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 梦想成真
作品:《象牙塔之波》 目睹孟超被带走的全过程,顾明远内心的堤坝悄然开裂。那声沉闷的车门,在他胸腔里荡起持久的回音。随后几日,细密的不安和焦虑如藤蔓缠绕:指尖在暖房中无端冰凉,深夜总在心悸中惊醒。过往种种细节在脑中反复回放,每一份经他签名递出的文件,此刻都仿佛在纸页下潜伏着质问。恐慌逐渐弥散,同事的寻常寒暄、会议室里的咳嗽,都能让他的神经紧绷起来。最深的震荡在于对自我的怀疑——六年来基建工作时坚守的“清白”,当堤坝溃决时,自己能否独善其身、不被卷入?让他心悸的是:孟超现在是穷途末路之人,会不会像绝望的疯犬,为了一线生机胡乱撕咬,将污浊的泥水泼向自己?
这样的念头一旦生出,便如阴冷的藤蔓缠绕住了顾明远的心脏。现在,他急需一双能拨开迷雾的手。挑拣再三,似乎只有钟德君了。
茶室里雾气氤氲。钟德君呷了一口普洱,脸上带着“不出所料”的得意,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怎么样?哥们几年前的话,是不是一语成谶?楚江大学这潭水底下,全是搅混水的王八。”说罢,又开始老调重弹起“辞职加盟”。顾明远显出不耐烦来摆手阻止,钟德君只好息声,按照顾明远的要求帮助分析起来:“先说外。你那个老同学何荣坤,为了减刑,在法庭上肯定要有‘立功表现’,咬住孟超是必然的。再来说内,孟超这些年行事高调,树敌无数,进去只是时间的问题,现在,孟超为求自保,逮谁咬谁也再正常不过。老顾呀,你可别太书生气了,早做准备是必须的。”
顾明远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那……我该如何准备?”
钟德君忽然大笑起来,将身体靠向椅背:“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回去泡壶茶,关起门好好捋捋,把麻烦事一股脑推到孟超头上去呗,反正他现在是死猪不怕开水烫。”
“都这个时候了,你就别开玩笑了呗。再说,你这一招是不是有些阴损了点?”顾明远着急起来。
“要不说你书生气呢。老顾你千万记住,这个时候了,千万不要妇人之仁。该说的全说出来,该撇清的一定撇干净。心软就是对自己的残忍。”盯着顾明远有些犹疑的脸,钟德君决定再下一剂猛药,声音阴冷地说道:“你总不能让安安难堪吧?”
这句话如惊雷在顾明远耳边炸响。再也坐不住的他猛地起身,内心打定主意要抓紧见见汪清早、韦江龙两人。
没想到当天晚上,汪清早不请自来,摸进了顾明远的家门。刚一进门,汪清早眼神慌乱、语无伦次:“没想到孟……真的进去了。万一他在里面胡说八道怎么办?”
看到他如此狼狈,顾明远原本忐忑的心莫名安定了许多,语气里近乎调侃:“我这个基建处长都不慌,你这大老板慌什么?”
汪清早急得跺脚:“顾处你说得轻巧。不瞒你说,老孟这些年可没让我放血打点何荣坤他们的。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说罢,拉着椅子凑近了些,眼神卑微地请求道:“看在小满的面子,顾处给指条路吧?”
顾明远有些动了恻隐之心。这些年接触下来,汪清早油滑市侩的外壳下,多少还残存着几分底层摸爬滚打出来、尚未完全泯灭的淳朴和义气。他站起身来望着对方慌乱的眼睛单刀直入:“我只问一句,这些年你放血是主动为之还是被动接受?”
汪清早愣了一下,立刻头摇得像拨浪鼓:“主动?我疯了吗?每次都是孟超主动提出的呀。”
“口说无凭。有证据吗?”
顾明远这一问让汪清早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下意识摸出手机晃了晃:“关键的几次,都录了音呢。”
顾明远有些愕然,暗自嘲笑自己居然敢小看汪清早。羞窘之下,故意板起脸来:“行啊汪老板,深藏不露。闹半天你找我就是图个心理安慰吧?都知道该怎么做了,还跑我这儿演苦情戏?”
汪清早告诫解释,说是自己拿不准将手机里的“东西”主动上交还是被动等待。顾明远一时也心里没底,想了半天,也只是含糊地给了句“备用”的说法。
第二天刚走进办公室,韦江龙就急匆匆地推门闯了进来。从他乱蓬蓬的头发和黑乎乎的眼圈就能猜出,这些天没睡好觉。也不等顾明远招呼,韦江龙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不停地唉声叹气。
顾明远自然知道他的来意,也懒得兜圈子,径直问道:“江龙,事到如今,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孟超的那些事,你到底参与了多少?”
韦江龙身体僵直地站了起来,用力拍打着胸膛,激动和紧张让他的声音变得有些嘶哑:“天地良心。我韦江龙敢对天发誓,除了陪着吃喝之外,没拿过一分便宜。”
“那你这么着急忙慌找我干什么?该干嘛干嘛呗。”
韦江龙又跌坐在沙发上。沉默许久,似乎最终下了决心,伸手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来:“我是为这个来的”,彷佛手中托着的不是卡而是一块烧红烙铁,将绿色卡片丢在茶几上。
顾明远以为他想给自己好处,脸色骤变,“噌”地弹起来,声音变调:“江龙你这是干什么?都什么时候了?你别害我。”
韦江龙意识到顾明远产生了误会,赶紧抢着解释。原来,这张卡是一个孟超让韦江龙保管供其随取随用“小金库”。担心顾明远不快,韦江龙慌忙补充:“你别多心。当初……当初老孟特意交代不让你知道这事,说是……你太讲原则了。”
顾明远听完,心中有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庆幸,长长吁出一口气,摇头苦笑:“这么说,我反倒得谢谢孟超当初的‘交代’了?要不然我得像你这样连睡觉都不踏实的。”
韦江龙没有心思咀嚼他的感慨,拿起卡片用力晃了晃:“顾处快拿个主意吧?这定时炸弹快把我逼疯了。”
“里面还剩多少?”
“大概……二十五万多点。”韦江龙脱口而出,随即像被自己报出的数字烫到,吓得赶紧闭嘴。
顾明远倒吸了一口冷气。在他有限的纪法常识中,这个数额似乎已触及到了红线。念及多年的共事之情,他低声追问道:“江龙你给我说实话哈。这笔钱保管期间,你有没有私自挪用?哪怕一分钱?想清楚再回答我。”
韦江龙像被蝎子蜇了般猛地跳起赌咒发誓:“我还不至于糊涂到这一步。”为证明清白,他又口袋里掏出一个磨损得厉害的长方形纸簿,双手颤抖地递给顾明远:“你看,每一笔进和出,时间、事由、金额,都记得清清楚楚。”
顾明远目光沉沉扫过纸簿上细如芝麻的字迹,缓缓开口:“江龙,或许……你该……带着这张卡,还有这本账,去……纪委主动说明情况。”似乎觉得不妥,又补充了一句:“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想法,大主意还得你自己拿。”
韦江龙像抓住了一根,起身央求顾明远陪他一起去纪委,却遭到了不想惹火烧身的顾明远斩钉截铁的拒绝。
韦江龙走后,窗外天空上的乌云正悄然四合,沉沉压了下来。顾明远坐在办公室里沉思良久,决定要和书记戈大垣、校长张茅摊牌。
孟超出事后,戈大垣接连两次被上级约谈,重返省厅的希望近乎破灭。一向强势的他第一次显出战败般的颓唐,像一把骤然失了锋刃的旧刀,沉默而黯淡。他开始有意避开那些曾紧握不放的权力细节,将学校大大小小的事务,悉数推给新上任的校长张茅去处置。往日办公室里斩钉截铁的命令、雷厉风行的身影,如今只剩下一盏常亮的孤灯和一副日渐沉默的轮廓。
出乎所有人预料,新校长张茅甫一上任就撕去了往日温吞如水的面纱。在戈大垣授权后,更是露出了刚硬犀利的獠牙。不到一个月的工夫,他就决定对办公室主任桂先锋下手。这些年来,他早就受够了桂先锋欺上瞒下的两面嘴脸。尤其在就职当天的招待晚宴上,他依然唯戈大垣马首是瞻,对自己这位新任校长敷衍应付,这简直如一根荆刺扎进心头欲拔不能。在了解到戈大垣对桂先锋疏离冷淡后,张茅几乎未与其他人作任何商量,断然将桂先锋调离办公室,填补校工会常务副主席冯伟辞职后留下的空档。
当桂先锋怀揣着满腹委屈来到戈大垣处诉苦时,戈大垣着实吃了一惊。虽然自己对桂先锋早已意兴阑珊,但张茅如此急切调整如此重要部门的负责人,这让他心里多少有一些不快。但是,碍于新校长“上面有人”的背景,戈大垣权衡再三,干脆大度地送个顺水人情,心底里却打定主意:撤桂可以给你张茅面子,但继任人选绝不能让你一手遮天。
做了六年办公室主任、一心梦想挤进领导班子的桂先锋,几乎一夜之间,从楚江大学炙手可热的权力中心,跌进了工会办公室那片无人问津的冷清里。终日枯坐,四壁空空,只有旧日历窸窣作响,陪他熬着仿佛凝固的时光。恨意却像一条醒了毒的蛇,在他脏腑深处盘踞、噬咬,悄无声息地注入阴冷的毒液。他觉得自己是被整个世界推下台阶的。那些曾陪笑的脸、递烟的手,如今都成了记忆中精心编织的骗局。他开始用一种近乎荒唐的逻辑喂养心中的那条蛇:所有人都欠他的,所有人都参与了一场针对他的阴谋。他坐在这被遗忘的角落,明天琢磨的不是工作,而是如何报复那些让自己落魄难堪的人。在投送了几封举报张茅的匿名信没有得到回音后,他的内心更加焦灼,希望哪怕有一阵错刮的风能给他吹来一点能够点燃火药的火星。
这阵风还真是让他等来了。这天,坐在办公室里百无聊赖的时候,历史学院副院长林书锦忽然来访。就在桂先锋下马的这些天,林书锦的心思莫名地活络起来,对办公室主任这个以前可望不可即的宝座开始打起了主意。当秦冰纶隐隐约约透露张茅有意让顾明远继任办公室主任的职位时,妒火在林书锦的心中腾起。冷静下来后,他决定自己不能亲自操刀,脑袋里便跳出了桂先锋的身影。
在空旷的工会办公室里,林书锦脸上堆着恰到好处关切:“桂主席,……唉,学校下手也太狠了,简直有点飞鸟尽良弓藏的意思嘛。”当桂先锋眼里露出冰冷的寒芒后,不失时机地将椅子往他身边靠了靠,声音压得很低:“我听说张校长的这个决定和一个人有关。咳,我早就说过此人是貌似忠厚内藏奸诈的嘛。”
他的话音刚落,“顾明远”三个字就从桂先锋的嘴里迸了出来。林书锦却故意冷笑道:“这可是桂主席你说的。”
看见桂先锋脸色铁青,后槽牙咬得“嘎嘣”作响,林书锦脸上满是义愤:“兄弟真替你老兄不平啊。那家伙这些年靠着吴若甫的老脸吃了多少好处呀,现在又暗中运作要夺走你桂主任的位子。换作是我,非得去上面将他告得个底朝天。我就不相信他在基建处么多年,屁股会是干净的。”
桂先锋翻书的手猛地僵住。林书锦拱火的种子已悄然点燃了他胸腔里愤怒的干柴。林书锦走后,已经将戈、张的恨意全数转移到顾明远身上的他,已经厌倦了无休止写信举报的方式,他决定用一种“硬核”方式来教训教训顾明远。几天后,干装修的弟弟传来了消息:已经找到一个可靠的人,酬金是两千元。真到了实施的时候,桂先锋有些害怕起来,在亲自面试了“打手”后,一个劲地叮嘱“点到为止,万不可伤到要害”。
顾明远有一个习惯:喜欢猫在办公室里到很晚。这是一个微雨夜晚,当顾明远离开办公室途经竹林时,忽然感觉到背后一个人影袭来,他本能地往左侧倾斜,身后那人却因心虚路滑,手中的棍子扫过他的胳膊,身体却滑倒在前面的鹅卵石径上。顾明远喝了一身,跨步上前准备探个究竟,那人迅疾从地上爬起,胡乱地挥舞着手中的棍棒,一路仓皇逃去。借着昏暗的路灯,顾明远发现那人腰间寒光一闪,迟疑了片刻,抬头再寻,那人已没了踪影。回到家里,这才发现左手臂上划了一个约两寸长的扣子,衣袖已被染红一片,不敢怠慢,赶紧来到校医院紧急包扎。
顾明远雨夜受袭的事情惊动了戈大垣。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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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意来到基建处看望和慰问,更重要的是要一项重要的决定当面告知他。
这些年来,戈大垣一直在观察。从最初因吴若甫关系而起的淡淡疑虑,到基建处无数大小事务中的冷眼旁观。他见过顾明远在人情关口的寸步不让,也看过他在工程难题前的彻夜坚守。这份担当与自律,在戈大垣眼中逐渐沉淀为四个字:可造之材。
看着顾明远胳膊缠绕着厚厚的绷带,戈大垣关切地询问事情的经过和受伤的情况。顾明远不是一个矫情的人,不想让自己的遇袭被小题大做,便有意上下挥动了几下胳膊,意思是“这不比篮球比赛时的磕碰厉害多少”。
顾明远的轻描淡写让戈大垣很是满意,寒暄了几句后,他直接说出了准备让他出任办公室主任的决定。
戈大垣的话音落下,房间里安静得几乎能让两人听清彼此的心跳。戈大垣等待着预料中的激动和感谢,甚至勉励的话已经挂在了嘴边。
然而,顾明远只是微微抬了抬眼,脸上没有惊讶,更没有欣喜,而是一种与身份和年龄不相称的平静。过了片刻,他将目光望定戈大垣,声音淡然中透着力度:“戈书记,非常感谢您一直以来的信任和栽培。但这个决定,我恐怕不能接受。”
戈大垣脸上的热烈瞬间凝固,慢慢化为愕然。他像是没听清,身体不自觉地向前倾了倾,眉头蹙起:“你说什么?不能接受?” 顾明远的答复完全出乎意料,甚至让他感到一丝被冒犯的困惑。他审视着顾明远,等待着他清晰的回答。
“是,我不能接受。” 顾明远重复道,语气依旧平稳,却比刚才更显决绝。
戈大垣沉默了足足数秒,方才压下心头的震动,声音低沉中挟着愠怒:“为什么?给我一个理由。你知道多少人盯着这个位置吗?” 他目光如炬,紧紧锁住顾明远,似乎急着要看清这块自认为了解的美玉内部究竟藏着怎样的纹理。
顾明远似乎早有准备。他深吸一口气,将心中酝酿两年多的计划和盘托出,声音清晰坚定:“戈书记,这不是逃避,而是深思熟虑后的选择。据我了解,学校继教学院的院长已经空缺了半年多。如果组织信任,我请求调往继续教育学院工作。”
原本以为顾明远一心想回归历史学院,没想到他突然冒出这些年没有存在感且人人避之犹恐不及的继教学院。还没有从刚才震惊中回过神来的戈大垣罕见地有些失态,茫然中再次问了个“为什么”,只是语气再也没有刚才的凌厉。
已经横下一条心的顾明远开始滔滔不绝地端出自己这些年来的研究成果,从人口老龄化的紧迫性到老年教育的可行性,恣意汪洋、一泻千里。直听得戈大垣目瞪口呆,半天才犹疑地冒出一句“你是想通过继教院这个平台来实践老年教育”这个疑问来,继而像是自问自答:“你这个想法是不是有点理想化啊?”
顾明远用力摇了摇头,将自己从哪些发达省份搜集的老年教育案例罗列出来,加重语气说道:“戈书记,以我国人口老龄化的趋势,老年教育一定会蕴含着巨大的社会价值和发展潜力。如果我们楚江大学能率先布局,抢占先机,未来至少能成为这一领域排头兵甚至主力军。这些年来,学校继续教育学院单纯以创收为目的,严重偏离了‘继续’二字的真正内涵。还不如及时转向,从经济利益驱动转向社会责任,真正履行高校‘社会服务’的职能。如果书记信任,我愿意在继续教育这个舞台上去做点有意义的探索,说不定能为学校打造出一张教育新名片的。”
戈大垣指尖的烟灰无声掉落。顾明远的话着实让他这个见多识广的老江湖心头一颤。无论如何,他没想到眼前这个年轻人竟有如此超出常规、不同凡响的洞见。那些只在文件中看到的人口老龄化、老年教育、社会治理的词汇,竟然在顾明远的嘴里都成了可以具象的生动而鲜活的音符。震撼之余,惯性思维让他还是忍不住轻声问道:“你想过没有?继续教育学院在学校地位比较……你清楚吧?你去了那里,对今后个人发展……影响可是不小的。”
顾明远没有片刻犹豫,眉梢一挑,声音朗然:“戈书记,请恕我直言。一个部门的地位,不在于它离权力核心的远近,而在于它是否真正创造了价值。与其在象牙塔里汲汲营营于个人功名,不如做一棵扎根大地能够撑起一片绿荫的树。其实吧,经过这些年的历练,我倒认为,人生在世,如果能干自己热爱且有益于人的事业,那比发表几篇论文、处理几份文件要有意义得多。”
他的话戛然而止。说者是前所未有的畅快,听者是前所未有的震动。看着眼前年轻人眼中闪烁的满是理想的光芒。一种久违的、对纯粹信念的感动涌上戈大垣心头:如果学校的每个干部、教师都有此境界胸怀,那些蝇营狗苟、尔虞我诈,何愁会甚嚣尘上呢?
在清晰洞察到顾明远的决心后,戈大垣将手中打火机“啪”地一声拍在桌面,当即做出决定:“好,经你这么一说,我若再要阻拦,倒显得目光短浅。给你三年时间,看你能不能在继续教育学院的舞台上干点名堂出来。”
目送着戈大垣远去的背影,顾明远静静站在门口。一股滚烫的、几乎要冲破胸腔的情绪,从心底最深处翻涌上来,不是兴奋,不是喜悦,而是一种近乎眩晕的失重般的自由。那些在规则与潜规则间小心权衡的忧虑,那层覆在心头的、名为“稳妥前途”的薄冰,在这一刻轰然碎裂,化作了窗外透进来的、雨后清冽的阳光。
他终于说出来了。不是抱怨,不是试探,而是清晰坚定地表达出自己那颗想要“跳出去” 的心——跳出这座令人羡慕的象牙塔,去风雨里,去众生野中,亲手开出一片新的天地来。他迫不及待地拿起手机。铃声响过,电话那头传来林思齐温柔而又娇俏的声音。当顾明远激动地说出结果时,林思齐在电话那头欢快地笑了起来:“总算心愿达成了。”声音像被雨水洗过般清亮,透着一股心灵相通的欣慰和骄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