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 恨血千年土中碧
作品:《我佛渡我修罗道》 殿内,药香与熏香交织,萧子由半倚在明黄锦缎中,面色在宫灯下显出一种不自然的苍白,眼下带着浓重的青影。
他手中无意识地把玩着一枚温凉的玉珏——那是多年前,徐清宴随母亲入宫见皇后时,带给他的。当时他还是唯一住在冷宫的皇子。玉质普通,他却一直留着。
“徐清宴……”萧子由开口,声音不高,却像砂纸磨过粗陶,带着一种从胸腔深处透出的嘶哑与刻骨的冷意,“还有她那个不知从哪里挖出来的‘太子’……快打到朕的眼皮底下了。”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毫无笑意的弧度,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卫央守着天门关,却给朕送来‘开门投敌’的奏报!”
他猛地将玉珏攥紧,胸膛微微起伏。这无力感让他更加暴怒。
太医们战战兢兢,众口一词说他的身体是因为“忧思过度、怒急攻心,需静养调理”。恨意如同毒藤,缠绕着他的心脏,日夜啃噬。这恨,其来有自,且复杂难言。
幼时,韩退之总是沉稳持重,会不动声色地帮他挡开其他皇子的刁难;韩子厚虽然不喜他,但他机敏聪慧,为了哄兄长,总能想出不错的点子。按理来说,他们应当是他夺位路上最好的助力。
可老皇帝不让,而他们也不肯……
他是皇子,他们是臣子。韩家军那柄锋利无匹的“刀”,皇帝始终牢牢要握在自己手里,不会给机会让他向任何一位皇子倾斜,更何况不受父皇喜欢的他。他与韩家兄弟的反目是必然的,是皇帝必须看到的!
可是他们不理解他,不信他。只觉得他是背叛者,是骗子,不愿意真的支持他!哪个皇帝会对他们功高盖主不忌惮?他若是能取得韩家军,便再不用处处掣肘于顾岚。
韩退之帮他夺位,却不让他手触碰韩家军一点事务上,这让他如何信任他真的对自己向小时候那样好?
夺他的兵权是双方都好,韩家就剩俩个独苗,难道活着不比什么都重要?
他屡次示好、暗示、施压,希望韩退之能彻底成为他手中最听话的利器,助他荡平反对声音,稳固这得来不易……但还是韩退之拒绝!
那柄刀,不愿成为他萧子由的刀。它只愿为“国”而战,而非为“君”之私欲。
顾岚身着紫袍,身姿如松般立在御榻前三步处,闻言将头垂下恰到好处的角度,声音平稳而恭顺:“陛下息怒。卫央投降已是实情。臣已严令其余将领死守,并着人核查各个关内将领动向,若再有异心者,定以军法严惩,绝不容情。”
他的姿态无可挑剔,每一个字都符合臣子的本分。然而,低垂的眼睑掩住了眸底深处飞速流转的盘算。
萧子由这副被暗疾和焦虑折磨的样子,对他而言,利弊参半。弊在朝局可能因主君孱弱而更加动荡,利则在于……一个精力不济、不得不更多倚赖外朝的皇帝,能给他这个宰相更大的权柄和操作空间。萧子由身体尚健时,那份多疑与独断,对自己这个“从龙功臣”也多有防范掣肘。
萧子由锐利的目光在顾岚恭顺的头顶停留片刻,仿佛要穿透那官帽,看进他心里去。
他当然知道顾岚的恭顺之下藏着怎样的野心与算计。与顾岚合作,是为登基不得已的选择,他需要顾相一党的势力夺位,如今亦需要他的力量来平衡朝局。
可这合作,何尝不是一种受制?顾岚手中掌握的军权、门生故吏遍布的朝堂,都像无形的绳索,牵绊着他这个皇帝的手脚。这种被迫倚重、暗中较劲却又不得不维持表面和谐的憋屈感,时常烧灼着他的帝王尊严。
此刻,面对徐清宴的兵锋,他依然需要顾岚的力量,这份认知让他心中的郁火更炽。
“息怒?”萧子由冷嗤一声,将那玉珏重重按在锦褥上,喉间又泛起那股熟悉的、带着铁锈味的痒意,他强行压了下去,“顾相,朕的怒火,是因为朕的大军,在叛军面前节节败退!是因为朕的将领,心生异志!你告诉朕,朝廷耗费无数钱粮,养着的就是这样的兵马?先帝当年能倚仗他们平定四方,到了朕这里,就成了纸糊的摆设?”
他身体前倾,这个动作让他眼前微黑:“是因为对手是韩家军?是因为很多人心里,还认韩退之是忠臣良将,是朕……逼反忠良?”
这话既是在质问军队的无能,是在问朝野潜在的态度,更是在发泄自己对韩家的复杂怨怼,以及内心深处对自身皇权合法性的焦虑——这份焦虑,因“嘉敏太子”竟然带来了巨大号召力而急剧放大。
顾岚心头凛然,维持着垂首的姿态,声音却多了几分沉凝:“陛下,叛军势大,确有缘由。韩退之经营北境多年,韩家军骁勇善战之名深入人心。”
他停顿了一下,他知道先帝本身就是萧子由那根敏感的弦,“对一些念旧或对先帝末年所作所为有微词者,颇具蛊惑之力。我军中将领,新老交替,历练不同,面对如此强敌与复杂局面,未能一击制胜也情有可原。”
他将原因归于客观,暗示局势的复杂性非一日之寒。
“说到那‘嘉敏太子’,”顾岚略微抬首,目光恭谨地看向萧子由苍白却依旧锐利的脸,“据前方细作回报,叛军营中那位,始终以面具覆脸,极少公开示人。”
萧子由的眼睛眯了起来,寒光闪动:“你是说……”
“臣在想,”顾岚字斟句酌,“若此‘太子’身份存疑,不过徐清宴寻来蛊惑人心的傀儡,而我等能设法查明真相,公之于众……叛军所谓‘正统’之名便会崩塌。军心动摇之际,便是我军反击或重整的良机。”
萧子由重复着这四个字,紧紧锁住顾岚,“顾相,关于朕那位‘堂兄’的下落,你……当真一无所知?”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千斤重压。
先帝对顾岚的倚重,他是知道的,许多隐秘勾当,包括对前太子一系的监控与处置,顾岚都深度参与。他不信顾岚手里会没有一点关于萧泰安生死下落的底牌。
顾岚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凝重与一丝无奈的坦诚,微微苦笑:“陛下明鉴。先帝确曾命臣处理相关事宜。宁远寺邓永年等人拼死救走众僧,此后便如泥牛入海,踪迹难寻。臣这些年来未尝懈怠查访,却始终未得确切音讯。”
他稍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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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气转为谨慎的推测:“至于叛军营中那位……以邓永年的性子,不会将他的主公置于两军对垒之险地。若是寻一替身以安众心、揽大义,臣私心忖度,可能性也不小。”
萧子由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玉珏上当年随手刻下的、一道浅浅的痕迹。疲惫与体内隐隐的钝痛阵阵袭来,让他头脑发胀,但顾岚话语中那些未尽的意味,他却听得明白。
“还有韩退之,”顾岚见萧子由不语,又低声补充了一句,“尸骨未见,叛军亦讳莫如深。臣斗胆揣测,若……若那面具之下并非萧泰安,而是他……假死脱身,如今以太子之名行复仇之实……亦未可知。”
这话道出萧子由心中最大的猜疑——韩退之是否真的死了?
萧子由闭上了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朕……知道了。”声音透出浓浓的倦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挥了挥手,动作有些无力,“顾相,叛军之势,必须遏制。韩家余孽,朕不想再听到他们的任何‘捷报’。那些跟着造反的,未必铁板一块。仗打久了,人心会散,朝廷……的国库,也支撑不起旷日持久的消耗。”
他睁开眼,最后看向顾岚,依然带着帝王不容置疑的威严:“朕不管你用什么法子,离间、分化、揭穿、强攻……朕要看到成效。天门关,不能再退了。还有,”他顿了顿,声音更冷,“给朕好好查,军中、朝中,还有谁的心,向着不该向的地方。”
这既是命令,也是施压,更是一种无奈的托付与发泄。他身体如此,明知顾岚可能借机坐大,却也不得不将更多的筹码推到他面前,只求能扑灭那即将真的烧到他的火焰。
“臣,遵旨。必当殚精竭虑,为陛下分忧,早日戡平叛乱,稳固社稷。”顾岚深深一揖到底,姿态谦卑而坚定,“请陛下务必保重龙体,此乃国之根本。”
萧子由不再回应,重新合上眼,仿佛已倦极入睡,只能看到微微起伏的胸口。
顾岚保持着恭敬的姿势,缓缓退出寝殿。厚重的殿门在身后无声关闭,隔绝了内里令人窒息的药味、衰颓。
廊下夜风清冷,扑面而来,让他精神微微一振。
他沿着长长的宫道缓步而行,灯笼的光晕将他沉思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萧子由对韩家那掺杂着旧谊与嫉妒的恨意,他看得清楚;皇帝对自身健康与皇权旁落的双重焦虑,他也心知肚明。
如今萧子由的身体与精神,显然都已深受其扰。或许,是该更仔细地审视一下萧氏宗族里那些年幼的子弟了。
未雨绸缪,总是没错。
至于徐清宴和那个“嘉敏太子”……顾岚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幽光。
他本以为一个女人掀不起什么风浪,她娘还需要她爹的军旗子,她一个女人,没有韩退之她什么都不会做的成。倒是和邓永年也不知是不是真的达成共识了,如此大张旗鼓,倒有几分扎手……
比起这些,借机会将萧子由的人再铲一铲也很重要。
前方宫门在望,夜色深沉。顾岚轻轻整理了一下紫袍的衣袖,脸上恢复了往日人见到的的老相顾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