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洛伊，也是乐升，坐在主殿的王座之上。


    他傲慢、冷漠，如看蝼蚁一般盯着到来的人。


    他的右手边上站着谢百岁，前方被以克丽丝为首的黑骑士保护着。


    蓝骑士带人跟在后面，堵住了故三生等人的退路。


    “还挺稀奇的。”乐升双腿交叉，懒懒地托着腮，“地界好像是第一次，迎来了你们这些不被邀请的客人。”


    特洛伊摊着手掌，把自己当成了一个心胸宽广主人：“不过，你们也算老熟人了，就当这里是自己家就行，不必见外。”


    莱布走在第一个，领着故三生、柳异等人前进：“想不到地界王这么热情好客，早知道来之前跟您说一声，我们也不必那么辛苦进攻这里。”


    “能走到这里，你们已经很优秀了。”特洛伊拿过身旁的权杖，站了起来，“作战策略优秀，安排人员妥当，唐岩被调虎离山，屏蔽在外无法回防。你们虽然人少，却拥有煌图最优秀的技能——无尽领域、附身、强化……你们占尽了煌图最好的自愿，还有莱布这位始元帮你们。”


    特洛伊瞥了身边的谢百岁一眼，眼里没有笑意：“甚至，连我们的红将军，都站在你们这边！”


    “什么？！”


    “红骑士怎么？”


    “他怎么会帮敌人？！”


    克丽丝、蓝骑士等人惊讶地望向谢百岁，议论纷纷。


    谢百岁镇定自若，依然低眉顺眼地站在一旁，一动不动。


    “所以，如若你们打算关起门来与我们硬拼，胜算很大。”


    “你说得对。”柳异缓缓抬头：“不过，我们也不一定要硬拼，甚至还能网开一面，直接撤掉屏蔽让唐岩进来。只是，梦里花海和防御系统已毁，外面的怪物已经引到宫殿门前。到时候，地界会被你所造I级怪物、II级怪物、III级怪物毁掉。”


    柳异凝视着特洛伊，一字一顿道：“如今，我们是——必！胜！的！”


    “所以，如果之后你还能活着，我一定会问你一个问题。”


    “被自己所造的罪孽反咬一口，心情如何？”


    特洛伊阴冷地看向五人，目光一个个扫过去。


    “故三生。”


    “柳异。”


    “莱布。”


    “徐迎迎。”


    “靖羽。”


    特洛伊拄着权杖，“咚咚”的声音重而清脆，一下下戳中在场人的心里：“我一直很佩服你们，我和谢百岁用了那么多年，苦心经营一个伟大的世界。而你们却像死而不僵的百足之虫，在我织就得蓝图里到处乱爬，真的非常碍眼。”


    莱布吹着口哨，像地痞一样插着兜嘲笑别人：“哎哟哟，某人可别忘了，你现在的角色还是偷别人的空壳子用。要不是当年汤凡没定下你的人设，还轮得到你拿着他的角色作威作福？”


    “看来你还不明白自己的处境，特洛伊。”故三生向前一步，“我可以再给你一点提示。”


    特洛伊眯着眼，脸色阴寒地听着。


    “新世纪广场、白象工厂和东都体育馆，你知道这三个地点是什么吧？”


    “……”


    “还有，LS39271888100，这个账户，熟悉吗？”


    特洛伊目眦尽裂，不安地前倾。


    “警方行动很快。以我的经验来看，他们得到消息的三小时内就能联动各区提前警力，寻找粒子对撞机。”


    “至于这串账户，想必也能让警察迅速定位到你现实的位置。”


    “你不如立即下线，收拾收拾，等待法律的制裁吧。”


    “如无意外，应该会是死刑的。”


    “特洛伊，无论是煌图还是现实。天罗地网，你逃不了的。”


    特洛伊胸膛起伏，难以置信：“不对……不对……难道……种子账号除了你……”


    “是，咱们煌图创始人有个工作准则，凡事都得留了一手，所以种子ID我们做了两个。就算之后我死在「时间悖论」里，后面还是会有人代替我教训你的。”


    “况且，也不知该怪你太过手软，还是太过傲慢了，那么费尽心思设计杀我们。到最后，我们不都好好站到你面前？”


    “我们这些百足之虫，最擅长的是深入傲慢者的脑髓，啃掉那些不属于你的营养。”


    “特洛伊，你已经输了。”


    特洛伊红着眼，沉默了好一阵。


    他抬眼，凝视着身旁的谢百岁。


    “谢百岁，我真的输了吗？”


    特洛伊摸了摸脸，强作精神，声音颤抖。


    “你真的希望我输吗？”


    “谢百岁，我们不是朋友吗？”


    谢百岁用冷漠的眼神回应特洛伊：“我说过。人类，是我的底线。”


    “你总是装作听我的一切意愿，说希望我能实现理想。”


    “可你光听有什么用，乐升。”谢百岁冷漠地质问，“听完后，再哄我骗我假意承诺我，不过是想让我配合，满足你的个人欲望。”


    “乐升，你才是这个世界上，最藐视我意愿的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特洛伊开怀大笑，无奈地摇头。


    他收起笑容，叹道：“我本来还觉得，你是我认定的好朋友。如果你能回头，我应该给你个面子的。”


    “可你还是背叛了我。”


    “我也不会再留情面了。”


    特洛伊伸出手，黑色的流线让他手里幻化出一个水晶球。


    水晶球涌动着暗黑光芒，仿佛藏着毁天灭地的妖魔。


    “你真的觉得，双环星人意识和人类身体结合的实验，一直都没进展吗？”


    谢百岁猛地抬头，特洛伊玩味地看着谢百岁表情变化。


    “其实，我也在骗你。”


    “我们，已经成功了。”


    谢百岁怒吼：“乐升！”


    “突破点在于，人类身体还缺一次进化。所以，煌王从自己的星球里拿回了这个。”乐升盯着水晶球，像在喃喃自语，却说得在场的人越来越心凉，“里面含有一块在地球找不到的放射性物质，这小块物质自身就能发光。一旦打碎，物质里射出的光会瞬间点亮整个煌图世界，无孔不入。”


    “你们知道的，人类的视锥细胞比复制人、人工智能都要灵敏，一旦接触到这一点光芒，就能完成一次不痛不痒、却能改变他们一生的进化。”


    “别说了！”


    谢百岁激动起来，似乎预见什么恐怖的事。


    他开始不愿相信自己所听到的。


    “从此，双环星人不再是数字生命，他们终于能实现获得肉身的愿望。”


    “谢百岁，我们……一起留在这里吧。”


    谢百岁突然扑过去要抢夺水晶球，克丽丝纵身一跳，抬脚踢在谢百岁胸膛上，扭住谢百岁的胳膊，将他按倒在地。


    故三生和柳异意识到此事的严重性，在克丽丝行动时便有所动作。


    柳异用魔法子弹掩护故三生，故三生用抓钩枪抓在王座的扶手上，从众黑骑士头上飞过，直奔克丽丝。


    克丽丝没反应过来，就被攻过来的故三生横空踢飞，谢百岁才得救。


    战斗一触即发，靖羽【强化】手臂挡住大部分要涌上去的黑骑士，莱布用【就近取材】技能，操纵一艘不知哪里来的大卡车从天而降，砸在王座和维世门人之间，截断他们接近王座的路。


    徐迎迎的意识先一步侵入了蓝将军身上，阻止蓝将军有所动作。


    克丽丝被故三生击退好几步，定了定神，提枪和故三生对战起来。


    谢百岁得救后，迅速从地上迅速爬起来，扑过去要抢特洛伊的水晶球。特洛伊精准地掐住谢百岁的脖子，将他抬高到空中。


    谢百岁不断挣扎，无法反抗。


    “谢百岁，我要你记住。人类变成这样，都是你的错。”


    说罢，特洛伊愤恨地盯着谢百岁，手掌向下翻转。


    谢百岁在窒息中哀吼：“不……”


    水晶球正在掉落，附近的故三生和柳异不顾别人的攻击，同时扑了过去。


    终究还是晚了。


    “咣当——”


    水晶球碎裂，故三生感觉双眼被闪了一下，就像有人对准她开了闪光灯。


    当她再次抬眼时，看到天花板穿进了一些发光的物质。


    远远看去，发光物质像流星雨一样。只是当它越来越近，近到就在眼前，故三生看清它的真面目。


    许多圆环在交织，旋转，循环往复。


    故三生记得在哪本物理书上看过，一种叫「卡拉比-丘流形」结构，就是长这样的。


    最终，其中一颗发光物质落到故三生眼前一寸的位置，瞬间冲进她的左眼。


    故三生感觉自己意识在抽离。


    有什么东西在抢占她的身体，她使劲稳住自己的精神，可手脚开始不受她的控制。


    “我重生了。”


    “我拥有肉身了。”


    “好温暖。”


    “感谢吾主恩赐身体。”


    故三生茫然看向王座之下，靖羽用一种她没见过的癫狂表情，展开臂膀大笑。


    徐迎迎跪下来祈祷，流着眼泪，目光虔诚。


    克丽丝正投入地亲吻大地。


    大家，大家……都疯了吗？


    “三生……”


    柳异心里生起一股惧怕，他看着故三生不受控地身体颤抖，头埋得很低。


    故三生吃力挤出三个字：“柳异，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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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瞬，故三生再抬头，眼睛已经变成像海一样的翠蓝色。


    故三生的身体不再颤抖，仿佛获得了重生。她美美地伸了个懒腰，露出笑容：“这副身体的主人，叫故三生吗？”


    “抱歉啊，你好像很伤心。可我占据她的身体后，她的意识就已经消散了。”


    “毕竟人类蝼蚁，怎么受得了我们族人的精神冲击。”


    “现在，她的身体是我的了。”


    “帅哥，从此，再也没有这个叫故三生人类喽。”


    柳异激动举起枪，而枪在颤抖。


    他对准故三生的额头：“从她……从她身体里滚出去。”


    “你开枪呗。”「故三生」露出狡黠的笑容，一步步向前走着，直到柳异的枪头和她的额头贴近，“你杀死了这副身体，这里还有其他身体让我挑选。”


    柳异拿枪的手在抖，呼吸急促。


    “不舍得？难以抉择？不如我帮你一把？”


    「故三生」提起双生刺，锋刃一转，刺进自己的肩膀上。


    她先是露出痛苦的表情，然后一双蓝眼睛发着光，陷入癫狂的兴奋。


    “我真的太久没有感受过痛楚了。”


    “好痛，但好快乐。”


    随着匕首拔出，血注溅在柳异的脸上，柳异万念俱焚。


    「故三生」好笑地看着柳异：“下一刀，要不就割这里？”


    然后，她把剑刃指向脖子。


    “不要……”


    柳异眼泪滑落，颓然垂下胳膊，无助地说着——


    “求你了。”


    谢百岁见状，猛地明白什么，快速道：“莱布，他们是从眼睛里侵入人类身体的，蒙住柳异的眼睛，带他从万界渊离开，通道就在那里！”


    莱布动作极快，用“就近取材”拿到一块黑布，上前蒙住柳异的双眼，想拉柳异离开。


    柳异仍不肯动，“啪”地一声，莱布给柳异打了一巴掌，把柳异打得踉跄了几步。


    “你迟早都得下去见三生的！但在你死之前，把这里的任务完成了。”


    “活着总会有办法的！但如果你也死了，我们就什么都没有了。”


    柳异似乎被说动，任由莱布拉着柳异离开主殿。


    黑骑士想阻止他们，特洛伊笑了一声：“让他们走吧，我还真想看看，他们还有什么办法。”


    黑骑士们自觉让出了道，没人打算追莱布和柳异。


    “你赢了，乐升。”


    谢百岁垂着脑袋，只剩惘然。


    “我赢了吗？可如果警察真能找到我现实的位置，我也逃不了。”


    “甚至我可能比你，先一步死。”


    “我们算平手吗？可这样的平手，有什么意义？”


    这个世界的人类，已经完了。


    谢百岁目光扫过蓝眼睛的「故三生」、「靖羽」、「徐迎迎」和「克丽丝」等人，苦笑了一声。


    世界的崩塌，不过转眼之间。


    一步错，步步错。


    谢百岁眼皮也没抬，平静道：“如果你气不过，就杀了我吧。”


    “我不想杀你，即使你背叛我，我依然想让你留在我身边。”


    “可是，我还是对你背叛我的事很愤怒。”


    特洛伊抢过克丽丝的手枪对准「故三生」。「故三生」被人用枪指着，心里一惊：“地界王，你真杀我啊？”


    特洛伊没有回应她，只是质问道：“谢百岁，这些人的躯壳，你想留吗？”


    “……”


    “如果你想留着这些躯壳，那就跪下来求我。”


    “求我留他们一命。”


    谢百岁目光沉静地看着特洛伊，失落地笑了。


    他干脆地跪了下来，顺带给特洛伊叩了三个响头。


    特洛伊不解地放下枪，居高临下地看着伏地的谢百岁，嘲讽道：“谢百岁，你其实就是个缺根筋的人类，人类觉得倍感羞辱的事，你能毫不犹豫地做出来。唯独说到人类要走向绝路，你才会表现出那么一点紧张和愤怒。”


    “谢百岁，我不是人类吗？”特洛伊蹲了下来，直视谢百岁的眼睛，“我把你从一成不变的机械生活里拉出来，对你百依百顺，你为什么从不偏心我？”


    谢百岁长身跪坐，抬头，面露平静和温顺。


    “乐升，不要再追问了。”


    “我与你已经无法达成任何共识。”


    “煌图里的人类都灭绝了，新的人类无法再进来。他们的身体不过是这个世界里的一具标本。留他们一命吧，让他们陪我度过余下的时间，之后你想让我干什么都行。”


    特洛伊心感愤怒，他不再看谢百岁，对蓝将军吩咐道：“把红将军关在他的房间里。”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