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小时之前，程述一突然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


    这是张偷拍的照片，被酒店霓虹招牌的桃粉光晕映的有些模糊，只能看见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走进旋转门的侧影。


    程述一原本以为这是一条诈骗短信，但就在拉黑这个号码的前一秒，她突然产生一个直觉。


    这个被偷拍的男人是明远。


    程述一并没有搭理发送短信的家伙，可她忍不住担心明远。


    她大致也能猜到，明远今天是要去见那个所谓的“家里人”的。


    只是这张充满恶意与挑拨的偷拍，让她对明远的遭遇有了一个更深刻的认识。


    在这几个小时，程述一无数次拿起手机想拨通明远的号码，但每次点进通讯录，她又会担心自己会打乱明远的节奏而默默摁下手机锁屏。


    她又被迫在等待。


    见到明远的那一刻，她其实有很多话想问，你去哪了为什么瞒着我，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我，你究竟把我当成你的什么呢？


    可四目相对，他看见明远疲惫的脸色，看见他看到自己的惊讶和慌乱。


    “算了，”一只冰冷的手轻轻摸上明远的侧脸，“手机给我。”


    明远不明所以，乖乖交出手机。


    他看着程述一解开锁屏，把自己的闹钟全部关掉，只留下一个七点三十分。


    这是之前他用来叫程述一起床的时间。


    “明天的早餐我来准备吧。”程述一抬起头，把手机放回明远的口袋，她朝明远笑了笑，“晚安。”


    如果你还是不愿意坦白，那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等一下。”睡衣袖子被某人拉住。


    声控灯灭了又亮，明远低下头，轻轻把程述一抱进怀里。


    他把脑袋放在程述一的肩膀上，像很依赖她似的，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脸，亲了一下程述一的冰凉的额头。


    “充电完成。”明远笑起来，这么对程述一说。


    “我是说，真的要这样吗？”明远有些害羞，他把自己藏进被子里，但还是小声的叫了一声，“宝宝。”


    他已经换好了睡衣，整个人温暖而干燥，正规规矩矩地躺在自己的床上。


    “别废话了，赶紧睡觉。”程述一才不管他那些弯弯绕绕的小心思，啪的关上灯，一下钻进明远的被窝里。


    第一次成为男女朋友之后的同床共枕，虽然只是纯盖着被子睡觉，明远还是十分幸福。


    好在床足够大，被子也很大，两个人躺在同一张床上，并不会互相碰到。


    明远把头露出来，微笑着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一个冷冰冰的柔软身体贴了上来，稳稳缩进明远的怀里。


    明远一个激灵，不知是被冻得还是吓得。


    “冻死我了，”程述一紧紧抱住他，给自己找了一个合适的睡姿，她盲人摸象，随便亲了亲明远的锁骨，下达最后指令，“这下是真的晚安了。”


    明远紧张的浑身肌肉紧绷，很硌人，于是被程述一不满的拍了两下。


    他只好强迫自己放松，也学着程述一盲人摸象，亲了亲她的头顶：“晚安。”


    两人相拥入眠，两颗心脏贴的很近，鼓动的心跳形成安稳的旋律，明远受它蛊惑，果真沉沉睡了过去。


    听着耳畔的呼吸逐渐均匀绵长，又静静等了许久，程述一才极缓慢地动了动。


    她小心翼翼起身，慢慢从明远怀里退出来。


    明远毫无察觉，睡得十分安稳。


    程述一皱着眉头，静静打量了明远一会儿，还是选择轻轻掀开了明远的睡衣。


    即使月光昏暗，腰腹处大片的青紫仍然十分瞩目。


    程述一愣住，指尖悬在空中半晌终究是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这时，放在床头柜的手机亮了起来。


    程述一又收到了新的消息。


    这次的图片是明远从酒店里出来时的抓拍，比之前拍的好很多，能够看见明远的下半张脸。


    明远，你到底瞒着我在做什么。


    我能不能继续相信你、放任你呢？


    她照旧没有回复，把这个号码也加入了黑名单。


    3：25匿名用户3：[图片]


    5：01匿名用户3：[图片][图片]


    6：46匿名用户3：[今天下午三点，TheVault包厢1223见]（消息已被拒收）


    6：51匿名用户4：[今天下午三点，TheVault包厢1223见]


    7：03匿名用户4：[你到底爱不爱你男朋友]（消息已被拒收）


    “程总，程总？”


    程述一从报表里回过神，听见实习生小妹抱着文件，小心翼翼地提醒道：“您手机一直在震动，好像是有消息。”


    她把手机拿到手机，看到一个新的匿名电话又在给她发消息，这次她连续发了很多条彩信。


    粗略一看，全是明远和她的合照，看来这人已经偷偷跟踪他们很久了。


    程述一仍然游刃有余，她一边欣赏着两人的照片，还忙里偷闲吩咐实习生小妹：“你不着急吃饭的话就直接汇报吧。”


    shul：[你是明继兰吧。]


    发完这条消息，程述一关掉手机屏幕，对实习生小妹招招手：“你过来，有两个地方不太对劲。”


    小妹脸蛋红红的凑过来，她是刚来实习的，还有点没习惯程述一这张漂亮的脸，平时甚至不好意思看程述一的眼睛。


    她低头凑过去，能闻到程述一身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木质香水味，并不甜腻，十分符合她的气质。


    “帮你圈出来，你回去和他们再讨论一下。”


    实习生小妹掏出手机疯狂记录，看样子想争取把程述一的话一字不差的复述给组员。


    她又问了几个细枝末节的小问题，程述一也很有耐心的给她分析了一遍，又过了十多分钟，她才推门而去。


    其他人已经走的差不多，似乎可以预想到食堂已经乌泱泱坐满了人，但程述一并不着急出去。


    果然，小妹刚走，明远就把头探进来：“宝宝，我们吃饭去吧，浣熊说帮我们占好座位了。”


    程述一笑着点头，随便收拾了几下桌上的文件，和明远吃饭去了。


    故意没带手机。


    12：19匿名用户7：[我不是]（撤回）


    12：22匿名用户7：[她是谁，我不认识]（撤回）


    12：45匿名用户7：[今天下午三点，TheVault包厢1223见]


    两人吃完了饭，还在外面晃晃悠悠消了会儿食。


    明远在公司并没有强烈的秀恩爱的意愿，在不知情的人看来，两人最多像关系不错的同事。


    “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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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准备回工位，程述一突然一把抓住了明远的袖子，“今天早上做早餐的时候，我好像忘记关天然气了。”


    “没事没事，”明远最看不得程述一这个表情，当机立断，“离上班还有段时间，还来得及，我回去看一下。”


    程述一站定，笑着和明远挥手，确认明远已经消失在彼此都看不见的地步，她收拢笑容，快步走回办公室。


    手机里面有几条未读消息，程述一没有看也没有回，只是穿上外套，径直打车去了一个地方。


    侍应生记忆很好，或者说很少有人记不住这样一张美丽的脸，更何况她还是明远的女朋友。


    “程小姐。”他微微鞠躬，替程述一把门拉开。


    “谢谢，麻烦为我准备一个包间，要安静一点的。”


    侍应生点头，立即为程述一引路，将她带进了一间僻静的包厢里。


    “跟你们老板说，我过来了，如果有空的话，想和她见一面。”程述一坐下来，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二十分钟后会有一个人来找我，放她进来就行。”


    她这时候终于肯把注意力放在手机上，并不再看短信，直接拨通了那个匿名号码。


    几秒后，对面竟然也奇异的接了起来，只不过似乎也是一头雾水，因此并未开口讲话。


    “明继兰，两点之前赶来香堤别馆，”程述一语气淡淡的对她下达命令，“你只有二十分钟的时间，过时不候。”


    说完，她径直挂断电话，把手机关机。


    明继兰一定会来，她那么费尽心机地要和自己见面，那不如这个见面由程述一主导。


    空气里充斥的淡淡的古龙香水味，程述一闲来无事，随便拿起菜谱翻开起来。


    “程小姐，这是老板为您准备的，”侍应生把几份精致的菜品摆在程述一面前，微微欠身，“她会来见您的，请稍等。”


    这时候，旋转门被急促的推开，比人先被感知的是她急促的喘息声。


    程述一不知自己什么心情，竟然勾着嘴唇笑出了声。


    侍应生很有眼力见的迅速离开，房间里只剩明继兰的低吼：“你笑什么笑？”


    她与程述一第一次见到的时候不太一样，那时候的乖巧和善意早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不用这么着急，我其实可以等几分钟的。”程述一托着下巴看她，用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示意她坐下，“说吧，你到底找我有什么事。”


    “少命令我，”女孩非但没有坐下，反而上前一步俯身逼近程述一，“不过一个普普通通的上班族，有点姿色就妄想飞上枝头变凤凰？”


    程述一点点头，对她的话不予置评。


    女孩于是高傲的仰起头，“我要和明远结婚了。”


    ……


    “我说，我要和明远结婚了！”


    程述一：“哦。”


    女孩没想到她是这样的反应，一时间气急败坏：“怎么，听到这个消息难受的不知道做什么反应了？他就只是和你玩玩而已，你除了漂亮一无是处，怎么可能配得上他。”


    程述一看着明继兰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从心底感到失望。


    她身体微微后靠，挺直了脖颈，仿佛在打量一件不够格的商品。


    “到底是谁让你这么来的，”程述一忍不住皱眉，露出一副失望的表情：“你骚扰我就这么久，就为了说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