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羽独自提着酒瓶，闷了一口酒。


    陆续知道一切真相后，他一直都很安静。既不打扰安月生，也不妨碍徐迎迎和林雁卿叙旧。


    戴重阳在靖羽身边坐下，指着不远处的徐迎迎道：“不去叙叙旧？”


    “她们有自己的难处。我看到她们都安好，就满足了。”


    戴重阳和他投契，经常找他聊天，两人不知不觉成了无话不说的朋友。


    戴重阳喜欢到外面交朋友，顶着范菲斯那张混血帅脸，又自发长成了一个阳光爽朗的性格，在临霜城的酒吧街上广受欢迎。


    靖羽经常被他拉出去玩，安静地坐在戴重阳身边。毕竟是戴重阳带出来的人，就算他不怎么说话，街上的熟人偶尔会逗他几句，当他是相熟的朋友。


    戴重阳语重心长地给他提建议：“有些情感要及时表达。”


    “我人那么闷，看起来不明显，但我心里其实是高兴的。”


    “确实，能感觉到你比刚来的时候松弛多了。”戴重阳留意到安月生、徐迎迎和许明晏迎面走来，笑着站了起来，“你一直在乎的人，也不会忘了你。”


    靖羽对上三个女生的目光，戴重阳静悄悄离开了。


    靖羽得知安月生无法找回记忆时，他其实觉得，故三生真正地离开了。


    他也慢慢释怀，起码安月生和她还有那么一点点关联。


    他不理解柳异是怎么做到，把安月生和故三生看作同一个人。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默默支持着这一切，尽他所能保护故三生曾经珍视的一切。


    “虽然某人没有原来的记忆，甚至可能不做故三生了，但很高兴我们雨夜又能走到一起了。”


    徐迎迎负手，笑眯眯地看了安月生一眼。


    安月生抱胸，失笑道：“我不做故三生，你们还打算让我加入？”


    许明晏提议：“就当是个新组织，你看他们每个人都有组织，我们自然不能单着，不是吗？”


    靖羽认同：“嗯，我们也组队。”


    “听闻雨夜这个名字是你们为了伪装才改。你看我都记不起以前的事，要不起个别的名字？”安月生提议，“我已经有灵感了，叫「所向披靡三人组」怎么样？”


    “……”


    “宇宙无敌？”


    “……”


    “煌图小霸王怎么样？”


    “你改得很好，别再改了。”徐迎迎制止，看向靖羽，“让靖羽出一个？”


    靖羽安安静静思考了一会儿，认真道：“拂晓。”


    他们四人，终将冲破那个孤独分离的雨夜，相聚在一起。


    雨夜过去，拂晓已至。


    安月生：“咦，好像还挺不错。”


    许明晏：“就它了。”


    徐迎迎：“比那什么所向披靡好太多了吧。”


    安月生：“切。”


    徐迎迎跟安月生贫嘴，靖羽犹疑沉默着，似乎有什么话想说。


    安月生注意到他欲言又止：“怎么了？想说什么？”


    “我最近托戴重阳的福，认识了一个医生，他帮我做了几次催眠。芯片案的事，我记起了一点碎片，不知道现在有没有用。”


    谢百岁坦白，“芯片案”是由他主导的对私人银行的袭击，主要是为了盗取私人银行资金获利，让乐升拥有可以复制人类样品的实验资金。


    安月生安慰：“没事，现在信息不嫌多。掌握信息越多，我们能在战斗中占领优势。”


    “嗯，那我说一下。”


    梦里的场景，时而模糊，时而清晰。


    主机屏幕有一张卡片在悬浮着，像一堵铁壁炫耀它的无坚不摧。


    监管机器一直在播报“Warning”、“Warning”，几十个陌生的弹窗相继撞入视线，又被迅速挪到后面去。


    数据成排成排地展现，银行在库金额数字在屏幕上急剧跳动。


    除了现金，还有加密货币、贵金属、期货等资产资金也在减少。


    “Warning。”


    “Warning。”


    “Warning。”


    靖羽冷汗直冒，想联系相关人员，但电话无法打通。


    瞬间，他想到什么，跌跌撞撞在主机输入了一个密码。在后台的记录里，查到三十多个非法账户的痕迹。


    他想看清这些账户数字时，却在催眠中醒了。


    靖羽皱眉：“我当时觉得，有一个账户很奇怪。”


    “奇怪？哪里奇怪？”


    徐迎迎也在同步思考，一般这种资金盗窃，在把资金传输到对应账户上后，会有人快速操作，用账户的钱在暗网购买产品。


    在很短的时间内，资金会分散流入不同个体户里，踪迹非常难查。


    如果一个匿名非法账户让当时人觉得奇怪，那肯定是有什么可疑的猫腻在。


    靖羽摇摇头：“我还想不起来为什么奇怪。”


    安月生拍了拍靖羽的肩膀，安慰道：“没关系，别勉强自己。”


    “嗯。”


    “迎迎，土豆烤好了。”


    林雁卿在远处催促，徐迎迎先跑过去了，许明晏找招思玩儿去。


    安月生坐到靖羽身边，拿啤酒瓶喝了一口。


    两人没有说话，却并不觉得尴尬。


    靖羽找到一些从前的感觉。


    短短的几十个日夜，他们都是这么相伴过来的，即使她已经忘记了。


    “我把寻踪蝶给了柳异，幸好他真的找到你了。”


    安月生有点懵，随后关联到一些事实——难怪第一次遇到柳异，他能精准地追踪到她的位置，包括他误会她的那晚，明明都没跟着她出去，却比许明晏叫的人还要早到。


    靖羽有些遗憾：“没把你完好地带回去，是我这个向导的失职。”


    “我没有她的记忆，甚至还不是她，不知道怎么安慰你。”安月生看着月亮，淡淡说道，“不过如果是我，我会说没关系。”


    “因为我很高兴，在我需要你的时候，能与你成为伙伴。”


    ……


    “嗯，我当然需要你。”


    初遇时，决定陪她走上旅途时，她也是这么说的。


    需要他。


    或许到最后，其实是他需要她罢了。


    靖羽狠狠压住尘封已久的思念，嘴唇翕动，良久才说一句——


    “我也真的——很高兴。”


    *****


    徐迎迎挨在林雁卿肩膀上坐在花圃边，看大家碰杯交流。


    徐迎迎就在身边。


    这一切都是真的吗？


    林雁卿唯恐自己做梦，徐迎迎去哪里林雁卿都跟着，好像跟她怎么呆都不够。


    两人沉浸在温暖的依偎中，林雁卿没头没尾说了一句：“我看了假「时间悖论」的回放。橄榄酒店的事，你想知道那天具体发生了什么吗？”


    没有看过回放的徐迎迎，依然对那天的回忆有一段空白。徐迎迎微微一怔，握着林雁卿的手一松，却被林雁卿抓得更紧。


    “别怕，我们一起面对。”


    “我不怕，你说。”


    徐迎迎虽强作镇定，但林雁卿还是感觉到她的紧张。


    林雁卿尽量用自己的视角，去叙说「时间悖论」呈现出来的事，常慧的牺牲、吴作者的卑劣和李若凡的绝望，以及在阳台外全程目睹血案过程的徐迎迎，一时接受不了一切而分离出了赢荧。


    那时徐迎迎失去意识，由生成的赢荧人格替代了好久。等徐迎迎再次醒来时，医生判断她因遭受严重的心理创伤，导致记忆缺失。


    赢荧醒来时就在血案现场，甚至已然默认徐迎迎曾杀过人，小心翼翼地帮她保守秘密。


    谁知那天，居然还有这些反转。


    林雁卿从那段记忆中证明，徐迎迎是无辜的。


    徐迎迎沉默了很久，林雁卿看她没反应，怕她想不开，抱紧了她：“我不知道你承受了这么多的痛。你不必事事什么都做最好，你只需按照自己的心意活着，那就是我眼中最好的你。”


    “我知道了，谢谢你，雁卿。”徐迎迎摸了摸他的脸，“为了我爱的人，我该放下伤痛，继续往前走了。”


    “出去后，我要带你去看看妈妈和李若凡。”


    “我要跟她们说，我找到了我爱的人，我要往前走了。”


    林雁卿抓住徐迎迎的手，忍住泪意：“谢谢你。”


    “谢谢你，为我回来。”


    ******


    两个月后。


    东都，是东之华洲的中心城。


    华长风通过人脉，顺利进入东卫军。


    东卫军是东王建立的守卫城堡的军队，东卫军人数没有很多。受到煌王指示，东卫军的人数必须少于驻东煌城军，少校级别以上的煌城军人，能直接对东卫军的将军下命令。


    这是天之煌城控制现任东王的手段之一。


    现任东王并非任人宰割之辈，委任的东卫军大将军的人是个老滑头，与驻东军机处的主官、维世门主官都打好了关系，驻东煌城军很少把主意打到东卫军头上，三方军权维持着表面和平。


    但是，华长风没时间慢慢拆解这里的权力涌流。


    他需要一个老掉牙，却十分管用的情节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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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升迁——救主立功。


    这个机会，定在即将到来王城巡礼庆典上。


    现任东王和他的王后会乘上花车，在东都巡礼一周，是个旨在与民同庆的活动。


    过来协助的安月生和柳异，被华长风委派了任务——伪装两名反抗东王政权的恐|怖|分子。


    很快到了巡礼当天。安月生和柳异在临时租的屋子里整理装备。


    因为华长风进了东卫军，安月生和柳异的身份不好轻易暴露，他们两人外加一个毛球，在一个出租屋里同居半月。


    等待巡礼日的这段时间，仿佛回到在沙域小屋两人一猫的平静日子。


    柳异从雷打不动的送花，升级为包办安月生的伙食，华洲名菜基本被安月生尝了个遍。


    因为伙食太好，安月生和毛球都胖了一圈。


    只是毛球增肥，也就是睡到半夜被大屁股压醒的这点小事儿。但安月生不行，因为她还需要用到抓钩枪。


    因此，安月生偷偷找人加固一下抓钩枪的绳子，以防飞不起来。


    这件事不小心被柳异撞见，柳异二话不说更换伙食营养结构，每天陪她锻炼，终于在执行任务前瘦了回来。


    安月生把抓钩枪放到装备带上：“完成任务后，就该让华长风请我们大吃一顿。他出的都是什么鬼主意，把‘劫持东王’说得像喝水一样简单。”


    “我支持你。”


    “你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安月生看了眼放在桌面上柳异的装备腰带，里面只有他惯用的两把手枪，以及一些辅助的行动工具和弹药。


    里面没有匕首和利刃。


    柳异忙着帮安月生调试A-EYE频道，安月生拿起柳异的装备腰带：“我帮你带上。”


    柳异还没反应过来，安月生伸手环过他的腰，她的脸贴上了他的胸膛。


    “怎么？还紧张上了？”


    柳异怔在那里，身体僵硬板直，任由安月生摆弄，连自己调试到什么步骤都忘记了。


    安月生给他系腰带，还不忘抬眼调笑他。


    柳异觉得，她就是故意的。


    一边又不答应他的追求，一边有事无事撩拨他。


    这位小姐，怎么越来越有渣女潜质？


    柳异平复心情，淡声道：“把你的匕首放回你兜里。”


    安月生一愣，努努嘴，不甘地把备用匕首放回自己的腰带上。


    柳异叹息：“我说了，不想用匕首。”


    安月生劝道：“劫持东王这事不容易。有个趁手的家伙，能安全度过很多危险局面。”


    柳异流露出孩子般的偏执：“不带。”


    安月生气鼓鼓，给柳异揽好腰带后，就着柳异的腰带往她这边拉。


    柳异猝不及防，跟安月生贴得更近，两手“砰”地一声撑在安月生身后的墙上，把安月生裹在他的气息里。


    “别忘了，你这几天跟我打，没捞着什么便宜。”


    安月生和柳异切磋好多次，两人不分伯仲。


    安月生用实力证明，她确实不是那么容易杀死的。


    “那也不带。”


    柳异直勾勾地凝视着她，安月生能分辨出来，柳异眼里有了渴望。


    安月生不甘示弱地回视：“还会做梦吗？做我被你杀的梦。”


    柳异坦白：“两个梦交替着做，一个是看到自己杀了你，另一个……”


    “另一个？”


    柳异的头埋得更低，气息抚在安月生的耳朵里，听出了委屈：“我看到你跟别人好了，你说你要忘了我。”


    “哦——”安月生拖长了声音，声音带着喑哑，问他，“那你梦里怎么做？”


    “把你抢走。”


    “怎么抢？”


    柳异侧过脸，吻住了安月生。


    这个吻充满了侵占，像是给自己的猎物做下标记，不让别人觊觎。


    安月生摸着他的脸，疼惜地回应着。


    她突然想到什么，喘着气离开柳异的吻：“等等，我好像还没答应你的追求。”


    “没关系。”柳异复而凑上去，眼里盈满迷醉，“放心，你偷吃的事，我不会告诉那个追你的人。”


    安月生被逗笑，到底谁在此地无银？


    安月生又被柳异的气息笼罩，绵长的吻又侵袭过来。她忘我地回应了几下，浅浅推开他：“还有个问题。”


    “嗯？”


    “梦里跟我好的那个人，长得帅吗？”


    柳异不高兴地皱眉，揉着安月生的后脑勺，警告道：“丑，他丑死了。”


    安月生忍不住大笑，柳异箍着她的腰，及时堵住她的幸灾乐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