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你我,姐妹
作品:《青囊战医》 “灵儿,住手!”
慕容翎沉声道。
墙头紫影指尖微动,金鞭回缩,盘上腰际。
翩然而下,墙顶青苔竟无寸痕。
慕容灵落地,高马尾随风飞扬。
“阿姐,这就是你的病人?竟敢对你动手动脚,难道不该杀?”她冷笑着,目光如蛇信,舔舐叶无咎周身要害。
慕容翎握住她的手腕。
“灵儿,我恐血发作,叶公子是在旁相助。”
“阿姐锁院三年,此人突然而至,目的绝不简单。”
“休要乱来。叶公子求医,确系身中剧毒……”
慕容灵眼神一转:“伸手,我为你把脉一探。”
叶无咎眯眼看慕容灵,手已不着痕迹的背到身后:“叶某还有要事,脉案就在慕容大夫处,三小姐可自取查看,叶某改日再来复诊。”
言罢转身便走,院门被他随手带上。
气氛凝固。
慕容翎这才转向慕容灵,语气几许严厉:“灵儿,你刚刚怎能随意下毒?晚些将我的百解丹送去给叶公子。”
慕容灵嬉笑着接过慕容翎递来的药瓶:“知道啦,阿姐。”
她低头收起药瓶,长睫掩去眼底寒光——
他本该毒发,却能竖着离开。
可能制她毒药的,除了青木心法,就只有她的独门剧毒,七月七日晴。
……是他?
慕容灵望着院门,视线渺远,仿佛已咬着那人追至客院。她眼底异色漾起,转身随慕容翎入室,接过诊册,倚窗翻看。
“此毒已有数年……”
“初时,每月逢七,遍身湿骨之痛。”
“至今,发作频率愈繁,以至无迹可寻。”
细读脉案,眸色渐渐阴沉。心思急转,不防一阵香气袭来。
慕容翎左手端着长寿面,顶端懒懒躺着个溏心蛋,剔透白皮下,蛋黄饱满。右手托着蓝莓味冰糖葫芦,密密麻麻罗列于浅紫的瓷碟,颜色极衬。
“灵儿,贺你十八岁生辰。”慕容翎难得流露出放松神色。
慕容灵面上阴影顿散,嘴角浮现出雀跃笑容。她步履轻快,直趋桌前,在那黄花梨木椅上蹲下,端起长寿面。
“吸溜”一声。
慕容翎含笑看着她,抚了抚她的脑袋。
那面条长长的一根,塞满了整个小碗。她舍不得咬断,腮帮子吸得鼓鼓的,来回耸动,好容易一口吞下去。
“阿姐,叶无咎的毒,不能解。”
慕容翎沉思片刻,缓缓道:“桃源谷数千年积累,典中典却未记载他所中之毒。这等可怕的新毒——”
“是我做的。”慕容灵干脆点头。
慕容翎手一顿,目光直直盯着她。
“我原就不是好人,是毒人,是怪——”
“你不是怪物!”
慕容翎失声道。
“咚”的一声,踏前半步,磕到椅角。
疼痛袭来,她平复这一瞬的失态,神色渐渐郑重:“我绝不会让你再被关起来。我会继承桃源谷,给你永远的自由。”
慕容灵摩挲着手里的碗,余温仍暖,嘴里还有溏心蛋一口炸开的满足。
碗内已空,只剩面汤清亮,映出半角孤影。
“阿姐,来不及了,过几个月,桃花谷就该派人来接我了。”
“我决不允许你被过继到桃花谷,做一个守谷的兵器!”
慕容翎握住她的手,斩钉截铁:“你要幸福。”
慕容灵猛地一口饮尽面汤。
“嗒”,放下碗。
再抬头时,眼底是了然的死寂。
“阿姐,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用不着你费心。说不定有一天,连阿姐也要靠我来保护呢。”
她小心拿起那碟蓝莓味糖葫芦,清甜汁水在嘴里爆开,死寂的眸中迸出亮得惊人的光。
“阿姐压制过他的毒发罢?莫非没发现压了我的毒,他心跳更快了吗?”
起身,顿步:“‘七月七日晴’虽是剧毒,却霸道无匹,可压制绝大部分负面状态。若心脏处的东西失去压制,他必死无疑。阿姐若信我,不要再问。”
一阵风过,紫影一晃。
定睛再看,哪还有人影?
慕容翎心中千头万绪,怔怔。终究提笔,翻开诊册,记——
“患者所中之毒,名‘七月七日晴’,暂不可解。”
她摩挲封皮。泛黄的纸张上,荼蘼花的幽香弥绕,仿佛还残留慕容灵指尖余温。
一如三年前她刚失明,自闭于这院中时。
明明已是个废人,偏偏总是,一伸手就能触到任何想要的物件。
那些物件上,也永远带着这熟悉的幽香和温度。
她看不见,也未听见,可她知道——是灵儿。
“你……是我最重要的妹妹啊。”她喃喃,合上诊册。
“叮铃铃”,青铜铃响。
慕容翎面色恢复平静,起身。方出房间,院外人不待她至,已自推了院门进来。
来人美得似一株雨打海棠,肤色却是久病之人特有的冷白。她款款向前,径自走向前院药田,发间的素银参纹簪随着步伐轻微摇晃。
“姐姐,好久不见。”
慕容翎眉心微皱。
“妹妹此来,是想向姐姐讨个东西。”
慕容翎敛眉,语气淡淡:“二妹妹只怕来错了。这只是个普通的院子,没有你要的东西。”
慕容铃手指摩挲着腰间的素锦香囊,语气玩味:“这是从前的‘春风院’,桃源谷的继承人才能居住的地方。姐姐未免太过谦虚。”
“你也说了,是从前。”
慕容铃微笑,语气温婉得体,似在陈述一件小事:“没错,所以有些东西……姐姐也用不上了,闲置着实在可惜。五色花对体质缺损颇有奇效,不若让与妹妹,为谷中再尽一份力。”
慕容翎呼吸一顿,神色不动:“五色花是我花了五年倾心培育,你怎知我用不上?”
慕容铃面色复杂,指尖掠过药田五彩斑斓的花。
——那纵倾全谷之力,百年难育一株的神药!
随着她的拨弄,空气中瞬间药香弥漫。须臾,她久病冷白的肤色都隐隐晕染嫣红。
她嘴角隐着一丝嘲弄,语气却温温柔柔:“姐姐,你已不能行医,桃源谷总要有人支撑门户。现在,这个人只能是——”
她弯腰,伸手。
“刺”的破空声,一根银针袭来。
慕容铃大惊,踉跄退避,摔倒。
“你——”
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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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慕容翎被白布蒙起的眼,惊疑不定。
“二妹妹,不问自取,是为偷。”慕容翎神色平静,仿佛从未出手。可那被白布蒙住的眼,却仿佛穿透了时光,看见了五年前的自己。
那时她还未失势,想着妹妹先天缺损,受苦多年,若有五色花,许能治愈。
于是遍翻医书,流连药田,终究皇天不负有心人。
三年来,她不再行医,却仍在照料这来之不易的花。
早已撷了最好的一株,等着为妹妹配药。
慕容翎转身入内,片刻后,取出一个精心准备的玉匣,递予慕容铃。
慕容铃怔住了。她疑心是戏弄、是折辱。可那玉匣沉甸甸的,像是装着她从未拥有过的珍重。
她指尖微颤,慢慢挑开匣扣。
匣内静静躺着一朵怒放的鲜花。五色花瓣娇美夺目,花茎碧绿粗壮、饱含水分。花根带着泥,连根上最细的须都异常完整。花的品相远胜药田诸花,好得过分。
这过分完好的赠予,反倒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她的狼狈与不堪。她明明已替代姐姐,掌管扶危堂三年,仍像个柔弱卑微的可怜虫。
慕容铃一时竟分不清,自己是得了花,还是被姐姐完完全全,比进了泥里。
她目光往上移去,看到姐姐伸来的手。
“给你的,便是你的。不给你的,也莫想着偷抢。二妹妹,你这几年的所作所为,我都看在眼里。”慕容翎顿了顿,声音略低:“这朵花,是我给你的最后机会——盼你来日能光明正大地赢我一回。”
赢?
慕容铃仰视那只伸出的手,胸腔一滞——
自小到大,她听得最多的一句,是“二小姐再勤学,医术也总比不过大小姐”。
心口闷痛,像被什么死死踩住。她颤抖着扶住墙壁缓缓站起,狠狠瞪慕容翎,面上泛起不正常的嫣红。
手指慕容翎,声线都不稳:“若非父母偏心,你,你——又算得什么?”
素简的银簪在阳光下反显黯淡。她呼吸短促,却仍抬头,不肯让水光落下。
慕容铃一言不发,踉跄离去。手心被她紧紧攥着的五色花,已被揉得稀烂。花汁渗入指缝,将指尖染成诡异的粉紫色——像极了幼时母亲难产那夜,滴在她襁褓上的毒血。
从来就不是什么先天体弱,是母亲选择生头胎时对胎儿以功力相护,生二胎时却放任自流。母亲桃花谷特有的“毒人”体质作乱,这才导致她刚出生就被剧毒侵害了身子。
即使历经痛苦终于解毒,也落得一生体弱缺损的下场!
可她做错了什么?母亲护长姐健康,纵三妹恣意,唯独对她……连支素银簪都是父亲施舍的怜悯。
慕容铃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鼻腔一酸,几乎要笑出声:“姐姐继父亲真传医道,三妹承母亲秘授毒术,唯独我——只配躺在病床上试药。”
采取非常手段,只因身子太差——那又算什么错?
可为什么,仍会为她的一点施舍而心生软弱?
指尖抚过姐姐送的五色花,突然狠狠攥紧:“来人,着护卫队返回后,立即来见我。”
正午的阳光,冰冷得毫无温度。
她抬头,眼中颤动的微光熄灭,惟余一片死寂。
——只要没有姐姐,就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