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小黑眉
作品:《观我》 我见他情绪愈发激动,指尖都攥得发白,喉结滚了滚似有话哽在喉头,便含糊搪塞:“并没干什么,你多想了。”他再没回复,聊天框里那片沉寂像块石头压在我心头,我琢磨着下次碰面,总得当面把话说开才好。指尖刚落,手机又震了震,是千尘发来的微信,问我晚上有没有空——涵子说要开车带我们去山顶赏月,想着夜里也无事可做,我便应了下来,全然没料到这场赏月,又会给我带来一段故事。
约莫晚上七点多,涵子的车停在路边,千尘正倚着车窗朝我挥手,随后迎着晚风,车子盘旋着驶上山巅,晚风裹挟着草木的清冽扑面而来,吹散了白日里最后一丝暑气,抬头望去,一轮圆月悬在墨色天幕中央,清辉淌过之处,晕开一圈朦胧又剔透的月晕,像给月亮笼了层薄纱,美得有些不真切。我们寻了张石椅坐下,涵子从后备箱取出记录星轨的仪器,仔细调试着固定在平坦的石台上,而后摸出一支竹箫,凑到唇边。
箫声起,听着是《但愿人长久》的调子,清越的音色淌过空旷的山顶,裹着月色的凉,漫过发梢眉尖,竟生出几分缥缈的意境,我坐在石椅上背倚着栏杆仰头望星空,北斗七星勺柄分明,不远处的南斗六星也清晰可辨,像被人用墨笔精心点在天幕上,可不知怎的,一股酸涩突然漫上心头,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砸在手背上,冰凉一片。更诡异的是,心里竟蹿出个荒诞的念头——我想回去了,但并不是回现实的家。可是我还能回哪里去?天上吗?这念头刚冒出来,手臂上那道形似南斗的胎记竟隐隐发烫,像有什么东西在皮下躁动。
我猛地甩了甩头,把那点莫名的怅惘压下去,转头去看千尘。她正蹲在仪器旁,手指点着屏幕,专心研究涵子拍的星轨。为了驱散那股突如其来的情绪,我找了个话题开口:“你说,这山上,会不会有什么东西在修行啊?”
千尘闻声转头,瞥了我一眼,手指却顿了顿,目光扫过我身后的树林:“万物都有灵,怎么会没有?你怎么突然问这个?”她的语气里,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我哪好意思说自己看星星看哭了,还冒出想回天上的怪念头,只好尴尬地笑了笑:“没什么,就是突然好奇罢了。”
千尘随口应着,视线却没从树林里收回,声音压低了些:“说起来,这会儿确实有几条蛇蛇在围观呢。”
我素来不怕蛇,顿时来了兴致:“在哪呢?是真蛇吗?”
千尘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想什么呢,是修行的蛇蛇,个头还挺大,什么颜色的都有,估计是被涵子的萧声吸引来的。”
我心里一动,下意识地环视四周。晚风掠过林梢,树影婆娑间,恍惚瞥见个长发男人的身影,眉眼处似乎萦绕着黑绿色的纹路,可那身影快得像错觉,一晃就没了。我还当是听了千尘的话,自己脑补出来的幻象,便又追问:“它们中间有化成人形的吗?”
“没有,都还是蛇的模样,就是体型比寻常的大些。”千尘头也不抬地答道。
这么一来,我便笃定是自己想多了,没再纠结那惊鸿一瞥的“人影”。
这时,涵子的箫声落了尾音。我连忙感叹说:“你吹的真好听!和今夜很配的曲子!”他腼腆的笑了笑,收起竹箫,抬头望了眼星空,忽然开口:“今日星空清朗,月色也正好,楠木,你看见南斗星了吗?今夜格外分明。”他的声音里,竟也带着几分异样的郑重。
我点点头,抬手摸了摸手臂上的印记,轻声道:“嗯,看见了。和我手臂上的……简直像复刻出来的一样。”
涵子“唔”了一声,俯身又调了调记录仪的参数,直起身道:“今天拍的素材够了,我们下山吧。”
我和千尘应声起身,帮着收拾好仪器,坐回车里。下山的路上,我靠在后座,脑海里却总闪过那个长发男人的样子,眉眼间的黑绿纹路清晰得反常。可千尘都说没见着化形的蛇,我便压下心头的疑窦,没再深究。
这晚回到家,只觉浑身乏累,洗漱完毕后倒头就睡。第二天一早醒来,照旧练功、学经韵,却总提不起劲儿,浑身昏沉得厉害,像是被抽走了大半的炁,连站着都觉得腿软,这种状态一连持续了两天,我每晚明明睡得很沉,却比熬夜通宵还要疲惫,镜子里的自己,脸色也有些苍白。
难不成是身体又出了什么问题?
我拍了张自己蔫蔫的样子,附带消息发给千尘:“我是不是又招惹什么东西了?帮我看看呗,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得去医院查查了,这两天昏昏沉沉的,实在难受。”
没过多久,千尘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语气里满是惊悸:“楠木啊,你到底是什么体质啊?怎么走到哪儿都能惹上东西?!”
我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追问:“怎么了?真有东西跟着我?”
“嗯,看气息,像是个柳仙儿。”千尘说道。
“柳仙儿是什么?”我心里一紧。
“就是蛇啊!”
我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忙不迭问道:“是不是一个长发男人?眉眼那里有黑绿色的条纹?”
“是啊,个头还挺高的。”千尘的声音里透着讶异,“你怎么知道?你现在能看见这些东西了?”
“不是!那天在山上,我就瞥见一眼,还特地问过你有没有化形的蛇,你说没有啊!”我急声道,心脏砰砰直跳。
“额……可能是我当时没注意吧。”千尘干咳两声,语气恢复了正经,却带着几分心虚,“得了,我晚上去你家。你真是个麻烦精,走到哪儿都能招这些……”
话音未落,电话便被匆匆挂断。
我对着手机屏幕一阵无语——我也不想啊!那家伙跟着我干什么?难道我这两天昏沉无力,都是拜他所赐?他为啥要跟着我?
傍晚时分,千尘果然如约而至,一进门就直奔我身边,眉头拧成了疙瘩,我无奈地瘫在沙发上,指着身边空荡荡的位置:“说吧,这家伙到底什么情况?跟着我图啥啊?”
千尘白了我一眼,吐槽道:“谁知道呢?你这是打算招兵买马,组建个仙家仪仗队啊?”
“开什么玩笑!”我哭笑不得,“我又不是出马仙,招什么兵马,真是要人命了!你快正经点,看看他到底啥来路。”
千尘敛起笑意,表情严肃了几分。她眯起眼睛,视线在我周身缓缓扫过,半晌才沉声开口:“他身上的气息不太正,隐隐带着股黑气……像是背过人命的。得问问他具体的情况。”
我惊得猛地坐直身子,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他……他背过人命?杀过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别急,我来问。”千尘安抚地拍了拍我的肩膀,“他看着没什么恶意,就是气息驳杂了些。”
说罢,千尘取出三根降真香,点燃后插在客厅的香炉里,袅袅青烟缓缓升起,在空气中打了个旋,而后,一个模糊的身影渐渐显现在青烟旁——正是我在山上瞥见的那个长发男人,眉眼间的黑绿纹路,在烟光里愈发清晰,他的身形竟有些透明,像是随时会消散。
随着青烟流转,他的声音也缓缓传来,诉说起自己的过往,字字句句都透着无尽的悔恨。
“我原身是一条黑眉锦蛇,我已经四百多岁了,早年我还是条蛇的时候,山下有户人家,曾救过我一命,我很感激,修成后,便留在那户人家做了他家的保家仙,护佑其家宅平安,谁知后来,那户人家的后人起了歪心思,竟以断绝香火相逼,命我去侵扰一位独居的老人,逼其早逝,他好侵占老人的田地,我也不得不从,当是还完他家一个恩情。
可善恶终有报,没过几年,那户人家的后人便接连遭遇横祸,死绝了根,没了香火供奉,我又成了无主的野仙,进了山里修行,但肩头却扛着一条人命的因果,修行之路就此停滞……
那天夜里,我正在山间吸纳月之精华,忽然听见一人的箫声,清越的调子里带着几分涤荡人心的力量,我便循着声音前来查看,没成想,竟被你撞破了身形,又察觉到千尘身上有仙家的气息,我便动了心思——我想求千尘帮我了结那段人命因果,作为报答,我甘愿奉千尘为主,做她的护法,听候驱使。
可没想到千尘身边,早已跟着一位护法,是一条修行近千年、快要化龙的大黑蛇,那黑蛇性情高傲,瞧不上我这背负人命的野仙,硬是拦着不让我靠近千尘,走投无路之下,我只好转而跟着你,却忘了自己身上阴气太重,竟直接影响了你的体质,让你连日昏沉乏力……
事情的来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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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脉,听得我和千尘面面相觑,空气里都透着几分沉重。
我率先回过神,看着千尘皱着眉道:“那现在怎么办?他想跟着你,你家那位护法又不答应……我这身体,也扛不住他身上的阴气啊。”
千尘沉吟片刻,忽然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妙招:“他犯下的错,并非出于本心,这因果倒也不是不能解。我确实能帮他,但他想跟着我,小庄肯定不乐意。要不这样——他入我名下,算是挂名的护法,但是平日里住在你家,刚好能两全其美!”
我闻言,想起家里那几位,哭笑不得:“我倒是无所谓,家里多他一个也不算挤,不过这事得问姜太公的意思,我这点微末道行,可管不住这些仙家。”
千尘点点头,转身对着那道青烟说了几句。片刻后,青烟剧烈地晃了晃,像是在激动地应承。显然,黑眉蛇精对这个方案,求之不得。
我看着那道模糊的身影,忽然好奇道:“你有名字吗?”
青烟微动,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没有。”
“以后叫你柳仙儿?”我试探着问。
“不用这么客气……”他说道。
我忍不住笑了,打趣道:“看你修行的年头,也不算太大,不如我叫你小黑眉?”不知为何,我心里总觉得几百年的都是小孩子……
这次,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吐出两个字,声音里竟带着几分孺慕:“好的。”
“行,那以后就叫你小黑眉了!”我拍板决定。
千尘在一旁看得直摇头,对着我吐槽:“你这取名的本事,真是……一言难尽。”
吐槽归吐槽,千尘开始手中掐诀,嘴里碎碎念,不过十分钟的光景,青烟袅袅间,契约算是成了,小黑眉挂名在千尘名下,却定居在我家——这桩看似荒唐的事,就这么敲定了。
解决完小黑眉的事,我忽然想起千尘口中的“小庄”,忍不住好奇追问:“对了,你说的那个小庄,到底是什么来头啊?我只知道你有护法,却从没听你细说过。”
千尘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眼底漾着几分玩味,缓缓讲起了往事,语气里满是啼笑皆非。
“这事说起来,可就久了。我读小学的时候,学校举办跳绳比赛,操场上闹哄哄的全是人。正跳得热闹呢,天突然变了脸,乌云黑压压地压下来,闷雷滚滚,吓得我们都不敢出声了。我抬头往天上看,就瞧见云层里,盘着一条又粗又大的黑蛇,那鳞片在雷光里亮得吓人,正对着天顶的劫雷吐信——那是化龙劫!其他同学都尖叫着喊‘龙’,我当时也不知道哪来的胆子,扯着嗓子大喊——那是大蛇,不是龙!喊了好几声,那乌云竟散了,劫雷也没了踪影,黑蛇也消失了。现在想来,他那时候怕是正卡在化龙的关口,被我这么一喊,硬生生破了劫,打回了原形。”
我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去!还有这种事?那他岂不是该恨死你了?怎么反而成了你的护法?”
“这就说来更巧了。”千尘笑得更欢了,“前几年,我还没认识你的时候,做了个梦。梦里我去一个寺庙玩,正准备出庙门回家,一个老和尚突然拉住我,说‘施主请留步,有位庄施主等你许久了’。我好奇问那庄施主是谁,老和尚说,是条黑蛇,前些年渡劫失败受了重伤,一直在庙里养伤。我跟着老和尚去后院,就看见个穿黑衣的大帅哥,正倚着柱子看月亮,眼神幽怨得很。然后……梦就醒了。等我睁开眼,他就已经在我身边了,然后就以护法的名义住下了。”
“额……这剧情,也太狗血了吧!”我忍不住吐槽,随即又想起一事,追问道,“那他醋意也太强了吧?连小黑眉跟着你都不乐意?”
“谁知道呢,傲娇怪一个。”千尘撇撇嘴,语气里却带着几分纵容,“要不是你次次出状况,我才懒得再掺和这些仙家的事呢……对了,我这眼睛,现在看这些东西越来越清楚了,过阵子,说不定得去找爷爷再封一次。”
我耳朵一动,连忙追问:“你都提了好几次你爷爷了,他很厉害吗?还能帮你封眼睛?”
千尘点点头,眼底闪过一丝郑重:“嗯,他老人家本事不小。下次有空,我带你去他那儿坐坐,让他帮你看看,也好放心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