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林棠棠，你还在犹豫什么？”梨棠残念在脑子里兴奋地摩拳擦掌，林棠棠本就粉嫩的脸庞瞬间变得通红。


    这个人机真是……


    好在夜色降临，黑暗中沈云渊看不清林棠棠的表情。他试探地感受着林棠棠的精神之海，发现精神之海波涛汹涌。


    “我不勉强。”沈云渊清寒的声音响起，心中下意识一空，淡淡地飘过些许失望。


    下一秒娇小的身影就已经埋在他怀里，搂着他腰的手微微颤抖，沈云渊耳边飘来闷闷的一句：“下次别这般冲动了。”


    阳光晒过混着青草的气息钻进鼻翼，沈云渊下意识收紧了胳膊，压下了眼中最后一丝疯狂的神色。


    在沈云渊眼里，他这辈子只碰到过两个好人，一个师父，另一个是林棠棠。


    “如果我让师父和你失望了，你会怎么做。”沈云渊犹豫着问道。


    林棠棠眼中流出疑惑：“为什么会让我失望呢？”


    “我，不是好人。”他为了报仇，能做出很多事，沈云渊垂眸，心中紧张，他不知林棠棠会如何回答他。


    沈云渊听见了一声轻笑。


    林棠棠拍了拍沈云渊，声音认真中多了丝俏皮：“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好人，我不相信林魁宗主真的没有缺点。所以，他一定会原谅你不是个‘好人’。”林棠棠一顿，莞尔一笑：“至于我，又懒又馋不爱修炼，你不是个好人反而使我的压力没有那么大呢。”


    “我的师父没有缺点。”沈云渊微微皱眉，下意识接过话：“你也不是懒。”


    林棠棠没有和他计较，只是缓缓松开手，从沈云渊的怀抱中退了出来，屈膝坐在冰凉的石块上，冷风拂过面颊，带来了一丝困意。过了半晌，沈云渊才听见一声朦胧地回应：“你说的对。”


    “真的。”沈云渊收起无忧剑，盘腿坐在林棠棠身边，孩子气的倔强。


    “喂，林棠棠，别睡！你别睡啊！”师兄难得说那么多话，梨棠怎么舍得让林棠棠睡着。


    沈云渊看着小鸡啄米般点头的林棠棠，垂眸沉思了片刻，缓缓起身，往她身边走了几步，递上了一个更好依靠的肩膀。


    眼神在黑暗中愈发低沉——灵兽那边……还没有解决。


    ·


    “你们这群畜生，凭什么说我们控制你们。”寒烈眸被他的小弟从百兽林里拖了出来，身上还沾着树叶和灰，一片狼藉。他凶狠地看着以宁儿为首的灵兽，恐吓般摸向腰间的灵鞭。


    却换来对面一群人形灵兽的白眼。灵兽们发出低吼，堵住了他的嚣张气焰。


    寒烈眸咽着口水，低头同身边的小弟低语：“快，快去把我哥找来！”


    旭央摸着蓬松的胡子，看着台下的一举一动，脾气本就暴躁的他怒火堵在胸口，举起茶杯就冲地上摔了过去，高声喊道：“到底有没有控制，去御兽场看看，当面对峙便是。”


    “废话真多。”他甩着衣袖，一脚踹开主堂的门，寒烈眸看向旭央的背影，愤恨地攥紧了拳头：“这老头，这么多年都没管过宗门。”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发什么神经。”


    他们自知理亏，只能将希望寄托于寒烈心赶来主持大局。烈阳宗与他们同流合污的弟子，眼神阴狠地跟随着寒烈眸之流，来到御兽场。


    御兽场中的灵兽蔫蔫地趴在地上，眼中的凶狠神色被恐惧取代。旭央刚走进御兽场，便已经皱起了眉头，粗犷的声音响起，伸手指向高高竖起的围栏，转向他的弟子：“我们宗门的御兽场，什么时候筑起围栏了？”


    他不管事，不代表烈阳宗没有宗规。


    弟子低下头，眼神闪躲。


    旭央咳着，刚想破口大骂，脑子里便闪过林魁的模样。师兄温柔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师弟，你要爱你宗门的弟子，约束他们却不能控制他们。”尴尬地咳着嗽，像个做错事的小孩挠着他的脑袋。


    伸手便推倒了围栏，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烦躁的情绪：“灵兽又不是家养的畜生，以后不许再筑围栏了！”暴躁的宗主语重心长地转过头：“想让灵兽最大程度地激发潜能，第一步要做的就是和他们建立信任，而不是建立威压让他们害怕。”


    旭央迈进御兽场，在一只千年豹子旁蹲了下来。豹子眼中的野性被消磨，惊恐地看向旭央布满老茧的手，向后退去，却被旭央按住了脖子。


    苍老的手拂过豹子，安抚着灵兽，旭央看向这些从小陪伴着他的伙伴，长叹一口气：“你们啊，活在世上的时间远不如生活在这里的灵兽。”


    “你们尚且知道永不为奴，为何要残忍地控制灵兽呢？”


    他强压下愤怒的情绪，不再追究，目光黏在灵兽们脖颈与身上的伤痕，心疼地移开眼睛。


    “我勉为其难重新出山，天下第一大的御兽宗，怎么能以如此龌龊的手段对待我们赖以生存的伙伴？”旭央语气一停，换上了从前的雷厉风行：“从今以后，我会教你们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御兽师。”


    大部分修士闻言，纷纷放下手中的灵鞭与项圈，参赛的弟子也偷偷从袖中掏出炎灵和购买的灵器，默默站在旭央身后，向整个御兽场的灵兽低下了脑袋。


    旭央小声用他们听不见的声音嘟囔着：“林魁，我是看在你那两个孩子和你的份上。他们倒是有自由了，我的自由又全部消失啦！”


    寒烈眸站在人群中发出一声冷哼。


    “老头，你这么多年都没有管过宗门，你以为你今天说两句，就能动摇我们吗？”他甩着膀子，扯着嘴走到人群前：“喂！老头，等我哥来了，你就该死了！”他挑衅地晃着脑袋，用手指着旭央的胸口：“你知道这么多年我哥已经金丹三期了吗……他的功法早就比你这个半截入土的老头厉害多了。”


    旭央瞪着他，不言语。


    寒烈眸冲着灵兽的方向“振臂高呼”：“烈阳宗迟早是我们的，你们这帮畜生！等我哥……”


    穿着披风的两人推开人群，朝着旭央的方向赶来。


    寒烈眸还在嚣张地叫嚣：“你看！我哥已经派人……”


    墨扶风掀开了披风，目光扫了一眼寒烈眸，冲着旭央作揖：“宗主，寒烈心死了。”


    “你他妈说什么！”寒烈眸按住墨扶风的肩膀，疯狂地摇着。


    身后的那人抬腿，踹向寒烈眸的膝盖，幽琬琰的声音从披风下响起：“规矩一点。”她伸出白皙的手，从披风中掏出一块带血的香囊，扔在地上，寒烈眸难以置信地趴在地上，颤抖地捡起他哥哥贴身的香囊。


    “我们赶去的时候，寒烈心早就没气了。”幽琬琰还没掀开披风的兜帽，寒烈眸就已经向她的方向扑去。


    身后的御兽场突然传来一阵躁动。


    旭央还没弄清面前的状况，一道黑影从他的身后蹿过，猛地扑倒了凶神恶煞的寒烈眸。


    整个御兽场关押的灵兽，发出暴怒的低吼，旭央猛地调动灵力向后拍去，黑影已经精准地扑在寒烈眸的动脉处，鲜血喷涌，眼珠突起，下一秒半张脸就被血盆大口撕了下来。


    御兽场上那群常年被炎灵控制的灵兽，眼珠齐刷刷地蒙上猩红。


    “灵兽都疯啦！”“杀人啦！”人群中开始骚乱，拼命向后跑去。闹哄哄挤作一团，顾不上其他。


    御兽绳从旭央袖口伸出，还没碰到灵兽，就被前仆后继的大军撕碎。他同幽琬琰墨扶风升在半空，三个人调动着灵力，墨扶风的骨笛飞出气刃，划在发疯的灵兽身上，伤口裂开，却迅速地膨胀，流出黑紫色的脓血。


    一把筝从幽琬琰的脚下升起，飞出的音符不但没能捆住向人群冲去的灵兽，反而激怒了他们。


    “这怎么办！”幽琬琰扯着嗓子，从半空中猛地扎了下去，投入了一片混乱：“先救人！”


    “琬琰！”


    ·


    林棠棠靠在沈云渊的肩膀上流口水，沈云渊眉头微蹙，转头望向御兽场的方向。


    一个血肉模糊的人影从灌木丛中滚了出来，瘫倒在沈云渊和林棠棠面前。夜色太深，那人看不清二人的长相，只能感受到沈云渊周身清寒的气息，宛若落入人间的仙。


    他搓着手，强忍着身上的痛苦：“仙人，求求您，救救我女儿，我女儿还在御兽场。灵兽疯了，都疯了！”


    话音未落，他便蹬着腿，生生疼晕过去。身上被灵兽撕咬过的伤口还在冒着黑色的脓血，血流过的地方，皮肉一点点被腐蚀……


    沈云渊扶着林棠棠，猛地站起。瞳孔收缩如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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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魔！是魔族的气息。


    林棠棠打了个哈欠，揉着犯困的眼睛，刚想伸个懒腰，便看见了地上躺着的人。


    她一个弹射起步跳到了石块上，看着黑色的血向溪流一般缓缓流过。


    她转头，迷茫地望向抽出无忧剑的沈云渊……


    “不是我杀的。”沈云渊下意识地张口解释，伸手捂住了林棠棠的眼睛。


    师妹会不会误以为他是恶魔，可他现在没空解释，魔族的气息近在眼前，他要赶去御兽场；好想把林棠棠圈在阵法里，只有这样才安全，可是师妹说了不行……沈云渊觉得他的脑子很乱，眼中的晦暗也愈发深沉，他从来没有处理过这么复杂的问题。


    林棠棠已经反手握着了沈云渊的胳膊，从石头上跳了下来，叹了口气：“我听见那人说的话了，我们去御兽场！”


    手腕处传来温暖的温度，沈云渊猛地清醒。


    “间酒还在旭央身边。”林棠棠闭上眼睛思考着，脑子里一团乱麻。


    残念的声音突然响起：“林棠棠，你不是要活下去吗？活下去就劝师兄好好休息……”


    对啊！


    林棠棠睁开眼睛，疲倦的眼睛里流过惊喜，她伸出另一只手，在沈云渊眼前兴奋地晃了两下：“好好休息！”


    沈云渊：？


    她颤抖着从袖口掏出墨扶风递给她的安神香，满满一瓶，每次她哪怕只是点燃一小粒，沈云渊和间酒便会昏迷。狂暴状态下的沈云渊，都因沾染过安神香气味的帕子而昏迷……


    “沈云渊，快去找墨扶风！”


    ·


    “人类！这就是你们的下场。”宁儿站在御兽场的正中央，不动弹。


    她看向疯狂的同伴，化成狐狸的形态，靠近：“你们不是不愿意与人类为敌吗，今天怎么突然……”宁儿伸出爪子，抹过滴落的泪珠：“你们是觉得我们被欺负了吗……”


    她还在向眼珠泛着血光的同伴靠近……


    “宁儿！”一道身影闪过，将狐狸猛地扑倒在地，皮肉裂开的声音在宁儿竖起的耳边响起。清凉的水龙将她整个身体包裹，宇叶压在她身上，胳膊上一道骇人的抓痕。


    宇叶顾不上其他，转身看向攻击失败的灵兽。宁儿满眼不敢置信地看着她的同伴。


    宇叶焦急的声音冲她喊着：“他们疯了，像被什么操控而失去理智了！宁儿你快跑……”


    清水阵从宇叶手中倒映出，堪堪挡住了一道攻击。


    宇叶的声音再次响起：“快跑啊……”


    “唰”


    一道爪痕出现在宇叶声带的位置。


    宁儿的狐狸眼中闪过不可置信，宇叶倒在她面前，刻着她名字的玉佩应声落地……


    “叮——”剑光闪过，正中灵兽爪尖，林棠棠从背后闪出，配合着沈云渊将含有安神香的手帕捂在灵兽鼻翼。


    有效果！灵兽眼中的猩红缓缓褪去，趴在地上发出呜咽声，沉沉睡去。


    “宁儿，我们需要你的帮助。”林棠棠恳求着递出从墨扶风那讨来的安神香：“只有这个才能让你的同伴们恢复理智……”林棠棠转头看向陷入昏迷的宇叶：“才能保护你在乎的和在乎你的人。”


    沈云渊向林棠棠伸出手，二人向场中灵兽最疯狂的区域冲去，旭央和间酒就在那里。


    这两位老祖多年来荒废修炼，实力下降不少。


    若是我们再年轻一点……


    间酒和旭央脑海中不约而同地飘过这句话。


    旭央盯着他的双手，眼中闪过犹豫，只有一个办法。


    脑海里有闪过唠叨鬼林魁的话：“邪火危险，虽然能御兽，但是为兄不希望你再碰了……”


    旭央握紧了拳头，强压下了愈发狂躁的心。


    “前辈！”林棠棠的声音响起，她努力地朝旭央挥了挥手，过度运动害得她涨红了脸。


    墨扶风和幽琬琰狼狈地站在她的身边，墨扶风按照林棠棠的吩咐，掏出了随身携带地所有的安神香。


    “棠棠，这么多应该够了！”


    林棠棠感激地点点头，转头望向沈云渊，他挡在旭央面前，接下了最凶猛的一波攻击。


    “前辈！”林棠棠晃着手中的安神香：“借把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