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谭镇一处土房子，戴司容貌的范菲斯肩膀架着一把枪，高高坐在土垒的围栏上。


    徐迎迎和林雁卿站在面前，身后躲着贝尔·威斯特和云岚。


    范菲斯听完徐迎迎提出的合作提议，道：“我再重复一遍你说的，你说只要我支持这位小弟弟上位，你能让我统领烽火？”


    “嗯。”


    范菲斯疯狂地笑了起来，戴司的容貌被范菲斯扭曲的灵魂占据，狂妄得而令人生恶。


    “你们做什么白日梦，你知道西之沙域的帮派、组织有多复杂，烽火更是其中的佼佼者。我虽然靠着自己那点手段搞死了费沙，但依然没法在烽火里呼风唤雨，处处看人脸色。你们几个温室里的小屁孩，还妄想夺权？”


    徐迎迎不耐烦“啧”了一声，揉了揉手腕，漫不经心道：“好不容易拥有第二个人生，你甘心就这么完蛋了？”


    范菲斯挑眉，问道：“你想说什么？”


    徐迎迎凝视着范菲斯，明明范菲斯坐得更高，却被徐迎迎盯得，像在俯视他的无知和渺小：“我不介意，再给你认清一下现实。”


    “现任西王之所以能稳固权力，是因为维世门驻西主官米威尔是他忠诚又得力的狗。当年费沙说烽火上头有人，那个人应该就是米威尔吧？”


    联系到这一步的，还有米威尔和地界的关系。


    但不是所有烽火的人都对地界的事特别了解，唯一了解的费沙已经被范菲斯杀了。


    范菲斯在乎的，仍然是权力。


    徐迎迎继续道：“米威尔既掌握着民间治安权和灰色产业，又勾结了以烽火为代表势力。后来你上位后，却没有得到维世门的资源，米威尔反而扶植了另一人上位和你对抗，我说得对吗？”


    “你的地位已经岌岌可危了，再不找人合作，米威尔扶植的对手屠隆，就要对你赶尽杀绝了，你甘心吗?”


    范菲斯阴沉着脸，他没想到徐迎迎能掌握这么多情报。当然他不知道的是，这些都是许明晏当驻西副官时，调查米威尔得来的情报。


    如果没有走许明晏这一遭，如果没有和范菲斯有过交集，在暴力泛滥的西之沙域夺权，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林雁卿看向徐迎迎。


    和赢荧分离后，她确实变了一些。


    她就像是许明晏和徐迎迎完美融合了，为人做事更加果断坚定。


    怎么说，还真的有点帅。


    黑王感到有点小骄傲了。


    徐迎迎手指搭在胳膊上，一下下点着，笑道：“而且你不跟我们合作，要是我跟烽火的人曝出，是你偷偷搞死费沙的，你现在还能镇定地坐在这个位置上吗？”


    “你威胁我？！”范菲斯瞪大眼睛，反驳道：“谁会相信你！”


    “真的不会有人信吗？我可是有维世门内部的确切情报。况且就算你能把真相掰过来，在别人心里也会留下一颗怀疑的种子。”徐迎迎身体稍稍前倾，一字一句道，“范菲斯，你本来就走在钢丝索上，你想让我推你一把，还是拉你一把，你来决定呀。”


    范菲斯沉思，良久才说道：“你们到底有什么计划？”


    徐迎迎反问：“你知道西之沙域人人觊觎，最多油水捞的地方是哪里吗？”


    “湖影城。那里资源丰富，又是中立地带，烽火联合维世门在那里建立了自运营的武器生产基地。”范菲斯嘲讽道，“你不是说自己情报多，这点事都不清楚吗？”


    “好，那就湖影城。”


    范菲斯皱眉：“什么？”


    徐迎迎回答：“我们就先控制那里，建立自己的地盘。”


    ******


    三天后，安月生等在古树下，月亮照在她的脸上，愈发阴冷。


    上次柳异开A-EYE和她通讯，那时柳异正准备入城，而她在前往风起庄园的路上。


    柳异提及，他在天之煌城有个房子，打算见煌王前在那里准备一下。


    可是那之后，柳异没再开过通讯，说明见煌王之前他就已经失踪了。


    幸好闻风给的情报够及时，她得了华长风允许便说走就走，仅花了十多天的时间，就顺利进了天之煌城。


    入城后，她在城内摸排了一遍，找到了柳异房子的位置。


    安月生用【无尽领域】的【回溯】技能，回顾屋内发生过的情况——


    十多天前的夜里，柳异在屋里收拾装备，听见敲门声。


    柳异很谨慎，没有即时回应，而是戴上魔焰手套，抓起配枪才敢开门。


    开门后，柳异一怔，紧绷的肌肉随即放松。


    “顾队？”


    顾征轻笑：“见到我很意外？”


    柳异问：“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切，我在煌城军里混了这么多年，有自己的线人好吧？”顾征举了举机械臂的手上小吃和啤酒，“陪我喝一圈？”


    柳异让顾征放了房间，两人摆了一桌食物饮料。


    顾征沉默了一下，问道：“述职完，就离开煌城军了对吧？”


    “嗯，还有别的事做。”


    顾征失笑：“你这小子能有什么事？”


    柳异淡声道：“我喜欢的人在等我。”


    “挺好，你这小子终于有寄托了，不再像三年前那般死气沉沉了。”顾征抿了一口酒，呆呆看着窗外的月光，回忆道，“我还记得我第一次见你，聪明，骄傲，行事有一股疯劲，让我想起了年轻时候的我。”


    柳异抿了一口酒，没有说话。


    “后来，我在战斗中受伤，失去了右臂，但也捡回了一条命。这么早就退役，心里多少是有些不服气的。唯一让我感到自豪的，是培养了你。”顾征叹息，“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又要看着你离开了。”


    “嗯。”柳异抬眼，灼灼地看着顾征，“谢谢你一直照顾我。”


    “柳异，你相信吗？我看顾你这么多年，其实挺了解你的性子的。”


    “你在说谎。”顾征露出自嘲的苦笑，“你——真的感谢我吗？”


    话音未落，柳异毫不犹豫提起枪向顾征开了两枪，火焰子弹打中了顾征的左胸，洞穿两个窟窿。


    窟窿中带着电缆，却没有流血。


    柳异怔了，顾征已经全身机械化了，只是其他部位还装模作样用了人类皮肤。


    二人离得太近，柳异还没反应过来，顾征的机械右手已然迅速飞出去，手指“咔嚓”一声换成了尖刺，刺进柳异的腹部上。


    腹部疼痛袭来，柳异半跪在地上。


    “人类的身体就算再强化，还是有上限的。”顾征把机械臂抽了回去，柳异的血溅在顾征的脸上，让顾征的痞相透出一丝阴冷，“你虽然很强，但毕竟还是人类之驱。”


    “你……”


    柳异还想反击，顾征双手机械臂齐出，把柳异的双臂扭在身后钳制住，并将他整个人高举了起来。


    顾征问：“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柳异没有说话，因为他不能暴露自己去过地界的事情。


    那天，他打算离开经世门II级权限室，在进入传送管道前，不经意扫到那个只有一个脑袋的大管道。


    那里备注着令他心寒的信息——


    “编号：X01；职位：蓝将军；被附身者：顾征。”


    “任务：监察第六队；执行日期：天煌四十三年3月20日。”


    天煌四十三年3月20日，是柳异第一次见顾征的日子。


    “我只想问你——”柳异目眦尽裂，心底皆是疼痛，“从我们相识到现在，你都在骗我是吗？你为了监视我，才来到我身边的是吗？”


    “你是特洛伊和红将军重点关注的对象，他让我亲自来监视你。”顾征机械臂拉进柳异，让柳异的视线和他齐平，“我花了很多心思教你，对你也有过感情，也一点都不愿意伤害你。”


    “可惜，我们一开始就不是一路人。”


    “你知道吗？我是经世门实验的第一位贡献者，经历死亡185次，才坐上蓝将军的位置。”


    “我是为地界而生的，我永远不可能背叛地界。”


    顾征有些不忍：“但是，煌王答应我了。只要你乖乖交代你谋划的一切，他不会让你死的。”


    柳异愤怒道：“你休想！”


    顾征冷笑了一声。


    “你还是那个我认识的柳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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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么倔强、骄傲。”顾征露出慵懒的冷漠，“那我只能提前对你说——你受苦了。”


    随后，便是顾征敲晕柳异，把柳异带走的画面。


    安月生知道柳异命悬一线。顾征身后是天之煌城和地界，要是换作其他人，估计就要放弃了。


    然而，她怎么可能放弃他？


    这人还没追到她，他怎么敢先死？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这几天，她已经想了好几个计划。


    只是，况将夏离得太远，梁梨不太可控，如果没有煌城军人帮忙，她也难在偌大的天之煌城里全身而退。


    快到凌晨时分，安月生以为梁梨不会来了，正准备离开。


    一个慵懒的声音响起：“姑娘，等久了吧？”


    梁梨真来了，安月生有些意外。


    安月生本来就没抱太多希望，这人突然出现，反而让她有点不相信了。


    安月生甚至想到了最坏的结果：“你……不会是来抓我的吧？”


    “非白影小姐，你怎么能这么看我。你已经证明自己是一位普通人，我没有要害你的理由。”梁梨轻笑，“你上次竭尽全力的说服我都听进去了，之后我也想明白了一些事。所以，我觉得来帮你这个忙。”


    “谢谢。”安月生静默两秒，上前握住梁梨的手，“正式介绍一下，我叫安月生。”


    “梁梨。”


    “还有我们呢。”


    小落和伟岸随后到了，这厢轮到梁梨惊讶。


    梁梨无奈：“我好像说过这是私人任务，可能会被连累革职。”


    “谁叫你是我们认定的老大。”小落叉着腰，笑道，“虽然你有时真的很装腔作势，做事没个正型。但我想了一下，目前还不想换队长。”


    伟岸点头：“同上。”


    梁梨乐了，对安月生炫耀道：“看，他们爱我。”


    “……”


    小落白了梁梨一眼：“其他人我就不让他们来了。毕竟第一队还需要有人留着，就我们这些老资历陪你去一趟就行。”


    梁梨看向安月生：“重新给你介绍一下，小落、伟岸。这位非白影小姐，叫安月生。”


    “嗯。”安月生颔首表示打招呼，郑重抱拳，“总之无论如何，谢谢大家支持。”


    “不过，我得把丑话说在前头，我们只能暗中帮你。万一你们谋反不成功，我们需要退路。”


    “嗯，理解。”


    梁梨回到正题：“所以，你确定柳异失踪了吗？”


    安月生叹气：“嗯，基本确定。”


    “你想怎么做。”


    安月生看向耸立在城市中央的悬浮宫殿——


    “潜入煌宫。”


    天煌元年，一座宫殿从天而降，像一只巨大的宇宙飞船，降落在煌图的核心地带。


    煌宫由引力悬浮空中，周边形成居民区、商业区及军机处等政府机构，组成煌图世界的军事及经济中心——天之煌城。


    煌宫在天之煌城里，是人人抬头仰望的存在。


    如果要进入煌宫，需要坐专属悬浮列车，并经过层层安检、筛查和内部认证才能进入。


    事实上，就连第一队也极少去煌宫一趟。


    煌宫内部有一支精锐的煌城军，领队都是上将、中将级别，只有遇到较严重的战争时才会下场给其他煌城军下执行命令，其余时间基本各司其职。


    因此，梁梨要帮助安月生潜入煌宫，是非常容易留下信息、暴露自己的。


    小落和伟岸心里有所顾虑，却听梁梨爽快地答应：“没问题，我这几天先安排，你等我消息。”


    安月生知道，梁梨肯定下了什么决心，才顶着完全暴露的风险帮她。


    可她没办法，她确实需要帮助。


    她只能由衷地再说一声“感谢”。


    “行了，别谢了。冒险的是你，我们仨顶多干完这一票就跑。”梁梨满不在乎的眼神，渐渐变得阴沉，“况且，如果煌王真如你所说的那样，我没必要再为他效忠——”


    “作为一个热爱自由的人，我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我和我的朋友变成受人摆布的木偶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