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真的，一定是做梦。”江固看着狰狞死去的江浩，身体颤抖着惊骇后退：“你不能...家主不会放过你！”


    淡黄符纸化成刀刃一刀刀割在江浩身上，他努力试图屏蔽痛苦，神识却恍惚回到十一年前的夏日，他也是如此看着那一对儿夫妻死于万千刀刃下，那时他怎么想的呢？——


    啊，幸好疼的不是他。


    啊，他们死了，自己就能突破两个境界了。


    那快一点吧。


    ......


    十一年前命运递出的血色珍宝再次亮起，变成割向自己的血刃。一大片血肉模糊痛苦哀嚎中，埋藏在隧道深处的泛黄符纸乘风而起，晃悠悠落于地上。顶上遥远而鲜红的命运箴言：盛衰兴亡一念间。


    江固眼睛陡然睁大，喘息着努力向前想要碰到那张纸：“你不能...你是江家人，你不能！”


    “江？”江献咂摸着这个字，神情掩藏在阴影中，声音轻幽莫名：“如果可以，我也...”


    “我姓向如何？”江献忽然扭头看向向鸣昭。


    “当然。”向鸣昭毫不犹豫：“欢迎之至，向归之。”


    “你...”江固这才看到向鸣昭，顺着她的身影又看到了更远处的江照月，他神色怨毒的：“是你们...你们会有报应的！”


    “啊——”江固忽然惨叫一声，脖子以扭曲角度断裂，呼吸也瞬间停止。江献淡漠的隔空甩了甩手：“说她，你还不配。”


    而身后的江照月，孤身一人站在阴影中，神情凉如天上月。


    “荡荡幽魂，何处游存，阴阳生死，敬听吾令。开——”有人不甘心就地等死，利刃加身中忍着疼拼命念着术语召唤鬼灵，嘈杂念诵中，江家上空血色越来越深重，“轰！”一声，无声波动沉默震荡在空中，向鸣昭只觉周身一凉，夜风呼啸仿若冬月霜雪，而无数黑影从江家各个地点，沉默涌现。


    百鬼...不，万鬼。


    万鬼夜行。


    “终于来了。”江献低喃着，手一挥，笼罩在这二百多名修士身上的结界瞬间消失，江家剩余一百三十个院子也隐隐传来响动——如此大的厉鬼声响，自然惊动了剩余所有人。


    “回去。”江献温柔但又不容抗拒的将向鸣昭推回房间中，江照月淡漠的看了他一眼，紧跟着向鸣昭回去。江献重新布好结界，再回头，不过几瞬，竟已有几十道厉鬼身影包围在前！


    黑雾缭绕，整个江家都被黑影与鬼嚎笼罩，血莲般阵法明暗闪现，一串串蔓延至全部府院。剩余一千多名弟子惊慌不解的聚集在一起，跟着厉鬼的步伐，互相簇拥着朝最狭小的那个院子走去。


    “归去来兮，万灵散尽今归来。”江献轻声低吟，猎猎长风与漫天黑影中，他掌心向上缭绕无尽草绿灵力，抬眼望天似在默默计算什么，然后极其轻微的移动了下身形——刚刚好挡住向鸣昭向外望的目光。


    下一瞬，江献高抬右手，草绿灵力如萤火漫天闪烁间，他神色森然，高举的右手轰然砸向地面！


    “轰”的一声，空气无声震荡，无数厉鬼哀嚎着身形震颤，淡色光点堆积着从它们鬼体中破体而出，徒留残余鬼影再无气息的粉碎消散于空气。上千名江家弟子颤抖着摔倒在地，撕心裂肺的感受到灵力一点点离开自己的身体——“不，不要！”


    越来越多的白色光点汹涌朝江献飞来，被灵力饲养百年的上万只厉鬼又化成灵力反哺江献，新进弟子中所有来源于江献的灵力也尽数回归，天上雷鸣轰荡，一声声似愤怒咆哮。二百一十七名凶手倒在地上，在生命最后一刻不甘喘息：“为何会有如此凶恶阵法...他明明只有渡劫期...”


    这不是阵法。


    江献垂眸，无人看见的眼眸中，一抹猩红隐现。而在漫天厉鬼黑影遮掩中，无数黑气腾然着，收割血肉与灵力。


    是魔修。


    阵法只是表面，厉鬼只为遮掩，草绿色的渡劫期更是无稽，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让身后之人看不出，结界亦是为了遮挡魔修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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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他当然知道她厌恶魔修。可是他回不去了。


    江献抬眸，眸中倒映漫天黑影，无数黑影投下的阴影憧憧间，映的他眉目更加森然。


    亦悲凉。


    她是如此光风霁月，而他早已满手血腥。可是...


    “炼狱无涯，我心...不悔。”江献高举右手，再次一掌拍向地面！更加浓郁的黑气冲天而起，无数痛苦哀嚎颤抖着响起，他张开双臂，闭目微笑着，享受无数灵力充裕丹田的感觉。


    十一年前血□□天时他就已经堕入地狱。


    此生再不敢奢求光明。


    ***


    这一场血色狂欢持续许久，久到大部分仇恨都随着断绝的喘息一点点消散，久到千里之外的江世流于深夜中愕然惊醒，失控的灵力震碎整间屋子；久到剩余存活的弟子终于明白江家再不复存，沉默的搀扶着离开；久到傲然百年的“江”家牌匾，“咚”的一声砸倒在地，溅起无足轻重的数粒尘埃。


    久到——


    “轰！”


    迟来了十一年的升境雷劫终于落下，无数道狰狞咆哮的紫色雷电中，向鸣昭的心跳也随着雷劫的增多一点点加快——


    “一道，两道...二十七道。”渡劫期，破。


    “二十八，二十九...三十六。”清心境，破。


    灵犀境，破！


    飞云境，破！


    风起初期，五十四道雷劫之后轰鸣仍未停止，第五十五道雷电再次劈来，向鸣昭屏住呼吸，眼眶却情不自禁被泪意湿润——二十岁的风起境，从五百年前灵力复苏开始，中西大洲从未有过如此年轻的风起修者。


    整整六十道雷劫过后，天边雷云才一点点散去。狭小空旷的院子中，下界最年轻的天才孤然站立，深紫色灵力缭绕充裕。


    二十岁，风起大圆满！


    九岁那年天才陨落，一身傲骨飘零打落，也曾泣血哀鸣，也曾炼狱无归，几番数度血雾满身间，他终于走出来。


    再度登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