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第 32 章
作品:《樂宫》 喜怒收放自如是顾钊生来的必修课,短短几秒,恨意被代替,他的嘴角又挂上了那让人捉摸不透的浅笑。
调查徐襄和马卜笙的所见所闻被记录在册,殷祎坐在一旁,品着只有皇帝才有的好茶,等待顾钊看完的反应。
随手捏起案上一块糕点,嚼了两口,舒缓的眉头不自觉皱了皱,熟悉的回甘在口腔扩散,他多看了两眼手上的糕点,将它放回了碟中,露出了一丝了然的笑意。
仙雀楼的十锦甜糕是什么味道,他最清楚不过,结合糕点稍显不足的口感,当下便猜出卫姝已经来过。
可笑这顾钊,竟要装出第一次知道纸上的内容。
卫姝那种单纯的傻瓜,难道还会有所隐瞒吗?
他大剌剌靠在坐垫上,拍了拍落在衣服上的糕点屑,好整以暇地观察着御书案后的人。
然而他所呈上的内容,与卫姝提供的信息,两者确实存在差别,其中让顾钊吃惊的有两点——卫姝没提到那锭夏国时期的银子,殷祎没说在王府见到的死者的身份。
顾钊双手交叉,抵在下巴处,静静地看着殷祎,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许久,从鼻腔中轻轻叹出一声气音,“那锭银子呢?”
“大概还在卫乐师身上吧,”殷祎耸耸肩,“我不太清楚。”
四目相对,两人谁都没有再说一句话,隔了许久,顾钊摆摆手,说:“行了,你回去吧,找人的事情暂且放下。”
殷祎走后,顾钊再次仔细看了一遍纸上的内容,不知怎的,他隐隐觉得那锭夏国时期的银子别有蹊跷。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卫姝没有再采取什么特殊的行动,老实的往返于仙雀楼与皇宫之中,按照计划,每隔两日,便会来上乾殿为顾钊吹曲。
起初几次,殿外有人似乎还能听到里面传来合奏,然而没过多久,贴身照顾顾钊的宫人们便发现了异样。
他们这位总是温和儒雅的帝王,竟也开始莫名发起脾气来了,最出格的一次,莫过于早朝会上,右仆射谏言,道:“国君纵然年轻,但也不得不为江山社稷考虑,该尽早纳妃开枝散叶才好。”并举荐了太后母家一位表亲侄女。
顾钊闻言没有反对,不久那位被形容的温婉贤惠,日后可当国母的女子被送进了京,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后宫将不再空虚时,隔日,顾钊派人将那名女子送到了右仆射家中,虽然并没有旨意下达,但其中用意,不言而喻。
当真是应了那句老话——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还是坨陈年牛粪。
好在下面人知道分寸,考虑到太后那层关系,是秘密将人送过去的,随后太后将人接了回来,又不好就这样送回老家,便一直养在王府。
那姑娘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整日在府内以泪洗面,害得全府人心惶惶,生怕说错什么,做错什么,再往人心口上撒盐。
各别重臣知道这事以后,虽然嘴上不说,但心中没少为顾钊的反常揣测良多。
除此以外,露华殿开始有太医频繁出入,要知道,他们年轻的帝王哪怕是在战场,也很少受过什么重伤,如今风华正茂的大好年华,怎的就需要那些汤汤水水的养着了?
风言风语从严密的宫墙漏了出去,不少人开始猜测,定是近日朝中事务繁多,引发顾钊昔年旧疾复发,只怕是一时难好痊愈了。
顾钊披着厚厚的毛毯,不动声色地看着暗卫送来的密报,再尽数将它们付之一炬,除了偶尔冷笑两声,心中没有一丝波澜。
称病的这几日,他为了蒙骗过太后,大大减少了批阅折子的时间,除了一些紧急的,几乎是能搁置的就放在那落灰。
时间宽裕下来后,他常常会想起小时候的一些记忆,却因为没什么值得怀念的,回忆很快便过渡到他们兄弟三人随父出征的日子。
他是老三,除了顾樊这个弟弟,上面还有一位大哥,一位二姐,下面还有一位五弟以及小妹。
大哥早年夭折亡故了,为了获得更多力量的支持,二姐被早早嫁了,起义后,五弟也在乱军之中丢了性命,而为了维护建国初期的安定,仅剩的小妹,也被他们的父皇指婚给了开国将军。
这么想着,顾钊突然觉得自己的冷血,其实是刻在基因里的,因为对于杀死顾樊这件事,他没有心软过哪怕一秒。
一场冷雨过后,京内温度骤降,每日早晨,树叶子常常是挂了薄薄一层霜,宫人们除了必要的差事,都不爱在外面走动,诺大的皇宫,一下子冷清了许多。
明日便是仙雀楼摆席犒劳南征将士们的日子,卫姝今天本可以不用去教坊司,但为了还伞,她决定还是去一趟。
伞是不久前内府发放给教坊司,供大家公用的,她怕久了便忘了。
还不到上值的时候,教坊司内安安静静的,连声鸟叫都听不见,她往里走,本想放下伞就离开,却听到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这个点,谁会在呢?”卫姝放慢了步伐,掀开门帘,透过缝隙向里张望。
晨曦落在书格前,织就了一张布满光斑的斗篷,贺昱的背影被笼罩在内,像是一尊雕像。他单手捧着一本薄本,低头时不时念出两句,轻的听不见词,只有低沉的声音夹在书页的脆响中传来。
卫姝没有叫他,出神地看着书虫般的人,隔了一会,贺昱合上书,抬头时与她的视线撞上,卫姝才像是从梦中醒来,叫了一声:“师父。”
“嗯。”贺昱将书放回原位,背对着她说,“来了多久了。”
“刚到,怕打扰了师父,所以没有出声。”她举了举手中的伞,心虚地瞟了一眼地面,“对了,我是来还伞的。”
贺昱看过来,表情有些冷淡,卫姝不知道该说什么,将伞搁在墙边,牵强地笑了一下,转身离开。
自从去上乾殿勤快了之后,贺昱对她的态度似乎就冷了许多,虽然以前贺昱也总是一副不爱搭理人的模样,但这次给她的感觉很不一样,就像是在故意躲着她一样。
可系统并没有任何关于两人羁绊值减少的提示,她也没有在他面前提及顾钊,这场突如其来的“冷暴力”来得莫名其妙,卫姝实在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半路上,她突然想起什么,折返回去,进屋时脚下趔趄,差点一跟头栽在贺昱面前——那把在墙边的伞不知怎的倒在了地上。
卫姝的惊吓吊在嗓子眼还没落下,贺昱的声音冷冷飘过来:“还有事?”
“明天师父会来仙雀楼吗?”
“你希望我去吗?”
卫姝不知这话从何说起,诧异地看向贺昱,见他并非在说笑,正色道:“当然了。”
贺昱冰霜似的表情这才化开一点,眉眼缓和地轻轻弯了一下,可是却并没说自己是去还是不去,只叮嘱卫姝好好准备。
说完想问的,卫姝不再逗留,拾起伞重新摆好,对贺昱微微躬了一下身子,掀开帘子往外走去。
门帘放下的瞬间,一声物品掉地的沉闷声响起。
“我记得我放稳了呀。”卫姝狐疑地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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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看去,却没有再进屋。
仙雀楼早在几日前重新布置了乐台与楼内装扮,为了明日的盛会,于掌柜今日特地闭门一天,就怕出了什么纰漏。
表演的服饰是特意订做的,今日一大早布庄老板亲自送了来,舞姬们一个个水蛇腰,更显舞姿轻盈曼妙。
卫姝和李瑞刚到,娘子们全都围了上来,争相展示自己的新衣裳。
“姐姐们,看我看我!”年纪最小的姑娘以袖掩面,盈盈笑意在薄纱后若隐若现,见众人都看过来,她俏皮地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
在她正对面的舞姬牵起她的手,于手背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十分配合地抛了个媚眼过去。
那小姑娘抽出手,宽大的袖扫在“登徒子”的脸上,娇矜地嗔骂道:“讨厌~”
两人一唱一和,引发的众人大笑不已,此刻她们无需面对客人,可以展示出最真实的自己。
卫姝和李瑞被推搡着换上了各自的演出服,结合她们的乐器,除了颜色相同,风格却截然不同。
卫姝手执棕色竹笛,暗红的劲装穿在身上,仿佛一秒将她从庙堂拉进了江湖。她入戏很快,飘逸地转身后,吹了一段节奏急促的欢快乐曲。
李瑞手抱琵琶,指尖轻弹,加入进去。两人眼中带笑,却都暗自较着劲,倒真有华山论剑的架势。
一曲完毕,众人无不惊叹。
盛宴还未开始,有人就开始不舍了,拉着卫姝和李瑞撒娇道:“两位别回去了,留在这里,和我们众姐妹一起,岂不快乐?”
于掌柜不知从哪冒了出来,闻言重重咳了一声,警告她们玩闹归玩闹,嘴上却要记得把好门。
待他离开,众人不约而同对着他的背影扮起鬼脸,随即又嘻嘻哈哈闹在一起。
这一天,是卫姝穿越以来,过得最开心的一天。
翌日傍晚,仙雀楼周边早早绑上了火红的灯笼,秦晦初骑在马上,领着两排南征归来的将士往仙雀楼出发。
京中百姓自发站在外圈,翘首以盼地目送大周好男儿的身影,其中不乏胆大的,以花为媒介,表达心中的崇敬与爱慕。
夜幕落下,仙雀楼像是置身火海之中,没有一处不亮的,没有一处不热闹的。跑堂的,连同掌柜,既要安排众大臣,又要盯紧后厨,生怕有什么闪失,全都忙疯了。
卫姝换好衣服,先一步出来,抬眼就见秦晦初身边围了一圈人。自从顾钊颁布敕令,将此次南征的军队划出一部分供他调遣后,送往将军府的拜帖就没断过,然而几乎都被秦晦初一一回绝了,故而那些人这才逮着这个机会,鱼似的往他身边涌。
卫姝笑着摇了摇头,勾着栏杆往下看,一眼便在人头攒动的大门口看到了独来独往的贺昱。
青松似的,既不与人交谈,也不与人触碰。
卫姝三步并两步往楼下跑,可等她到了下面,扎堆的人里哪还有贺昱的影子。各种各样的声音从耳边经过,她连正门在哪个方向都快分不清了。
就在这时,一股熟悉的味道飘来,清幽的檀香扫在她鼻下,卫姝下意识去寻那气味,抬脚却被挡在一副胸膛前。那人不等她抬头,先一步弯腰看过来,嘴角带着戏谑的笑,扫视了一眼她今日的装扮,说:“很俊的小郎君哦~卫老师。”
两人仅相隔半臂距离,卫姝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后背却抵在了另一副结实的胸膛上,鼻下那股檀香味瞬间浓了几分,随后一只手从后伸来,挡住了她眼前的光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