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鸣昭面上强装平静的推江献去赴温越泽的约，窗棂推开又合拢，直到江献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之后，向鸣昭才颤抖着，又去看了一遍天书上的话。


    回转石，反噬阵。


    向鸣昭忽然全都懂了。懂为何江献藏拙多年，明明内心满腔仇恨，明明阵法符术如臻化境，可偏偏缩于一隅不敢面相抗。


    除了可抽取灵力的夺赋阵，还因江家叠加了一层反噬阵，江献不能反抗，否则反噬加身，血尽至亡。


    幸好，幸好。


    向鸣昭将目光放向半明半暗的改命成功的三颗奖励，那里固魂珠和回转石同样闪烁着淡淡暗光，等待着向鸣昭择一点亮。向鸣昭忽然开始庆幸这句话出现在她尚未得到镇山木前，她还有选择的机会。


    她一定会得到回转石。


    ......


    向鸣昭闭目，深深吐出一口气，缓缓平复自己的心跳，脑中无数念头闪过，思绪不知不觉又飞到了千里之外的云曜宗。


    太古灵墟危险重重，宗内竟然只派了境界低微的几十名弟子，这实在不像阿姐风格。加之印天湛的张狂，向鸣昭不得不怀疑宗内如今是谁做主。为防印弘，向鸣昭在印天湛身上偷偷留了监听术，但目前还未听到他与印弘的谈话。


    再者，祖母俞莫闭关数年，若强行破关恐对身体有损，连自己身死向心都未告诉祖母，可见此时关键；而向心于修行之上并无天赋，修炼数年才勉强筑基。此时自己身死，祖母闭关，又有内鬼在侧，自己未死之事幕后之人还在虎视眈眈。向鸣昭不能暴露身份，也就不能动用宗门之力，否则一着不慎，很有可能整个宗门都会遭逢大难。


    这种受制于人的感觉太难受了，向鸣昭脾气素来强硬，从小到大虽也数次遇困境，但没有什么是一剑解决不了的。


    如果不行，就两剑。


    可偏偏此事牵扯甚多甚广，向鸣昭一时无法快刀斩乱麻，甚至连凶手其二的阵法师与天命之子都还未确定，心下难免焦虑烦躁。一个恍惚间，一道清脆声音愤愤响起：“他们竟能如此对你。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什么？”向鸣昭一愣，这声音...和自己的一般无二，语调也非常熟悉，听着就如从自己心底发出的一样。


    “这世间如此不公，你孤苦伶仃仇恨满身，凭何害你之人逍遥于外？杀了他们！”这声音缓缓低沉，和向鸣昭自己的声音一模一样，却加上了刻意的蛊惑，如长于心底终于破土冲出的仇恨。


    向鸣昭却瞬间清醒。她皱了皱眉，不动声色的反问：“你是谁？”


    “我就是你啊。”那道声音沙哑的响在向鸣昭耳畔：“你我本为一体，我是你无法言说的恨意，是你痛楚的化身。我怨你所怨，恨你所恨。去发泄，去仇恨，去杀了让你痛苦的人，去将这个世界，变成...啊——”


    一声凄厉惨叫，这道声音瞬间消失。而眼前——向鸣昭看向突然出现的江献，他似匆匆赶来，额上还有汗珠，眼神狠厉，指尖还留有刚刚急促挥出的灵力。


    “你能听到那道声音。”向鸣昭挑眉，声音肯定。江献不语，心中怒意与后怕却一并涌起。他本在天云阁密道中谋划江浩一事，却感受到向鸣昭身边黑气涌动，紧赶慢赶，却还是让那道黑气和她说上了话。


    “刚才那道声音，难道就是这些年传说中修炼不稳化出的心魔？”向鸣昭回忆那道声音的低沉蛊惑，如从自己心底发出的“我就是你”，恍惚让人觉得就是自己。而这些年来有关心魔传言甚广，越来越多的修士因心境不稳炼出心魔，或行为疯癫，或彻底消失，甚至堕入魔道。


    “有点傻。”向鸣昭想了想，给出自己的评价。说完之后还不满意，啧啧两声，嫌弃的摇了摇头：“不，应该说真傻。”


    “你怎么知道那不是你？”


    “因为它说，这世间如此不公，凭何害我之人逍遥于外，让我杀了他们。”


    “有何问题？”江献不解，倒也不意外那黑气所言。它惯会做的，就是将人心中的怨气无限放大，仿佛这个世界越血腥，它就越兴奋。


    “当然有问题。我本来就要杀了那些人，本来就不可能让那些人逍遥于外，没动手不就是因为我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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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那些人是谁嘛。”


    “若是我知道了，怎么可能不报仇。所以那道声音，绝不可能是我自己的，只能是其他东西伪装起来强加在我耳边的。”


    嗯...江献看着向鸣昭理所应当的表情，沉默片刻，不得不承认，她说的非常有道理。她这种有仇必报的性子，哪里会有什么怨气，有怨当场就报了。或许这就是这么多年黑气从来没找上她的原因吧。


    “你能感受到那股蛊惑之力？你也被蛊惑过？怎么发现有问题的？”向鸣昭好奇。


    因为你。


    江献看着向鸣昭，脑中又不由自主想到九岁那年。那样的滔天之怨，黑气怎么可能放过，闻着味就急不可耐的过来了，它也差点成功了。


    直到向鸣昭声音的出现，如清风拂开他生命的血雾，而黑气犹不自知的依旧在滔滔不绝。几次三番后，江献终于确定，它不是自己的心魔。


    若它真的与自己一体，怎么可能听不到耳边的声音。它为外界伪装而来，虽不知缘由，但一定为贪图自己身上某种东西。


    所以这些年江献佯装不知的与它周旋良久，它也好像非常满意江献，给他力量，为他出谋，表现的无比忠诚真挚。


    而江献冷眼旁观，虚与委蛇。毕竟，虚情假意这东西，谁不会呢。


    ......


    千里之外，赤明都城最中央的金殿深处，灯火全灭，完全黑暗笼罩中，一道小声痛呼“嘶”的响起。


    “何事？”一道低沉声音威严响起。


    “一点小麻烦，无碍。”另一道声音谄媚沙哑响起。它看了眼自己末端燃烧的一点黑气，不在意的甩了甩手。它有诸多黑气分身在外，难免会遇到一两个不被蛊惑的。此刻燃烧的黑气甚少，说明那人本就心志坚定，自己的分身也只是秉着不错漏的原则试探一二，也就没什么可惜的。


    “明日...”那道威严声音又响起，威压如实质般落在黑气身上。


    “明日辰时他们会进入太古灵墟，不出三日，您会得到想要的结果。”黑气躬身，粗粝的声音谦卑回荡在大殿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