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摧雪(六)

作品:《飞鹰

    南宫与尤府犹在一线,雪色茫茫盖住了这条线上所有人的行迹,连传到府邸上空的几声惊叫都被掩埋,廷尉府派来的守卫倒在雪地中,将雪压陷几尺。而尤庭春以满身伤扛甲胄,给幼妹掖上被角时,室中声息不动。


    叔父与叔母依偎在屏风后,始终不愿睁眼看他。


    尤庭春甲胄一声也不响,跪于地深深顿首再三,没有犹豫地离开了。


    容阙等在府邸外,将尤庭春的私印交回他手中。


    她衣袍一片赤红地烧眼,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一举袖,另有一队着廷尉府官服的守卫在雪中涌现,将尤府围成铁桶:“尤校尉放心,今夜尤府上下,容阙会看护得毫发无伤。”


    从廷尉诏狱逃来的张司马脸上横肉一抖,刀刃披血出鞘半寸,将容阙眼中的寒芒照得一清二楚。尤庭春扣好佩刀在腰间,手轻轻一扶,把张司马的刀推回鞘中,声音还带着喑哑:“有劳容左平,尤庭春无论如何出南宫,都必上容、温二门拜访!”


    容阙笑而不答,在看不清前路的雪中长长一鞠。


    “戌时将至,尤校尉请——”


    尤庭春视她的礼不见,转向身边的张司马。


    见张司马鼻青脸肿,冲自己咧嘴笑时露出漏风的一排牙,尤庭春眼角的热意未落下就结霜,只拍了拍他的脸颊,就带着搏命而来的另五名司马往一线之北的南宫去。


    而近千名城门兵无诏待洛阳城内。


    宵禁之时,十二道洛阳城门紧闭,执金吾的缇骑于城中巡逻,一个照面就被城门兵以人数之优镇压,侥幸逃脱的缇骑即便奔到城门,也叫天不应。


    反抗缇骑的鲜血渗入厚雪中,顷刻无痕。


    一路往北,城门兵涌动的声音被风雪完美地掩盖。重臣府邸被默然的兵卒掠过,陈氏府邸在最外一圈,陈太傅深夜不眠,正与长子煮茶对谈。闻风雪声雷动,长子突道:“和霁生母早逝,与儿不亲厚,又性暴/虐,阿父为他费心诸多,只怕徒劳。”


    陈太傅一抚长须:“儿孙之路,为父自当尽力,儿何必烦忧?我陈氏门楣,自当托付给值得托付的孩子,你膝下数子皆养我身侧,和霁啊……听教几场,盼他悟性更深。”


    长子为他奉茶,父子二人不再言语,静听洛阳的夜风雪。


    于是在无人反应之时,一队城门兵从陈府两侧切入,往重臣府邸的中心包围,将多家府邸团住,而中心之中,正是大司马所在的王府。雪暴烈地下,甲胄银光皆成雪色,得王曹夜中巡察指令的人辨不清究竟是什么动静,冒雪走进查探,就此埋于雪下。


    执金吾缇骑被压,高官重臣或知而不动、或暂被蒙于鼓中,致城门兵畅通无阻到了平城门下。


    而平城门竟正门大开!


    尤庭春令城门兵将南宫四门围住,胆敢朝外呵斥询问、突围者就地格杀。四门下皆以一地泼进雪中的鲜血震来寂静。几位属南宫的城门司马居宫内不敢外闯,赤符筒与青鹊铃同时响动,简讯自此从卫尉府的一对铜虎中传出。


    铜虎嗡鸣响动前,卫尉岑会丰听柏颐声声如泣,正解释前夜南宫未见歹人踪迹之事。


    柏颐泪声俱下,磕头如敲锣:“不论是前夜的传讯还是今夜的,下官皆全报岑公与王公知晓,倘若下官不是心向岑公与王公,岂会……”


    “好了!”


    岑会丰面无表情地打断:“王公既说信你,你无需向本官多言。”


    柏颐顿首不敢起:“下官已报安邑侯近日南宫布防,昨夜风声未过,想必安邑侯不会立刻冒险,再过两日下官定劝她入南宫,助岑公将她捉个现行!”


    岑会丰匪夷所思地盯着柏颐深叩下去的脑袋,最后移开眼,轻一挥手:“好了,若安邑侯有信再报来就是。”


    待柏颐涕泗横流地离开,岑会丰即刻召来心腹:“传信王秀林,让他每几个时辰变化南宫的布防,不必报与任何人,包括本官和大司马。”


    心腹望着柏颐离开的方向:“是否遣人跟随柏令?”


    岑会丰烦躁地瞪了心腹一眼:“你都能看出这是个蠢材,难道安邑侯会用他吗?与其废工夫布无用的迷阵,不如找出安邑侯真的后手来!再传信黄门仆射,盯紧接触却非殿的郎官、卫士,宫婢黄门也不要放过,荆州任官在即,安邑侯就是要藏着我们没捉到的‘鸟儿’也藏不了多久。”


    心腹便顶着劈头盖脸的骂要退下。


    岑会丰见卫尉府外大雪覆盖天幕,连日未休息好的心肺一阵紧缩。王曹碍于清流名声不肯再动刀兵,按他来说,昨日加紧洛阳城中宵禁,就该以缉盗为名强闯安邑侯府将伏序斩首,届时再推几名官吏顶罪。


    燎原的火星被扑灭,尤庭春与稷门文臣等引线无火可着,天子困于却非殿无人帮扶,何惧声名之累?斩安邑侯的罪不愿吞,却要他冒不敬天子之罪在南宫徒劳无获!


    岑会丰费力舒出一口气,想暂时歇息的眼还没阖上,卫尉府前的铜虎怒吼出声,将他十指震到发麻。与此同时,一阵玉环鸣响破风雪入耳,宫阙重重中人鸟怨鬼骤然惊醒,府外卫士惊惶奔入府,岑会丰久有预料的祸端乘雪来了。


    他捂着胸膛站起,单衣入雪中,声声细听,发现竟然是使持节的声音!


    岑会丰转身披甲持剑:“速走密道传讯大司马,使黄门仆射启复道叩北宫,请太皇太后驾临南宫!把王秀林还有其余的城门司马叫来,集所有卫士靠拢禁中,左都候此刻在什么地方巡逻?传左都候一道守卫禁中!”


    先一步离开卫尉府的柏颐听声不对,他当即转道奔往自己与伏序约好的端门。


    冬夜刺骨地冷,他的甲胄上滚下一颗一颗汗珠结成的霜。依照他的印象,端门下此刻应该是王秀林布置的守卫,没等他思索雪幕后见到的是厮杀完的断肢残骸,还是森然有序的卫士,穿雪之后,居然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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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派悠闲的陈和霁。


    除了十余名郎官,连卫士也静听其令。


    柏颐软着双膝喜上眉梢,仿佛一无所知地凑上前:“下官知伏侯心有成算,特来相助——”


    热泪盈眶尚未展现,他听见刀刃亮出比使持节还响的锋芒。


    陈和霁没听他把这半句话说完,抽出特佩的长刀吹雪朝柏颐颈上去,这道沉默的银色挥出去,柏颐的人头刹那间飞进雪地无处寻。而无首的躯体静立雪中几息,膝盖先弯了下去,然后脊柱与大腿弯折着跪于端门之下。


    卫士们视若无睹。


    陈和霁身后,被调转长戟相对的一名南宫城门司马僵着脸后退一步。


    陈和霁弯腰捧起一掌雪拭刀,血融于雪,从刀刃上蜿蜒地滑落。


    他笑着问这名城门司马:“司马说职责所在,一切事由皆听南宫卫士令。瞧,他在雪中,司马尽可去问。”


    这位城门司马双肩颓然塌下,与他率领的卫士们退在端门下,再无接应卫尉府之心。


    他望向卫尉府的方向,不忍再看。


    卫尉府前,伏序持一人还高的使持节与岑会丰隔雪相对。


    岑会丰皮笑肉不笑:“安邑侯夜闯南宫,可知是何大罪?”


    伏序充耳不闻:“传陛下口谕,卫尉岑会丰犯大不敬、又值守宫禁不力,黜尔卫尉职、收缴绶印,下黄门北寺狱!”


    风雪声在岑会丰耳边碎裂,见势不对的卫士们退后朝岑会丰簇拥,他眯眼看着被雪淹没的使持节,隐约看见使持节顶端的青铜铃铎中铃舌凝霜、杀机毕露。漫天的雪绕过洛阳无数地方,尽数降临在南宫内的卫尉府上。


    岑会丰双手握长戟,已经看过自南宫城门处传来的简讯,知晓尤庭春带人围宫,还是分毫怯意不露,道:“伏序,你手下不过几百郎官,即便尤庭春愿听你的号令围宫,你还敢叫城门兵杀进宫中不成?天色一亮,我看你与他的下场!”


    伏序一摇使持节,将钻进铃铎内的雪摇落。


    “岑会丰,拿你还需等天亮吗?”


    使持节再响,伏序身后的卫士郎官听声而动,长长一喝,长戟便高高举起。而闻异动赶来的又两名卫尉麾下的城门司马,已经经过一轮与郎官、倒戈卫士们的拼杀。被岑会丰遣去北宫、王府报信的心腹皆铩羽而归,狼狈地持长戟护在岑会丰身边。


    岑会丰手心湿滑地冷,抬头想看天色,只见白茫,而侧耳听去,更听不见执金吾的报更之声。他回头,卫尉府中前堂的烛火恰好被风雪吹熄,视野中一片灰暗的亮,卫尉府前年岁甚久的铜虎亦看不见青面獠牙,只有锈铜所显的苍老。


    他长戟一横,两手微抖,声色却朗亮:“伏序!我制你,也不需天亮!”


    随后不知谁大喝一声,两方的郎官卫士长戟交织一片,使持节不间断地作响,血雾弥散于卫尉府前,府前的雪越化越快、越化越鲜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