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尔蒂尼和科斯塔库塔一早出发，驱车前往位于米兰城南郊的维斯马拉青训基地。


    到的时候，晨雾尚未完全散去。


    他们先去到青训主管沃尔特的办公室，米莫来到一线队的第一天，也是他带着人和资料来的。


    见到一线队队长和功勋老将共同前来，虽然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沃尔特是个成熟的管理人员，脸上立刻堆起职业化的热情笑容迎接。


    “保罗！比利！”沃尔特请他们坐下，“我是看漏了日程吗？今天没有听到俱乐部安排队里有看望青训球员的活动。”


    一在沙发上坐定，马尔蒂尼先开口了，他态度平和，以一个队长关心年轻队员成长的状态询问：“不是俱乐部活动，沃尔特，我们来是想了解一下埃米利安诺和伊尼亚齐奥的情况。他们在一线队已经有出场有表现了，我们想更全面地了解他们在青训营时的表现。”


    听到是问青训培养出的球员，沃尔特很热情：“埃米利安诺天赋出众，训练非常刻苦，是最努力的几个孩子之一，这也是我们当初推荐他的原因。他在门将的位置上非常理性，很少有冲动冲突的事情发生。只是性格方面比较内向，不太合群，和他关系好一点的也就那么一两个人。课业还行，从不惹麻烦，没有不良记录。”


    “伊尼亚齐奥就活泼很多了，体能充沛，身体精壮，在防守端展现出了出色的能力，最大的特点是速度惊人，只是传球要差一点，喜欢闷头带球往前跑，不太会把握时机。课业一般，但在队里有很多好朋友。”


    科斯塔库塔接话，语气更随意一些：“埃米利安诺不太合群？他在青训营时谁跟他玩得好？还有没有和哪位教练、工作人员和他走得特别近？我们想多了解他的社交和适应情况。”


    沃尔特认真回忆：“特别要好算不上，他多数时候是一个人，有个前锋马可和他差不多大，比较热情，这孩子心地很好，有事情会带着他点。至于教练和工作人员，应该是没有走得近的。”


    再聊过几段训练和生活的话题，马尔蒂尼转向了更详细的部分，询问队里有没有过任何异常的举动，或者是否遭受过什么特别的对待。


    听到这话沃尔特笑容收敛了，他摇了摇头，非常肯定地答道，“维斯马拉有严格的规章制度，我们的教练与学员之间保持着专业的距离。所有互动都在训练场和规定场合进行，他们没有过特异的行为，也没有表现出对任何特定人员的过度依赖或畏惧。如果他在一线队有什么不适应，那可能是升入成年队后需要面对的新挑战。”


    马尔蒂尼和科斯塔库塔眼神交流了一下，知道从这位主管这里，恐怕问不出更多实质内容了。涉及到后面的话题，沃尔特的态度就像是在展现他管理的无懈可击。


    “我们明白了，谢谢你的时间，沃尔特。”马尔蒂尼站起身，结束了这次没有结果的谈话。


    离开沃尔特的办公室，两人没有立刻返回。他们走向训练场，寻找他们更信任，也信任他们的人——弗朗哥·巴雷西。这位俱乐部的传奇队长，如今是青年队的主教练。


    巴雷西正在场边观察青年队训练，看到马尔蒂尼和科斯塔库塔走来，有些惊讶。


    “保罗？比利？你们怎么来了？一线队今天没训练？”


    “弗朗哥，我们有点事想请教您，换个地方说话，可以吗？”马尔蒂尼压低了声音。


    巴雷西甚少见到他这么严肃的表情，当即表示同意，让助理继续带着球员们训练，带领他们俩回到了他的办公室。


    回到办公室坐下，巴雷西的目光在两人凝重的表情上来回扫视：“什么事这么严肃？”


    “是关于埃米利安诺的。”面对老队长，马尔蒂尼终于不用再含糊其辞，用其他人当作借口。


    “小家伙在一线队表现不好？不听话？还是做错什么事了？”巴雷西首先想到的是足球层面的问题。


    “不，弗朗哥，不是表现问题。”科斯塔库塔摇头，“米莫在球场上的表现很好，非常努力。不知道你有没有看昨晚的欧冠？在可以输的比赛，他也拼尽了全力保下了平局，表现非常值得称赞。”


    巴雷西的眉头皱了起来，比刚才更加疑惑：“那你们这是？”


    马尔蒂尼认真组织着语言，回应老队长的疑问：“是场下的问题。这孩子……他的状态很不好。不是技术或态度问题，是心理上的。他有一些非常不正常的反应，不是不听话，是太听话了。昨晚赛场最后出现了一点混乱，在更衣室我本来是去安慰他，说他可以为球队做得更多，但他表现出了一种……极其自我贬低的行为模式。”


    巴雷西的脸色沉了下来：“具体点，保罗。什么样的行为？”


    马尔蒂尼停顿了一下，目光迎上巴雷西的视线，对面前的人他无须隐瞒。他诚实地说起了当时的情况：“他……向我跪下了，在更衣室里，所有人面前。表现他很听话，很无害。他甚至还在靠近我，有让人更不安的暗示。让人觉得，在他的认知里，为球队表现，就该是这种方式。”


    科斯塔库塔一脸沉痛地附和：“是的，弗朗哥。他那样子太熟练了，不像是一时糊涂，更像是成为习惯了。”


    从马尔蒂尼说明行为开始，巴雷西的脸色就逐渐难看，科斯塔库塔补充完之后，他爆发了。


    “什么？在米兰的更衣室里！是哪个混账敢对青训营出来的孩子做这种事？”巴雷西站起身来，看着自己面前垂下头的米兰正副队长。米兰是他毕生守护的地方，是他的信仰，任何玷污这支队伍、这身球衣的行为，都足以点燃他的怒火。


    科斯塔库塔连忙解释：“不，弗朗哥，在一线队，我们绝对没有！保罗当场就制止了，非常明确地告诉他‘米兰没有这种东西’。我们所有人都看到了，都绝不允许！更衣室里没有，平时他跟我住在一个房间，也绝对没有这种情况。”


    马尔蒂尼接着补充：“所以我们怀疑问题出在他来一线队之前，也就是维斯马拉期间，有些阴暗角落里，是否有我们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他看向自己的老队长，希望能够获得解答。


    巴雷西面色铁青，在办公室里来回踱了两步，“维斯马拉……在我知道的范围内，青训营绝对不允许，也从未发生过如此肮脏的事情！”


    “我们开除过行为不端的学员，但那都是因为偷窃、打架、严重违反纪律和球场上的恶劣行为。如果真有这种事情，发生在我眼皮底下，发生在维斯马拉……”


    他简直不敢想象，那是对米兰百年声誉最恶毒的玷污，是对那些怀揣梦想的孩子们最残忍的背叛，这比输掉10个意甲冠军更让他痛心疾首。


    冷静了几秒钟，巴雷西再次回到两人身前：“埃米利安诺怎么样了？你们当时怎么处理的？”


    “我当时没有接着问，让里卡多把他带回去了，他们关系不错，今天两个人请假了。”马尔蒂尼回答，“我告诫所有人，不许往外说，尽量控制影响。回去我们会更统一口径，强调保护和正常对待。”


    巴雷西点点头，才回到了青训营的话题：“你们确定吗？保罗，比利，这可不是能随便猜测的事情。那孩子他亲口承认了什么？还是有什么证据？”


    马尔蒂尼摇了摇头：“没有证据，只是根据他的表现推测。所以我们才想来这里，看看有没有任何线索。他在青训营时，有没有特别亲近或者畏惧的教练或者工作人员？有没有过长时间单独相处的情况？或者，有没有任何关于他背景的……特别记录？我们只知道他是孤儿。”


    巴雷西陷入沉思：“埃米利安诺这个孩子，确实很安静，如果别人不主动，他几乎不与人交流。特别亲近的人……我印象里，没有哪个教练或工作人员对他有超出常规的关注。”


    “我会立刻安排人员，再仔细排查一遍青训营是否有这种情况，还有曾经与埃米利安诺有过接触的人员。”巴雷西郑重承诺，“我绝不容忍这种事情在米兰发生，无论过去还是现在。一有发现，我会严肃处理。”


    他停顿了一下：“但是我认为，这个问题更可能不是出在维斯马拉。如果真的不是，那就是更久远的时候，福利院，或者他每次短暂的寄养家庭，他来米兰之前，有过很多次不成功的寄养经验。”


    马尔蒂尼和科斯塔库塔的心同时一沉，寄养原本是让无家可归的孩子拥有家庭环境，但这些寄养家庭的质量参差不齐，监管也存在漏洞。


    “那些寄养家庭，我们无法逐一核查背景。有些家庭可能只是为了那点微薄的补贴，并不真正关心孩子，甚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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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雷西没有说下去，也足以让另外的两个人听明白。


    这个推测比在青训营发现问题更让人无力。如果伤害在米莫来到米兰之前，甚至可能贯穿他更早的童年，那他们想找到这一切的真相就更加困难。


    家庭的问题在这里没办法继续探究，巴雷西话锋一转，语重心长地表示：“但是保罗，比利，如果问题真的在更早之前，那孩子可能需要更加细致的帮助。而我们，必须非常非常小心地处理这件事，不能再让他受到二次伤害。他现在最需要的，是一个安全稳定的环境。”


    马尔蒂尼点头：“我们明白，弗朗哥。谢谢你，一线队这边，我们会看顾好他。至少会让他明白，在米兰，他是受到平等尊重和保护的球员，是我们的队友，而不是其他任何东西。”


    带着巴雷西发现问题再联系的嘱托，马尔蒂尼和科斯塔库塔离开了维斯马拉，返回米兰内洛。没能得到答案的两人，心情比来时更加沉重。


    回到俱乐部时，已经是午餐时间。餐厅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队员们交谈声明显。但两人一走进来，靠近门口几桌的声音便不约而同地低了下去，不少目光带着探究投向他们。


    马尔蒂尼和科斯塔库塔取了餐，走向他们惯常坐的那张长桌。一线队核心成员们都已经坐在那里。盘子里的食物没动多少，显然心思不在吃饭上。


    看到两人坐下，加图索立刻抬起头，声音压得比平时低很多：“保罗，比利，怎么样？跑了一上午，问出点什么没有？那小子到底怎么回事？”


    这张桌子上的队友们都看向他们，


    “我们去见了青训主管沃尔特，还有弗朗哥。”马尔蒂尼说。


    “他们怎么说？是不是在维斯马拉就有人欺负米莫？”加图索追问。


    科斯塔库塔摇了摇头：“沃尔特我们是侧面问的，他的说法很官方，说维斯马拉环境健康，一视同仁。”


    内斯塔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弗朗哥呢？”舍甫琴科问。


    马尔蒂尼继续道：“弗朗哥那边，我们详细说明了。他非常震惊，也非常愤怒，但也表示在他知晓的范围内，维斯马拉绝不允许也从未发生过那种性质恶劣的事情。”他没讲老队长还会继续深查看看的事情。


    安布罗西尼稍微松了口气：“那就是说，问题不在咱们青训营？”


    “至少目前没有证据指向维斯马拉内部。弗朗哥提到，米莫从被发掘之前，经历过多次不成功的家庭寄养。那些寄养家庭……背景很难逐一核查。”科斯塔库塔补充。


    “寄养家庭……”皮尔洛重复这个词，“所以，可能是在那段时间？在他还是个更小的孩子的时候？”


    马尔蒂尼点了点头：“这是目前最合理的推测。一些糟糕的经历，可能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记。”


    如果真是这样，那米莫平时那种过分的安静与瑟缩，对某些玩笑和接触的过度反应，都有了一个令人心碎的指向。那很可能是长期处于不安全甚至被虐待的环境里，形成的创伤后应激表现。他没有说，但是大家都懂了。


    “混账东西……”加图索低声骂了一句。


    迪达也在叹气：“怪不得他平时那样，不是害羞，是害怕？”


    “那我们怎么办？”安布罗西尼提出这个问题，他看向马尔蒂尼。


    “像往常一样对待他，不要特意去做什么，该训练训练，该玩笑玩笑，但有些界限要注意一下。还要留心，如果发现他再有类似昨晚那种极端不正常的举动，或者情绪特别低落不对劲，要立刻告诉我或者比利。”


    众人纷纷点头。


    午餐在略显沉重的气氛中继续，大家终于放开吃东西，但话说得明显少了。


    结束的时候，皮尔洛凑向加图索，突然的靠近让加图索毛骨悚然：“安德烈亚，你又想干嘛！”


    “特别提醒你以后对米莫小心一点。”


    “老子对他还要多小心？你少整点人才是真的。”加图索莫名其妙。


    皮尔洛看他这样，又补充了一句：“在我们没搞清楚状况，或者米莫没缓过来之前，‘土匪头子’那个游戏，绝对不能当着他的面玩了。”


    加图索大怒捶他：“我看起来有那么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