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MAMA
作品:《[娱乐圈]垂云之下》 尹恩雅曾是尹河俊编曲制作课上毫无争议的第一名,她的作品永远结构工整且技法娴熟,拿到的评分清一色是A。然而,由于她的作品缺乏让人过耳不忘且一击即中的特色,让她的出道计划一延再延。
曾经,她并不焦虑,家境优渥让她有资本聘请更多名师私下进修,她深信只要投入足够的时间和资源,终能攻克难关,达到老师口中那玄妙的个人色彩要求。
但不知从何时起,练习室里的风向悄然转变。那个一度被评价为“缺乏灵气”、“完成度尚可但毫无亮点”的南允知,正以一种近乎野蛮的速度生长。她的名字开始频繁出现在尹河俊的课上,从最初“这个问题处理得有点意思”,到后来“大家可以听听Yoonji这个段落的构思”,一种无声的替代正在发生。
尹恩雅发现自己不再是目光的焦点,即便发生了公共浴室那场难堪的冲突,她在心底憎恶着南允知,却不得不像观察天敌一样,死死盯住这个骤然崛起的对手。
南允知的早期作品仍带着生涩的痕迹,和弦行进太突兀,或是鼓点与人声节奏打架,还有过渡段落生硬得像被强行拼接。可尹恩雅知道,每一次尹河俊指出问题后,南允知眼神里闪过的并非受挫或茫然,而是一种近乎确认的光芒。
她像在通过这些所有人认为的错误和修正,找寻甚至尝试开辟着某种隐蔽的道路。
变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那些生硬的棱角被迅速打磨融合,不和谐的冲突点转化成了精心设计的张力。当南允知再一次提交作业,尹河俊聆听时,那微微扬起的眉梢,和随着节奏下意识轻敲桌面的手指,让旁观的尹恩雅心头一沉。
那是尹河俊感到真正满意时的小动作。
很快,“南允知”这个名字,成为N.E.W练习生中口中无法逾越的“天才”、“灵感怪物”。她的作品依然遵循着商业曲式的基本框架,却总能在框架的关节处,巧妙地嵌入一点属于自己的闪着微光的意外。
这些意外起初让尹河俊本能地想要动手修改,但后来几次尝试后,他发现强行修正反而会让作品失去那种独特的吸引力。他最终会无奈地摇头,又带着点欣赏的笑意说:
“好吧,这个放在这里……倒确实成了这首歌某种特别的风格。”
而这种特别的风格,正是尹恩雅无论如何也无法攻克的地方,这一瞬间,起初的嫉妒不甘化为了更低落的情绪,不止是挫败,更是一种深深的无力,她想起南允知说过的那句“你输给我,还能稍微体面一点。”
体面?在绝对的天赋壁垒前,她连挣扎都显得笨拙。
最大的打击来源于十一月底,尹河俊布置了新的创作任务:在公司前辈已发行的曲库中,任选一首进行符合当下审美的改编。
尹恩雅花费数日,精心打磨了一份无可挑剔的改编作业,结构更紧凑,和声更丰富,处处彰显着她扎实的功底。
但当她听到南允知的作业时,指尖骤然冰凉。
南允知选择了姜周宇前辈一年前的一首中速R&B情歌,在原曲柔和绵长的基调上,不仅优化了和弦进行的色彩,更在第二段主歌前,设计了一个极为精妙的转调处理,那个转调像一道隐秘的光,瞬间照亮了整首曲子,既保留了原曲的骨架与辨识度,又注入了新鲜的血肉。
完成度极高。更可怕的是,它依然保有南允知那种若隐若现且无法复制的特色。
尹恩雅在聆听这首歌时,耳机里的旋律让她感到一阵眩晕。这是无法逾越的差距,她曾以为南允知就是个努力的笨鸟,可是这样一个精妙且保有特色的改编清晰而残忍的告诉她。
那不是努力,是天赋,是一种仅仅只需几个月就能超越别人几年甚至几十年水准积累的、令人绝望的天赋。
这样的怪物,她怎么可能赢得了?
后来,这份作业不知通过什么渠道,流入了正为MAMA舞台表演焦头烂额、寻求突破的姜周宇耳中。
听到那个半音转调段落时,姜周宇正在保姆车里闭目养神,他倏地睁开了眼睛。
“停一下,”他对经纪人说道,又听了一遍,“这个过渡……有点意思。”
李在勋部长得知后顺水推舟,将南允知和另外几个需要曝光的新人,一并塞进了姜周宇的MAMA特别舞台表演名单。
改编的具体工作落入她和尹河俊手中。以她最初的编曲构思为基底,尹河俊进行二次打磨。当看到老师将她刻意加入的沙哑转音抹平,替换为更流畅甜美的转音处理时,南允知曾试图开口:
“尹老师,那个转音原本的设计……”
“你的想法是挺新鲜,”尹河俊打断她,眼睛没离开屏幕上的音轨,“但太冒险了。南允知,这是MAMA,直播,面对的是几千万即时收听观看的观众。他们要的是第一时间抓住耳朵的顺耳,是毫无障碍的流畅体验,不是需要停下来品味一秒的冒险。那一秒的迟疑,可能就是换台或者失去兴趣。”
南允知没再多说,创作自己的作品时,她能将棱角藏得更巧妙,让老师赞叹甚至无从下手。但改编则不同,它需遵循原曲的魂,这已是她能在框架内藏入的最大私货,现在,连这最后的私货也要被合规化。
包括后面上声乐课时,声乐老师再次纠正了她:“尾音拖长,加一点气声,要唱出梦幻感。Yoonji,你现在要学的不是展示特色,而是学会怎么让最多的人觉得好听,至于那种粗糙的质感,不适合这个舞台,也不适合你现在需要塑造的形象。”
她垂下眼,点头。
这是代价。是她站在这个高度仍不足以拥有选择权时,必须支付的入场券。她需要的从来不止是出道,而是一个足以让她重新定义规则的位置。
只是未曾料想,会让他看见。
MAMA颁奖礼当天,香港亚博馆后台人流如织,光影交错。
南允知拿着座位卡,在拥挤的通道里寻找着自己的位置时,再次看见了那个居于云端的身影。
人流密集,权至龙正与几人站在不远处的岔路口,似乎在等待什么。他身穿红银相间的亮面条纹西装,黑色宽檐帽扣在发顶,既张扬又矜贵,神色自然柔和,对于这些场面早已习以为常。
她下意识想避开,脚步一转,却差点撞上另一个人。
“小心。”温和的男声响起。
南允知抬头,连忙躬身:“姜周宇前辈,抱歉。”
“没事。”正是N.E.W此次参与舞台的前辈姜周宇,他笑了笑,目光随即越过她,投向了她身后:“GDxi,这么巧。”
权至龙闻声转过头,视线先落在姜周宇身上,点了点头算是招呼,随即,他的目光仿佛不经意地扫过姜周宇身旁正欲悄悄退开的南允知。
“来找座位?”姜周宇寒暄道,“你们位置应该在A区那边。”
“嗯,正要过去。”权至龙应道。
“太阳那首歌,今年是真的没话说。”姜周宇的声音带着真诚的赞赏。
权至龙似乎低笑了一声,语气听不出情绪:“是啊,歌是没话说。”
顿了顿,他的视线好似不经意转向南允知,仿佛才注意到她:“这位是……你们公司的新人?看着有点眼熟。”
他的语气随意,好像真的只是偶然一问。
姜周宇笑道:“是啊,南允知Yoonji,她很有灵气。这次舞台改编,她还出了不少力,提交的改编思路挺有意思,让我有点惊喜。”他语气带着前辈对后辈的寻常赞许。
权至龙眉梢动了一下。
“哦?改编?”他重复了一遍,目光重新锁定南允知,那份刻意维持的随意底下,似乎有某种东西被轻轻拨动了一下,“什么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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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改编?”
他的询问听起来依旧像是朋友间的闲聊,但南允知却感到那道目光中参杂了点别的东西。
姜周宇简单地说了几句关于旋律微调和段落衔接的想法,权至龙听着,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只是最后又看了南允知一眼,多了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专注。
“是吗。”他语气依旧平淡,甚至带了点惯有的慵懒,“那等会儿得好好听听。”
南允知对上他的视线,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垂下眼睫,低声应道:“谢谢前辈,我会努力。”
只是此时,她的心绪难以完全平静。
她听出了那“好好听听”背后细微的试探性期待。而她深知,即将呈现的舞台,只会让这份期待落空。
表演环节渐次推进,当姜周宇的舞台开始,南允知作为参与和声及拥有短暂单独镜头的成员登场时,他的目光完全聚焦在舞台上。
她唱出了那几句被分配的词。
声音透过顶级的音响传来,圆润、甜美、气息平稳得无可挑剔,预录般精准的高音处理甚至引来台下一些观众的小声惊叹。
表演在观众的掌声中结束,而在艺人席,权至龙看着舞台,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冷下去。
他听得出来。那个据说让她“出了不少力”的改编确实存在,技术上也处理得相当聪明,完美地嵌入了姜周宇深情舞曲的华丽框架里。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它成了一个精致的装饰品,一个符合市场标准的亮点,而不是他曾在地下酒吧中听到的能够使整首歌为之一亮的改编。
期待落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沉更冷的失望。
果然,还是这样,在真正的舞台和机会面前,她依旧选择了最符合规格的路径,那份他曾隐约窥见的可能性,似乎正被她自己亲手掩埋。
他早就知道会这样,在她拒绝自己走上另一条路时,在她初次亮相时展现完美的公司唱腔时,但当这一幕真的在眼前发生,他心里还是涌起一股说不清的烦躁。
不是对她,是对这个系统,对这个所有人都默认的规则,新人必须先学会抹掉自己的棱角,先交出合格品,才有资格站上舞台。
哪怕那些棱角,才是她最珍贵的东西。
舞台结束,掌声响起,南允知跟着团队鞠躬下台,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
权至龙收回视线,看向舞台中央,颁奖环节还在继续,然而,接下来的一个奖项,让他的眉头缓缓蹙紧。他看着大屏幕上闪过的提名VCR,听着颁奖人念出的并非众望所归的那个名字,凭借多年在这个圈子里的直觉,几乎瞬间就明白了背后的逻辑。
平衡、妥协、利益交换,或者说得更直白些——分猪肉。奖项如果没有真正的价值衡量,那么便与音乐本身纯粹的优劣渐行渐远。
他下意识地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太阳,好友的脸上依然保持着风度和微笑,但权至龙捕捉到了那双总是温暖明亮的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极力掩饰的落寞与困惑。太阳似乎察觉到他的注视,反而转过头,揽了揽他的肩膀,嘴唇微动,用口型无声地说:“没事,别担心。”
一股更炽烈的怒意,混着之前对南允知堕落的失望,猛地窜上权至龙的心头。这怒意不再只是烦躁,而是有了清晰的指向。
《眼,鼻,嘴》不该输。
那首歌里倾注的情感,太阳演绎时投入的生命力,听众给出的真实回响,都不该输给那些流水线上量产的精致却空洞的完美商品。
这不仅仅是一个奖项,这是一次宣告,宣告这个市场,正在系统地、温和地杀死所有真实的东西。
而他胸腔里那团火,已灼热得等待一个出口。那个出口,就在接下来的《Good Boy》舞台上,在那片他可以主宰的喧嚣而冷酷的灯光之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