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莫任由卡卡半扶半抱着他走出更衣室，他还在发抖，好在更衣室的门关上了，不再感受得到身后的目光。


    “米莫，我送你回宿舍。”卡卡在他耳边低声说。


    回宿舍？回那个和比利共住的房间吗？在发生了这种事情之后？


    他无法面对这个一直悉心照顾自己的人。如果比利又想像每一个住在宿舍的晚上那样，要和他聊聊呢？他该说什么？如何解释那无法解释的一切？


    “不回去……不想回去……”米莫的脑子依然不甚清晰，但他抗拒到不愿意再前进。


    卡卡被他带着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几乎将全部重量靠在自己身上的少年。米莫嘴唇紧抿着，身体还在微微颤抖。


    他放缓了自己的声音：“好，不回去。那你和我回家，好不好？”


    米莫呆愣了一会儿，才理解到了卡卡的“回家”是去哪里，他缓缓点头。


    “……好”


    听到米莫同意，卡卡赶紧带着人继续走，但刚迈出两步，他突然想起，他们今天是坐俱乐部的大巴一起来到的圣西罗，他自己的车在米兰内洛。刚才情况紧急，慌乱中自己只顾着把人带出来，完全忘记了这件事。但米莫现在这个状态，也没有办法出去打车。


    米莫还在发抖，脸色差得吓人，万一被媒体或球迷看到……


    卡卡只能去拜托工作人员送他们回家。他把米莫安置在角落，说：“等我一下，马上回来。”。


    他克制了一下自己的表情和状态，然后找到一个相熟的后勤主管：“先生，米莫他不太舒服，可能是刚才撞到头有点后遗症，需要立刻回去休息。我们没开车过来，能不能麻烦您安排一辆车，送我们回我住的地方？”


    后勤主管看了看卡卡和不远处靠着墙低下头的米莫，没有多问，立刻点头：“没问题，里卡多。你们去工作人员通道出口等着，车马上到。”俱乐部新星提出这样的要求，他没有道理不满足。


    “谢谢！”道谢后，卡卡立刻返回米莫身边，重新扶住他，轻声说：“车马上来，我们走吧。”米莫顺从地被卡卡带着，去往通道口。


    等了一下，车驶过来。


    来的司机也是基地的老员工了，看到卡卡扶着有些不适的米莫，关心了一句，帮忙拉开了后座车门。


    卡卡小心地将米莫塞进后座，自己紧跟着坐进去，关上车门。


    一路上，米莫一言不发。


    车厢内空间本来就不大，紧闭的车窗隔绝了外面的冷风，但米莫的颤抖并没有停止。在相对安静封闭的车厢里，他的反应反而更加明显了。


    车上有其他人，不方便说话，卡卡只能尽可能不表现出异样，在底下握着他的手，用自己给米莫一些支撑。


    到了地方，车停下了。米莫有些迟缓地抬起头，眼神迷茫地看了看窗外陌生的环境，又看了看卡卡。他试图自己挪动身体下车，但脚下发软，卡卡及时扶住了他，将他带出车厢。


    “慢一点。”卡卡说，然后对司机点头致谢，“谢谢您，先生。”


    司机摆了摆手，驾车离去。


    走进公寓，空气变得温暖了一些，卡卡引着米莫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一触碰到柔软的沙发，米莫好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靠在上面，眼神空茫没有焦点。


    看着眼前人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卡卡心里充满了担忧，但他没有急着问为什么。


    他知道这个时候的言语可能没有那么多作用，甚至可能起到反效果。他走进卧室拿了一条厚实柔软的羊毛毯出来，将米莫整个人包裹。然后保持了一点距离，静静地看着他。


    他就这样静静地陪伴着，等待着。


    米莫脑海里不断涌现更衣室的画面，他怎么就这么不清醒？


    “队长今天……一定很生气。”米莫艰难地开口。来这里这么久，他第一次见到马尔蒂尼的脸色如此难看，场上遇到的恶意犯规都没有让队长露出过这种表情。


    卡卡倾身靠近了一些，握住米莫的手，认真道：“他生气，是的，非常生气。但他生气，不是因为你，是因为那个动作。因为那代表着一种……一种不应该存在于更衣室、存在于米兰的东西。一种侮辱了足球，也侮辱了你自己的东西。”


    “保罗是队长，是球队的领袖，他必须立刻、坚决地斩断那种苗头，为了球队，也为了你。你明白吗？米莫，他的愤怒，绝对不是对你个人。反而他是在担心你，我们都在担心你。你到底怎么了？”


    米莫的眼神终于聚焦，他看着卡卡满是关切的脸：“我……我不知道……我只是……”他说不出解释的话来，眼泪大颗大颗滚落，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他无法解释。


    他怎么说？说那是前世作为Omega在更衣室里被训练出条件反射？说那混杂气味勾起了他不堪的回忆？还是说他混淆了队长的赞许和另一种意义的“暗示”？


    他什么都不能说。


    看着米莫流泪却无法说出缘由的样子，卡卡放弃追问，只是用力握紧米莫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好了，好了，不想说就不说了，都过去了。你在这里，在米兰，和我们在一起，这才是最重要的事情，记住这个就行了，好吗？”


    等不再有热泪落下，卡卡才开口：“要不要先去洗个热水澡？换身干净的睡衣。”


    米莫点了点头，声音很低：“……好。”此前身上淋的东西只是在通道里的时候，阿巴特帮他擦了一下，不再湿润粘腻。更衣室里，事情发生得太快，他也没有来得及洗澡。现在稍回过神来，还是有些难受。


    卡卡立刻起身，去卧室找来一套干净的睡衣和一条新毛巾，递给米莫，又带他去到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而下。


    米莫站在花洒下，闭上眼睛，任由水流带走身上混乱的味道。水流声掩盖了外界的一切。他机械地清洗着自己，动作缓慢。


    睡衣对他来说略显宽大，米莫收拾好自己，走出浴室。


    卡卡趁着他洗澡的时间去整理了一下客房，又热了一杯牛奶。家里冰箱没有太多其他东西，米莫这时可能也吃不下。


    “感觉好点了吗？”卡卡问。


    米莫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捧起温热的杯子。客厅陷入沉默。他不知道明天该如何面对队友们，不知道该如何解释。马尔蒂尼的话在他的脑子里反复回荡，他知道队长是对的，但有些阴影实在挥之不去。


    眼泪又涌了上来，米莫迅速低下头，牛奶的热气熏得他好受了一些。


    卡卡看到了，但没有再追问到底是为什么。米莫慢慢放松下来，他靠在沙发靠垫上。身体的疲惫和热水澡后的松弛感阵阵袭来，眼皮开始发沉。


    卡卡带米莫去到客房，把他安置在被窝里。


    “今晚什么都不用想了，睡吧，米莫。”他摸了摸米莫柔软的头发，轻声哄道。


    疲惫终于压倒了一切，在温暖的手掌轻抚下，米莫的神经渐渐松懈下来，眼皮缓缓合上。


    看着睡去的米莫眉头依然微微蹙着，卡卡轻轻叹了口气，起身关掉灯出去了。


    醒来时，米莫有些恍惚，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随后，他想起来了，羞耻和恐慌再次让他的心都揪紧了，但比昨夜那种灭顶的感觉稍轻一些。


    空气中有食物的香味飘来，米莫走了出去，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厨房传来轻微的响动。


    卡卡端着餐盘走出来，看到米莫醒了，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早上好，米莫，感觉好点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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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煮了咖啡，家里还有面包。或者你还想吃点别的？”他的话语非常自然，就像昨天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米莫摇摇头，帮忙接过东西往桌上放，“这样就可以了……谢谢你里卡多。我……”他想道歉，为昨晚的麻烦，为莫名其妙的崩溃，却不知从何说起。


    “这件事不用谢。”卡卡打断他，有些调皮地补上下一句，“不过另一件可以。”


    他朝着桌上的手机示意，“我跟卡尔洛和保罗说过了，我们今天请假。不用训练，在家休息，开心吗？”


    米莫愣住了，卡卡明白了他现在还不想去面对队友的心态，提前帮他做好了安排。


    “那……我们……”他有些无措地问。


    “今天天气不错，如果你想出去走走，散散心，我们就出去。如果你不愿意，我们可以继续留在家里。”卡卡笑道。


    米莫立刻摇头。他现在不想见任何人，不想去任何可能被认出来的地方。


    “我想……留在这里。”他小声说，在卡卡家里，他感到安全和放松。


    “好。”卡卡点头，没有多问。


    接下来的一天，两人就待在家里消磨着时间。


    就在米莫在卡卡公寓里获得短暂休憩时光的同时，米兰内洛的气氛却并不平静。队长不在，关于昨晚那件事的讨论涌动。


    加图索一边用力地踩着单车，一边咬牙切齿道：“我还是想不通，那小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对着保罗跪下？”他越想越气，脸色都涨红了，“要是让我知道，是哪个混蛋在米兰青训营搞欺凌，或者更恶心的玩意儿，教过米莫这种狗屎东西，我非扒了他们的皮不可！”


    安布罗西尼还保持着冷静：“理性点，里诺。维斯马拉……至少我在那时候，还有我后来了解的，风气一直不错。教练们盯得很紧，弗朗哥去负责之后更是。年轻人之间也许有矛盾纠纷，但系统性的欺凌……尤其是可能导致……”


    他想了一下该怎么说得不那么直白：“导致米莫那种反应的……我不认为这几年会一下子坏到那种程度。那孩子调上来才多久？”


    “也许问题不在维斯马拉，或者不仅仅在维斯马拉。”皮尔洛理解加图索的愤怒，“里诺，你生气是对的，那种事情绝对不允许。但米莫……你们不觉得，他从来的第一天起，就有点太不同了吗？他天分不错，但一直小心翼翼的样子，好像随时在防备什么，或者……在遵守另一套我们看不见的规则。”


    内斯塔说出了他的观察：“我之前和米莫对抗训练，他的反应速度很快，但对抗时的犹豫和近身接触的僵硬，不像单纯的技术缺陷或性格胆小。他保护自己的动作……有点奇怪，有时候不像是门将的技术动作。”作为世界顶级中卫，他对身体对抗细节的了解远超常人。


    舍甫琴科从昨天晚上开始就很沉默，现在才终于开口：“米莫这样的小孩，长得漂亮，安静，没有家人撑腰，不会反抗，是最容易被人盯上欺负的。在基辅，我见过类似的事情。对付那种人，有时候拳头比道理管用。”乌克兰核弹头脸色非常难看，如果此刻欺凌者出现在他面前，下一秒他的拳头就会砸在对方脸上。


    但他随即又摇了摇头：“可米莫……他一看就不是那种会挥拳的孩子，他可能都不知道该怎么反抗。”


    迪达也挠了挠头：“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一直很欣赏自己的小替补，会认真听他说话讲解，把重要的东西记在他随身的小本本上，还会聪明地在下一次尝试使用。


    西多夫摇摇头：“保罗和比利去维斯马拉了，等他们回来吧，相信他们会弄清楚的。”


    这个有着可见天赋的孩子，身上可能背负着一个远超他们想象的沉重过去。而作为队友，作为米兰这个家的一员，他们绝不会坐视不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