    我点点头,和她打了声招呼,便坐到自己的床上,打算小憩片刻。奔波了一上午,实在是累得够呛。茸茸对我说:“我去练功了,晚饭的时候叫你。”


    我点点头,说了声谢谢,躺下没多久,便被窗外的蝉鸣和山风哄得沉沉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轻轻推了推我的胳膊。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阳光已经西斜,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被子上,暖融融的。茸茸站在床边,手里拎着我的外套:“快吃饭啦,收拾收拾吧,晚了就没菜了。”


    我揉了揉眼睛,连忙起身,跟着她一起往饭堂走。饭堂就在草堂的东厢房,是一间宽敞的大屋子,摆着几张长条木桌。“自己去厨房拿碗筷,吃多少盛多少,吃完自己洗干净,放回原位就行。”茸茸一边说着,一边拿起一个大搪瓷盆,看样子是准备大干一场。


    我点点头,去厨房拿了一副碗筷,是粗瓷的,碗边还有点磕痕,摸着很有质感。我转头看向茸茸,忍不住愣了愣——她手里的搪瓷盆,比我的脑袋还大一圈。我看看她纤细的身材,又看看自己手里的小碗,心里暗自嘀咕:她这么瘦,难道饭量这么大?


    到了饭堂我才明白,哪里是她能吃,分明是这里的人饭量都不小。长条桌上摆着几盆家常菜,青椒炒土豆丝、红烧豆腐、清炒蔬菜,还有一大锅排骨,热气腾腾的,香气扑鼻。全场几十号人,就我的碗最小,茸茸那盆里,饭菜堆得像小山一样,她坐下便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吃得香甜极了。再看那些学武的小孩子,一个个端着比脸还大的碗,狼吞虎咽的,筷子挥舞得飞快,一会儿功夫,碗就见了底。我忍不住在心里感叹:果然是练武的人,饭量就是不一样,这才是真真切切的“半大小子,吃垮老子”啊!


    我身材虽说壮实,饭量却不大,盛了半碗米饭,夹了点土豆丝和排骨,匆匆吃了几口便放下碗筷。我洗干净碗,放回原位,便独自上了草堂二楼的天台。


    天台上有顶棚,角落里摆着几把练功用的软剑,这里是山顶的最高点,一眼望出去,群山连绵起伏,像一条沉睡的巨龙,被夕阳镀上了一层金红色的光晕。远处的云雾缭绕在山腰,像仙女的飘带,慢悠悠地飘动着。当真有“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开阔感,让人心里顿生旷达,所有的烦恼仿佛都被山风吹散了。


    虽说正值盛夏,山里却丝毫没有闷热之感,反而透着一股沁人的清凉,风里带着松针的香气。我找了个长条板凳坐下,看着夕阳一点点沉下去,把天空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色。


    正看得入神,三合师兄带着几个小孩子走上了天台,原来这里也是一处练武场地。只见三合师兄拿起一把软剑,剑身寒光闪闪,竟是用精钢打造的,看着软,实则锋利得很。他站在天台中央,深吸一口气,喝了一声,抬手便刺出一剑。


    “噌——”


    一声锐响破空而出,震得人耳膜微微发麻。那软剑明明是软的,在他手里却像被注入了魂魄,笔直如钢,剑尖划破空气,带着一股凌厉的劲风。


    我瞪大眼睛,惊异地看着他和那把软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来回打量着人和剑。这哪里是网上那些花拳绣腿能比的,每一个招式都透着股狠厉,招招致命。


    三合师兄察觉到我的目光,却没说什么,又接连刺出两剑,每一剑都带着清亮的剑鸣,在山谷间回荡。我忍不住站起身,走到旁边,拿起一把软剑,仔细端详。剑身冰凉,触手光滑,我试着像三合师兄那样刺出一剑,却没有半分声音。


    我有些尴尬地吐了吐舌头,默默把剑放回原处,坐在一旁看他教孩子们练剑。夕阳的余晖落在他们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一招一式,刚劲有力,像一幅流动的水墨画。


    不得不说,习武之人,果然是有真功夫的。


    看他们练了一个多小时,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远处的天空隐隐响起闷雷,云层越积越厚,遮住了最后一丝夕阳。山里的天气说变就变,刚才还是晴空万里,这会儿已经阴云密布了。晚上的练武课似乎到此结束,众人纷纷收拾东西,匆匆下了天台。喧闹散去,天台之上只剩下我一人。


    我索性留了下来,想着等会儿下雨,正好赏一赏山里的雨景。没过多久,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打在顶棚上,打在树叶上,打在远处的山石上,汇成一曲清脆的乐章。我盘腿坐在长条凳上,闭上眼睛,静静听着雨声淅沥,山风裹着雨丝,吹在脸上,带着点微凉的湿意。我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只觉得心神安宁,忍不住想着,不如趁这机会,吐纳几口山里的新鲜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