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之泪，1块琉璃金一次——1块琉璃金两次——”主拍人拖着嗓子在台上唱念，台下有人调侃着望向周鹏锦：“周小王爷，这沧海之泪当真要拱手让人？”


    周，中州皇室之姓。周鹏锦之父乃是上任皇帝最小的儿子，与当今皇帝虽非同母，但也受宠非常。周鹏锦从小锦衣玉食，且修行上甚有天赋，此时一甩羽扇，唇角微勾，声音淡淡：“本也就是为一侍女买的玩物，她还值不上如此高价。”


    “哦~”周围人顿时起哄：“哪位侍女如此有幸，让咱小王爷动心至此，竟要花350块碎冰银，只为博美人一笑？”


    “啧啧，一纸身契最多5000灵石，何苦花费如此之巨？小王爷被美色误眼了啊。”


    漫天调笑声中，周鹏锦收了羽扇，朝后方角落中端正坐着的云曜宗弟子看了一眼，轻咳一声：“正是向...小师姐的婢女，江照月。”


    “铿——”刀剑出鞘之声齐齐响起，五名云曜宗弟子齐齐出剑，怒目向周鹏锦。刚才的起哄之人面面相觑，默默闭上了嘴——能让周鹏锦称为向小师姐的，怕是只有那位惊才绝艳却又可惜早死的剑修天才了。


    她的侍女...


    可惜了，若是那位还在世，周鹏锦就算再位高权重，怕也不敢如此轻视这个侍女，可惜她死了，无人照拂的一介孤女，权贵面前，只如蝼蚁草芥。


    江献同样不敢说话。周鹏锦话刚出口的一瞬间，他就觉得身旁空气凉的吓人，此刻偷偷瞥过去，就见向鸣昭一瞬不瞬的盯着周鹏锦，眼中寒光如尖刃，唇角明明微微勾起，却越看越觉得像伤人的前奏。


    “呵。”向鸣昭直接气笑了，她吐口气靠回椅背，眼神瞥向后边的云曜宗弟子。角落中倪珞瑶站在最前，雪白剑身光亮逼人：“我云曜宗之人，岂容你出言放肆！”


    “呵。”周鹏锦同样轻笑，轻蔑的瞥了眼几人，漫不经心的收回视线，理都未理倪珞瑶，身姿意态十分明显——倪珞瑶几人想要和自己说话，还不配。


    “五百年前灵力出，三百年前道法现，四年之前魔妖出。天下纷争遍起、皇室危机之时，正是宫中一个从不曾为人知的侍女骤然顿悟，挡下致命一击，保下了陛下一命。陛下感其恩德，遵其心愿，当即颁布诏令，称从此之后百姓子民，无论出身，无论境界，人人皆平等。周小王爷，您是要公然告诉我们，你作为皇室子孙，天定就高于众生吗？”向鸣昭抬眸，声音清亮，目光如刃。


    “我...”周鹏锦一瞬变了脸色。自五百年前人妖合力打通灵泉，将灵力灌于天地间后，无数百姓依靠修炼走上巅峰。面对修士强大灵力，皇权岌岌可危，而偏偏皇室子弟无一人于修行上有造诣。四年前魔妖现世，皇族有难，各方修士与都城百姓围在皇城前，拼力保护了皇室。而在宫城之中，正如向鸣昭所言，是一个地位低下的婢女骤然顿悟，以命护下了皇帝。她死前被皇帝拥在怀中，仍在不甘——若非家境与身契所限，她这一生应看许多大好河山，而非困在宫墙内院。皇帝垂泪感念，为感其恩，特颁布诏令，所有修士百姓，取消所有籍贯高低，废除所有身契限制，一律众生平等，来往自幼。


    而如今魔妖之事不过四年，周鹏锦竟在此公然贬低侍女，又被向鸣昭当众指出，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足以让周鹏锦被召回训斥并俯首道歉了。


    眼看周鹏锦变了神色，向鸣昭微一勾唇，轻飘飘又问出一句话：“周小王爷浑身精品，就连这羽扇也耀眼夺目，实在令我等羡慕。”说完不再看周鹏锦神色，扬声看向主拍人：“这沧海之泪可以归我了吗？”


    “当然。”主拍人心中微叹口气，只觉得今晚的拍卖真是格外累人，面上依然是热情洋溢的笑容：“沧海之泪，1块琉璃金第三次——”“咚—”响锤敲下，沧海之泪被小心收起，主拍人微笑抬手：“恭喜姜小姐拍得沧海之泪，现在请看第四件拍品。”


    “恭喜恭喜。”“姜小姐大气。”一片稀稀拉拉的恭喜声中，向鸣昭微笑垂首，一道微小却清晰的茶杯碎裂声清晰传入耳中。向鸣昭笑容愈盛，心情很好的翘起了唇。


    “他那羽扇...？”江献有些疑惑。


    “看周鹏锦左侧前方那名男子。”向鸣昭轻笑着饮了口茶。


    江献观察数秒，恍然大悟，心下却有些酸溜溜，试探着漫不经心道：“你对你那位侍女...”


    “阿月不是侍女，是家人。”向鸣昭淡声，眉眼间满是不容置疑的肯定。


    ***


    十二件拍品拍完，已是月上中梢，向鸣昭和江献随着人流走出，华灯满映间，向鸣昭弯着眼拍拍江献的胳膊：“会编柳树环吗？”


    天云阁前柳枝条轻轻晃动，满目柔软翠绿。江献虽不知为何，依然轻笑着点头，抬脚上前正要挑一枝好看的，就见眼前绿影一闪，一根枝条被随意的拽走，随即被一满身花花绿绿袍子的青年男子随手插在头上。


    “这柳条长得倒是好看。”雀霄自言自语欣赏了一下自己，随即和身边人晃悠悠离开。


    向鸣昭和江献也未在意，江献还在挑选，向鸣昭笑眯眯的抱臂站在他身边，看他手指来回穿梭在柳条间，轻咳一声，下巴微抬，非常骄傲的上前准备指点：“你看这枝，有何...嗯？”


    向鸣昭眼睛瞬间瞪的溜圆，在原地呆愣了三秒，不信邪的来回在柳枝条间翻找，半晌后猛的扭头，直愣愣的盯向前面远处雀霄头上那枝嫩绿。


    那柳条随着雀霄的步伐摇摇晃晃，像极了在摆着鬼脸嘲笑。


    “怎么了？”


    “那柳条是我变的，是我用千魔灯和化劫丹变的。”向鸣昭咬牙切齿：“就这么被他随手拽走了？”


    “走。”向鸣昭撸撸袖子，拽着江献就向前跑，江献根本来不及反应一下。待到离雀霄身后还有五步远时，向鸣昭招呼都没打的身子一软，江献下意识揽住她，耳边只听向鸣昭匆匆一句“动作快”，随后就感觉一阵风从身边划过。


    再然后，眼前场景就如慢动作一般，周鹏锦正摇着自己的羽扇悠闲的漫步，左手臂突然被一股莫名之力拽着向上；雀霄正好奇的看着左右热闹街道，只觉头皮一痛，束的整齐的发髻瞬间被扯下。


    雀霄猛的回头，就看见身后一脸莫名其妙的周鹏锦，手臂还高高举着，刚刚好碰着自己的头发。


    “我...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我可什么都没做。”周鹏锦懵了一瞬后立马后退，手上羽扇戒备的指着雀霄。


    雀霄本就生气，现在看他竟还敢用这把羽扇指着自己，更是怒气勃发：“好啊，当街挑衅，你真当我们...”话说一半又硬生生咽了回去，雀霄也不再废话，一挥拳，一道雷光轰的就朝周鹏锦冲了过去。


    “又开始了。”这几日修士集聚，当街斗法之事时有发生，离的近的修士摇头叹息，纷纷后撤，街道旁店面老板熟练的给店铺罩上结界，托着下巴悠然看戏。


    一片混乱中，谁都没有注意到，随着雀霄头发披散开而一同掉落的金发冠和柳树条，发冠还在地上随着灵力冲击翻滚，柳树条却早已不知所踪。


    ......


    向鸣昭和江献落脚的酒楼离灵墟入口隔着两条街，进到房间关上房门，查探一番无误后，向鸣昭抬手设下厚厚结界，随即拿出柳枝条，明黄色灵力灿阳一般从她手中缓缓流出，温柔覆盖上翠绿枝条，瞬息之后，紫光一闪，紫晶千魔灯静静悬浮在江献眼前。


    它的光如此幽深又如此温柔，像九岁之前无数个日日夜夜，母亲的手轻柔抚摸过他的头。


    而它的血...江献闭了闭眼，九岁那年血□□天的景象一刹那重复在眼前，心绪惯例激烈翻涌，江献正想努力抑制自己不要失态，一双手温柔覆上手腕，睁眼，向鸣昭温柔双眼坚定注视着自己：“我说过的，善恶有报。”


    “这盏灯只是开始，他面前是黄泉路，你未来是通天途。”向鸣昭手掌浮着布满雷电光纹的九转化劫丹，可怜兮兮的催促：“快收下，万一一会儿这雷电把我身体劈了怎么办。”


    知道她是有意转移话题安哄自己，江献眨去眼眶湿润，偏头失笑，伸手接过化劫丹，眼神同样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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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柔：“好。”


    他手指摩挲着化劫丹表面，一瞬间无数计划在他心中翻涌，却忽然被一个淡紫色乾坤袋贴上脸颊。


    “这是？”


    “送你的。”向鸣昭笑吟吟，得意抬头：“打开看看。”


    江献心下疑惑，打开乾坤袋，就见一片深重紫色覆于眼前——竟是一件缀着无数暗芒的紫色衣衫。


    “今天逛成衣店的时候看到，觉得你穿上一定好看。”向鸣昭托着下巴，心情很好：“试试？”


    “这星芒？”江献抚着衣服上从上至下缀着的繁复暗芒，这些光点在夜色下并不显眼，与紫色衣衫融为一体，可当把它拿到灯光下，就见星光点点，一片星河璀璨。而在星点闪烁中，一股浓郁清透灵力紧紧环绕。


    “我买下的第二件拍品，月明星耀。”


    月明星耀，江献一瞬间想到了那件灵器。那是一柄月牙弯弯状的攻防暗器，上缀七颗星星。七颗星星可作七次杀招，月牙弯弯可瞬间形成保护屏障，可攻可守，不可多得。


    江献当时以为这依然是向鸣昭为江照月买的，毕竟连名字都如此相称，不成想......


    “我将那柄暗器尽数粉碎，提炼出纯粹的彩焰星沙，加了一点我的灵力。”向鸣昭笑吟吟弹出一抹灵力，只见紫袍上瞬间浮现一抹淡光，将那抹灵力紧紧笼罩，几瞬之后，光亮骤散，而那抹灵力竟原路反击向向鸣昭！


    “灵犀以下，攻守兼得。”向鸣昭收回灵力，骄傲抬头：“怎么样，我是不是很厉害。”


    “我以为...”江献努力压抑住声音中的颤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愿回头：“我以为你买给江照月的。”


    “阿月有类似的。”向鸣昭拿过衣袍就要往江献身上罩：“快试试。”


    江献垂眸，心中无可饶恕的念想终于疯狂压倒一切，他扬手将衣袍罩上，同一时间灵力微闪，向鸣昭眼前一花，再一抬眼，江献竟然恢复了他本来的样子！


    他本就生的妖魅，此刻黑发高束，红唇微勾，深紫衣袍光晕浮染，行走间袍角如星河流转，恍若天人般华贵凛然。偏他此刻眉梢微扬，眼波潋潋，淡淡笑意于他唇角眉间绽放，一步步缓缓走向向鸣昭。


    向鸣昭“砰”的倒退一步，下意识拿手在脸边扇风，只觉这房内怎么忽然热了起来。


    “噗”的一声，江献手指轻轻一弯，满屋荧转的月华灯竟齐齐熄灭。昏暗光影之间更显魅惑心惊，满眼美色中，向鸣昭脑子一片晕沉，危险意识在她脑中疯狂警报：色诱，美人计，危险危险！


    那把他打晕吧。


    但是不能打脸，这张脸太好看了。


    那只能踹一脚了，把他踹床上，最好直接踹晕，让他一觉到天明。


    说干就干，向鸣昭脚尖绷直正欲抬起间，一声清脆啄敲窗棂的声音忽然响起，“笃笃笃”三声，瞬间惊醒屋中两人。


    “笃笃笃”，又是三声，乖巧又催促。江献安静两秒，倏而一笑，屋内奇怪的氛围终于消失。月荧灯渐次亮起，江献转身打开窗户，一只淡白色灵力化成的小鹤正昂着头舒展羽毛，看见主人，傲娇的又笃笃用长嘴敲了两下窗户以示等待多时的不满，随后才乖巧的跳进他手中。


    “温越泽找我。”江献报备一声，随后浅笑着，慢悠悠看向向鸣昭：“你脸怎么那么红？”


    “有吗？许是太热了吧。”向鸣昭若无其事灌了一杯冷茶，转身就要走，却被一只手温柔拉住，下一秒，带着温度的指尖拂上耳边，将发丝温柔拂于耳后，随后指尖似不经意的，勾拂过她侧边脸颊：“头发乱了。”


    不对劲。


    很不对劲。


    向鸣昭只觉得事情好似从哪里开始变得奇怪，但她现在脑子晕沉人也晕沉，迷迷糊糊想不到关键，耳边手指温度犹在，而脑中天书淡光一闪，向鸣昭下意识朝天书看去，下一瞬她浑身一颤，惊痛中骤然清醒！


    那里淡淡一行字，平静冷厉：


    江献未从太古灵墟中寻得回转石，十日后灵力尽散于江家，反噬加身，血尽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