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第 36 章
作品:《樂宫》 不待李璨送进来,卫姝先一步推开门,看了眼他手心垒着的,约十来本的奏折,客气地说:“公公请交给我吧。”
后宫不得参政,李璨瞥了眼殿内,想起刚才的画面,心道:“得,您是主子您说了算,规矩什么的,还不是您一句话的事。”再不敢犹豫,捧笑恭敬地将东西交给卫姝,又见她双手不得空,主动将门带上,将什么叫眼力见,在小辈们面前诠释了个淋漓尽致。
顾钊批复政务时,卫姝就坐在不远处看书,活久见的,她本以为那些典章会很枯燥,看着看着竟然觉得有滋有味起来。
有时候遇到不懂的,反复对着那一处琢磨时,不用她说,顾钊就能看穿她的心思,然后抽空给她讲解,又担心她不能完全理解,便会结合实例剖析得更透彻一些。
他告诉她道理,却几乎很少透露现下朝政的只言片语。
等批完了所有折子,顾钊从中抽出一份,随即坐到卫姝对面,翻开折子推给她。
卫姝却还没得意忘形到忘了自己的身份,没有立马去见那上面的内容,反半开玩笑半强调道:“陛下这是也有不懂的了?那可问错人了,朝政我是一概不通的。”
相处以来,卫姝愚钝与否,顾钊都看在眼里。要是真如她所说,是个对朝政一概不通的蠢人,他也不会对她另眼相看,故听了这话只是笑笑,叫她不必紧张,将上面的内容概括了一下,言简意赅道:“这是你父亲呈上来的,事关新年祈福仪式,届时也需你们教坊司参与,讲给你听,不算越界。”
听了这话,卫姝坐得更端正了一些。不知从何时开始,她越来越适应自己在这个世界的身份,虽还未得到贺昱的安排,但已经开始自发思考起,自己能在其中做些什么了。
既然是祈福仪式,自然不能随意对待,连太后的寿宴都如此重视,想必这个更当是有过之无不及了。
顾钊的话验证了她心中的猜想,尤其这次,是他第一次作为大周的国君为民祈福,虽然听上去简单,但其中却大有门道。
坐在这个位置,他便是上天为万民选择的国君,要担起为万民负责的重担,一旦仪式有任何问题,他在百姓心中的地位便会有所动摇,甚至质疑他并非是那个真正的天命之人。
不论他有多强的治国才能,亦或是为国家开拓了多少疆土,不能得到上天的认可,在百姓心中,他就不是个合格的国君。
这也是为什么顾钊和樊王虽暗中势同水火,表面上却还要维持着基本的和平。文官们的笔杆子,轻易就能将他们树立起来的威望与名声,摧毁瓦解。
而顾钊特意将事说的如此严重,并非无意之举,卫姝手里的那锭夏国的银子,始终是他的一件心事,尤其是过去这么久,她却一直并未提及此事。
卫姝不知道,刺杀顾钊的小贩死于的那支箭矢,箭头也有一个“夏”字。
那日他们前脚刚离开,夜色中突然飞下一名蒙面客,直奔小贩的尸体而来。可就在他拔下那支箭矢时,一直在暗中保护顾钊的暗卫突然现身,并且在打斗中趁机抢走了那支箭矢。
现在它就在躺在书格中的某个暗格中!
顾钊早调查过卫姝的过去,按理说,在她的身上应当没有什么疑点,但他却还是保留了一份怀疑。
这也是每每他的心被卫姝牵动时,心中那不踏实感的来源——他想随心而动,却害怕现实的巴掌突然降临。
顾钊的目光一直注视着卫姝,见她神色并无异样,稍稍宽下心,低头苦笑着,为自己的多疑摇了摇头。
卫姝的双腿垂在矮塌边,两只脚随意勾着彼此,与那些名门望族中的世家小姐,时刻拘谨的作态截然相反,顾钊多看了一眼,那被墨汁染黑的鞋面就这么闯进了他的视线。
他没有多说,几日后,卫姝在太后宫里收到了一双新鞋。
金线串宝石绣的腊梅,与她被毁掉的那双样式几乎一样,但无论是里子或是鞋底,都选了更亲肤的材料,就连尺码,也相差无几。
太后若有所思地看着卫姝走来走去的脚,眉开眼笑地招招手,令卫姝靠过来,握着她的手,轻轻拍了拍,“哀家没看错,皇上果然对你不一般。就连这鞋面的样式,都是他亲自画了图纸交给我,托我令人连夜赶制出来的。”
如果不是早知道太后的真面目,卫姝定要被她这幅慈祥的面孔骗过去,傻傻地以为自己是被帝王家选中的儿媳了。
可看到这双鞋子,她一下便明白了顾钊的心意,这是他在为那日的差错弥补呢。比起口头的歉意,用实际行动表达显然更有诚意。
想到这里,卫姝看着太后虚假的笑,竟发自心底勾唇腼腆地笑了一下。
然而她并未忘了太后交给自己的任务,脑中稍微转了一下,便明白顾钊特意将图纸交给太后的真正意图。
从种种迹象来看,太后显然希望她与顾钊的关系越来越近,而顾钊此举,不正如她所愿吗?
卫姝笑后并未留恋这价值不菲的鞋子,毅然换下,重新穿上自己原本那双。她观察着太后渐渐深入眼底的笑意,知道自己做对了。
无人希望自己派出去的人被策反成功,太后这种心思深沉的人,也许从来就没有完全信过她。这些卫姝心里都明白,她只能利用有限的情报换取更多的信任,考虑到不久祈福仪式的消息就会传的人尽皆知,卫姝索性添油加醋,放大了顾钊心里的担忧。
“他连这些也愿意告诉你?”太后问。
卫姝点点头,随即跪在地上,愧疚道:“臣无能,皇上还是不愿将朝政向我透露一分,请太后责罚。”说罢磕了个头,长跪不起。
她特意说得情真意切,仿佛真的是在请罪,太后向云柔使了个眼色,待云柔将她拉起来,宽慰道:“好孩子,你不必自责,皇上对你有疑心也是难免的,既然他肯将心事告知你,足以证明你在他心中是有分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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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了又问:“近日皇帝受伤,你与他见面的次数少了许多,哀家也不得空去看看,他的情况如何了?”
听了这话,卫姝脑中的弦一下绷紧了。她与顾钊见面的次数是没有任何记录的,何以太后会知道的这么清楚?卫姝能想到的可能性只有一种。
有人在暗处监视她!
而如果太后只是在问伤势,那随时可以传唤太医问询,又何必特意问自己?思来想去,也只有一种可能性。
在太后的审视下,卫姝摸了摸腰间的笛子,为掩人耳目,没有直言,故弄玄虚道:“太后请放心,有道是‘□□上的伤易愈,精神上的伤难愈’,臣这法子虽不能一日见效,但会像种子一样,只要扎根下去,时间越久,效果越明显。”
她一脸笃定,而顾钊频繁的出格行为恰好也证实了这点,太后没有多疑,简单交代了几句,又允诺事成之后,定会给卫氏一份难得的荣耀,这才叫人送卫姝出去。
至于所说的祈福仪式,她当然也没漏了,事情说大不大,但这可是顾钊登基后首次为民祈福,关系着百姓来年一整年的气运。
她的樊儿难登大统,难道他顾钊就是那个天命之人吗?不过是运气好,捡到了大便宜而已,凭什么就让他这么顺风顺水下去?
她不甘心。
“太常寺的少卿是哪两个人来着?”太后低头摸了摸掌心,突然问道,“哀家约莫记得其中是不是有个姓卢的?”
云柔一边回话,一边吩咐人打水来,然后瞥了个眼色,待在旁侍候的人都退出去后,跪在地上,仔细为她擦拭着手心。
“回太后,是有个叫卢显旻的人,听闻早年得罪了何大人,所以一直没有升上去。”
“那是舅舅给他使了绊子喽?”
“哪能啊。何大人官居兵部尚书,怎会和他计较,怕是——”
太后打断她,笑道:“欸,可别这么说,要真是舅舅和他有些什么,这事说不定还要好办些......”
虽说卫姝在替自己做事,而天子祈福的仪式由礼部和太常寺协同处理,找礼部尚书卫儒贤更方便,可她心里始终有些不放心,直觉破坏祈福这事得另寻他人才行。
卫姝离开后,却并未直奔梨园,而是往乐亭的方向去。太后会不会拿祈福仪式做文章,她无从得知,但既然贺昱说过会帮自己,那她自然也不会对他有所隐瞒。
门没关,卫姝来过几回,自顾自推门进去,喊了几声,却无人回应。
她想贺昱大概还没回来,又准备出去,脑中突然闪过贺昱上次刻意隐瞒什么的样子,便好奇往里屋走去。
擅自闯入贺昱的私人领地,卫姝有些心虚,故并不敢乱看乱摸,只是坐在书案前,尽量小心翻找,以求维持原样。
一叠乐谱摆在正中间,上面的墨迹还透着些许湿润,卫姝按顺序将纸张平铺开,刚扫了两眼,心头突然一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