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滋——”


    走廊里的灯光闪了一下，但又很快亮起。


    那些奇怪的耳语也瞬间清净不少。


    周围好像一下子恢复了正常，但这种正常却更让人心惊。


    是谷悠悠。


    她依然是一副板着脸的样子，走过来皱起了眉头看着她们，“还不快去直播，在这愣着干什么？”


    说完，她就迈开步子率先往直播室走去。


    林温年几人赶紧跟了上去。


    门被轻轻推开，林温年走了进去，视线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周围。


    和之前的区别不大，只是那些人偶的数量好像更多了一些。


    “今天的任务是把这些都卖出去。好好表现，后续的资源会根据你们的能力有所倾斜。”


    谷悠悠神色平静地说着，目光从四人身上扫过，随即又退到了房间的角落里。


    她似乎没打算解释什么，丢下一句话后就把局面交给了她们。


    卖玩偶？


    林温年看着几乎塞满了房间的“可爱人偶”们，一时间就有些不知道该干什么。


    这倒是个完全出乎她意料的环节，至少之前的那些线索里也都没有提到过，他们这些“艺人”还要兼职“直播带货”。


    而且要卖的东西还是这些……人偶们。


    这可不是普通的“玩具”，而是一群很有可能由真正的“人体”制作而成的“人”偶，他们是有“血肉”，甚至还具有一定的攻击性。


    真的会有“人”愿意买吗？直播那头的“观众”到底是一群什么样的存在？还是说……他们其实根本就不存在？只是一群虚假的数据或者某种“象征”？


    更细思极恐的是……现在房间里可能远远不止表面上能看到的这五个人。


    那些“人偶”的表皮下，又是多少条曾经和她们一样的生命呢？


    从刚进入公司的正常人，一步一步被利用、压榨，直到榨干最后一滴价值，再把他们的血肉制成人偶获得最后一点利润。


    这真是被彻底“吃干抹净”，一滴不剩了啊。


    这哪里是娱乐公司，分明就是一条真正的流水线，“制造”出来的从来不是“偶像”，而是“商品”，真正意义上的“商品”。


    林温年的目光落在围在四周的那些“人偶”身上。


    此刻它们脸上的那些被针线绣上去的永久性的“完美笑容”显得如此讽刺，又……让人冷汗直冒。


    然而，现在显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重要的是，她们该怎么完成眼前的这个任务？


    怎么卖？


    虽然林温年并不在意谷悠悠所说的什么“资源倾斜”，但这毕竟是在副本里，谁知道任务失败或者表现不好会不会有什么惩罚。


    但是，要是让她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一样去真的“卖”这些人偶，她也多少觉得有些别扭。


    灯光打开，直播也毫无预兆地开始了。


    屏幕上的弹幕开始滚动，还没等林温年看清楚上面的内容，就被满屏的“闪雨”刷了屏。


    【垃圾公司赶紧倒闭吧！还敢出来直播呢？】


    【狗公司出来解释！闪雨到底是怎么回事！大众需要一个解释！】


    【呜呜呜我家闪雨宝宝怎么就这么想不开了……这不可能的……】


    【狗都不信是自杀！肯定是公司不做人啊！必须给一个说法！】


    【呵呵……一群人在这叫什么叫？这里有叫闪雨的这个人吗？要维权能不能别在直播间吵？别打扰人家想看直播的行不行？】


    【就是啊，这家粉丝一直素质不好。要我说，闪雨本来业务能力也就一般，还天天喜欢立人设，说不定这波又是个炒作呢】


    【笑死，这辈子最火的就是这天了吧哈哈哈】


    【别打扰其他成员的工作啊，在直播间里维权能有什么用？有本事找公司负责人对骂去】


    【也不要这么幸灾乐祸吧。极光制造这个公司出了名的喜欢压榨员工了，据说……不是第一次出事了】


    【造谣吧？之前有什么事啊？】


    【不可说不可说……资本咱惹不起。一个小偶像更惹不起。】


    【别在这阴谋论了。明明就是她自己倒霉，怪谁啊】


    【开朗小太阳人设彻底翻车了啧啧，果然都是假的，早就觉得闪雨这个人特别阴沉了】


    【闪雨是世界上最好的偶像！她给我带来了很多力量！不了解的能不能不要乱说话啊！你们一句话会给别人带来多大的伤害你们知道吗？】


    【行了行了，别吵了。闹得再大又怎么样？过个几天，公司把热度一压，舆论一清，谁还记得这个小偶像的名字？】


    【你们难道不知道极光制造是天行娱乐旗下的公司吗？背靠大资本，想压下一个小偶像的舆论分分钟的事。别说几天了，再过几个小时，闪雨这个名字都能彻底从这个世界消失】


    【要我说，她根本就不适合做偶像。心理素质太差。】


    【闪雨是我见过最努力的人！她凭什么被这么对待！这件事背后肯定有猫腻的！必须严查！希望大家能团结起来让公司给个说法！】


    【闪雨在这个公司呆了这么多年，努力了这么多年，她真的为了实现梦想付出了很多。我至今都记得她在采访里说——这个世界其实也没那么槽糕，至少我们都还可以笑，可以努力去做到自己想做的事。呜呜呜……她怎么可能跳楼呢？】


    【天真……梦想在这个时代真是最可笑的东西了。命也是。】


    【本来就是个没有多大成绩的小偶像而已，在这个每分每秒都有不知道多少人丧生、到处是污染的世界里，残酷才是家常便饭，抑郁想不开就更不奇怪了。与其关心她，不如关心关心自己，说不定下一秒就要被拉到什么奇怪的副本里比她死的还惨了】


    【不要放弃啊大家！再坚持一下，闪雨很明显是被公司压榨，被公司逼到这一步的啊！】


    【没错！上次看闪雨直播的时候她脸色就不好了！狗公司不做人，给安排各种魔鬼行程，还各种PUA员工，天行娱乐早就“臭名昭著”了。这个极光制造也是一个德行！】


    【醒醒吧，这可是天行娱乐的公司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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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那么大的公司怎么会理你们这些平民？而且人家奉行的是“娱乐至死”，公司里一堆乐子人。你们应该庆幸闪雨这一跳制造了不少“娱乐”话题，这大概就是她最大的价值了】


    弹幕上的字幕滚动着，在开播的瞬间就涌入了上千人，甚至还在不断增加。


    然而，这些弹幕其实只存在了很短的一段时间，再一晃眼，那些刺眼的字幕就像是错觉一样瞬间被清除。


    很多内容林温年根本没来得及看清，但那明晃晃的争吵和恶意却充斥着整个屋子。


    弹幕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就像是拼命拍打出来的细小的浪花很快就被一波巨大的海浪吞噬覆盖掉，海面重新恢复了平静。


    然而，这种平静之下所蕴藏着的往往是更大的风暴。


    旁边的人似乎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但林温年却一直警惕着。


    流程在正常推进，至少目前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


    人偶们的“暴动”还没有开始，她们假笑着推销着这些“玩具”，弹幕上时不时飘出几句“好看”、“喜欢”、“想要”来配合着她们的工作。


    直到……灯光再次暗下，那些杂乱刺耳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它们要开始“收割”了。


    即使已经知道了这个固定的流程，林温年还是多少有些紧张。


    而且这一次的人偶数量明显要多得多。


    “啊——”


    在那些人偶们张开可怖獠牙的瞬间，一阵刺耳的带着哭腔的尖叫声在林温年不远处响起。


    是LightSpot的其中一个成员。


    林温年当然认得她，但此刻，当她的脸上浮现出这种堪称陌生的表情时，林温年却觉得有些陌生。


    仿佛是那声充斥着恐惧情绪的叫喊撕破了那张完美的面具，终于露出了底下原本真实的样子。


    林温年之前就注意到了——今天大家的“情绪”似乎都不太对劲。


    虽然依然笑着，但笑容底下却透露出一丝疲惫和……恐惧。


    他们的眼神里有了新的东西，而这一刻，那些一直压抑着的情感终于爆发，成了房间里接二连三的尖叫声。


    “滋啦——”


    有什么东西跟着闪了一下，然后彻底爆开。


    房间里陷入一片混乱的昏暗。


    “咯吱——”


    像是什么门被推开的声音突兀地响起，紧接着，直播室的房间门也跟着滑开一条缝隙。


    大段大段嘈杂的噪音瞬间涌了进来。


    脚步声、叫喊声、碰撞声……各种声音掺杂在一起。


    房间外好像已经乱成了一团。


    发生了什么？


    还没等她和田渡橙反应过来，屋内也异变突生。


    原本正躲避着人偶袭击的另外两人身上开始发生异化，她们有些呆滞地站在原地，脸上还维持着惊恐的表情，任由着那些人偶们爬到了她们身上，成为了她们身体的一部分。


    那些人偶在慢慢“融化”，最外面一层的表皮褪去后，露出的，是里面早已腐烂的血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