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算计!

作品:《开局满级金钟罩,我爹被渣了!

    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谦卑恭顺的、毫无棱角的温驯。


    “都安排好了。”


    魏康手上的念珠没有停。


    一粒,两粒,三粒。


    沉香的纹理在指腹间缓缓碾过,发出极轻极轻的摩擦声。


    “赵九天肯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从炉中升起的烟。


    孙鹤垂着头,语速不疾不徐:


    “李斯已经将他所有在京亲眷、乃至外放青州的旁支、通州的姻亲田庄,全数收押了。儿子把这消息告诉他之后,他便松了口。”


    他顿了顿,补充道:


    “不过他仍留了一手。他只肯吐露七八个名姓,余下的,要等亲眼看到家人无恙之后。”


    魏康的手指终于停了。


    他抬起眼皮,看了孙鹤一眼。


    那眼神很淡,淡到几乎没有情绪。可孙鹤知道,干爹在等自己说重点。


    他微微低下头:


    “儿子自作主张,给了他一枚‘燃血丹’。”


    “告诉他,待李斯前来提审时服下,可凭暴涨之力突袭刺杀。”


    他说完这句话,便安静地跪着,等待榻上那人的回应。


    沉香仍在炉中静静焚烧。


    魏康没有说话。


    他垂着眼,看着指间那串沉香念珠,仿佛那上面镌刻着什么常人看不见的经文。


    良久。


    “燃血丹……”他喃喃般重复着这三个字,语气辨不出喜怒。


    又是一段漫长的沉默。


    然后,他的唇角慢慢浮起一丝极浅极浅的弧度。


    那弧度太淡,淡到几乎被缭绕的烟雾遮掩。


    “那便让他杀吧。”


    他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进深潭的羽毛。


    “杀成了,李斯死。杀不成,赵九天死。横竖都是死,死之前替咱们试试这把刀的锋刃——”


    他顿了顿,眼皮微微撩起,望向窗外那轮被云雾遮去一半的冷月:


    “也值了。”


    王烁沉默了。


    不是那种“我在思考”的沉默,是那种“大脑突然宕机、需要时间重启”的沉默。


    他张着嘴,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鲤鱼,鳃盖一张一翕,却吐不出半个泡泡。


    李斯也不催他。


    他靠在巷子拐角的青砖墙上,慢条斯理地将那张黑色皮质面具从怀里掏出来,用手指摩挲着面具内侧细密的纹路。阳光从屋檐的缝隙漏下来,在他脸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线。


    “大哥。”


    王烁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那声音有点飘,像踩在棉花上。


    “你刚才说……杀谁?”


    “王元明。”李斯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晚吃烧鸡”。


    “当朝阁老?”


    “对。”


    “辅政大臣?”


    “嗯。”


    “先帝留给当今圣上的三位托孤重臣之一、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去年万寿节陛下还亲自给他敬过酒的那个王元明?”


    李斯抬起眼皮,看了王烁一眼。


    “你记性挺好。”


    王烁差点给自己舌头来一口。


    记性好有什么用?!这种时候记性越好越害怕!


    他下意识地压低声音,凑近李斯,那模样活像两个密谋炸粮仓的耗子:


    “大哥,这不是记性好不好的问题。这是——这是辅政大臣!正一品!杀他跟杀赵九天完全是两码事!赵九天再怎么说也只是锦衣卫指挥使,是家奴,是鹰犬,陛下要办他,一道旨意就能把他打落尘埃。可王元明……”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王元明是文官领袖。是清流标杆。是陛下都要称一声‘老师’的人。”


    “杀他,杀的不仅仅是一个老头,是——是整个文官集团的颜面,是先帝托孤的政治遗命,是陛下登基以来一直维持的‘君臣相得’的体面。”


    “这事要是漏出去半点风声,咱们俩……”


    他没说完。


    但他俩都知道后面是什么。


    李斯听着,没有反驳。


    他把面具翻了个面,继续摩挲着另一侧的纹路。


    巷子里很安静。远处隐约传来货郎的叫卖声,拖着长长的尾音,像梦里的回声。


    “所以,”李斯开口,语气依旧很平,“你不干?”


    王烁一噎。


    他张了张嘴,想说自己不是这个意思,又想说自己得再想想,还想说大哥你能不能别用这种“原来你也会怕啊”的眼神看我——


    最后他什么都没说。


    他深吸一口气,把胸腔里那团乱麻似的情绪压下去,用一种近乎赴死的平静问道:


    “大哥,你就告诉我一句——这事,必须得干吗?”


    李斯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看着王烁,这一次,眼神里没有了方才那淡淡的笑意,也没有了惯常的戏谑和慵懒。


    那是一种很安静的目光。安静得像冬天的湖面。


    “必须干。”


    他说。


    三个字,没有解释,没有铺垫,没有“你不懂”或“以后你会明白”。


    就是这三个字。


    王烁与他对视了三息。


    然后他移开目光,低头,开始认真地、一根一根地,活动自己的手指关节。


    “咔吧。咔吧。咔吧。”


    清脆的声响在窄巷里回响。


    “行。”


    他抬起头,脸上已换上了那副王烁式的、混不吝的笑容。


    “那就不废话了。杀谁,怎么杀,什么时候杀,大哥你交代。”


    李斯看着他。


    “不问了?”


    “不问了。”


    王烁把面具往脸上一扣,调整了一下位置,声音从面具下传出来,闷闷的,却透着一股破罐破摔的敞亮:


    “反正大哥你坑我不是一回两回了。哪回我说不干了?哪回我不是骂骂咧咧最后还是干成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了点委屈,又带了点莫名其妙的骄傲:


    “再说了——地府玉面飞龙干的,关我王烁什么事儿?”


    李斯愣了一下。


    随即,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像雪落在枯枝上,还没来得及成形就化了。


    “走了。”他站起身,将面具覆上脸,遮住了那丝稍纵即逝的笑意。


    “边走边说。”


    ……


    两人穿过巷子,七拐八绕,确认身后没有尾巴,才在一处废弃的城隍庙后院停下。


    庙里供的神像早已坍塌,只剩半截泥胎底座,香炉翻倒,积了半炉陈年的灰。倒是院角那棵歪脖子槐树长得蓊郁,遮出一片还算阴凉的影子。


    王烁一屁股坐在供桌上,翘起二郎腿,一副“反正我已经上了贼船爱咋咋地”的洒脱姿态。


    “说吧大哥,怎么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