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机缘洞里觅机缘(三)
作品:《咸鱼今天也不想成仙》 第十三章
冲破坍塌的幻境,林棠棠躺在地上,却枕着一片柔软。整个人与悬崖仅仅一臂距离。
沈云渊半跪在地上,如瀑的墨发披散缠绕在咸鱼身上。胳膊被林棠棠枕着,腿上肌肉绷紧,撑在崖边,灵力护着二人。
眼中的焦急神色渐渐染上熟悉的清冷。一瞬间迸发的火光被冰寒覆盖。
怀抱却因为冷得发抖的人变得不再疏离。咸鱼眼神依旧迷离,像是被人夺了舍。
沈云渊调用灵力,将二人推离悬崖深渊,扶着林棠棠的肩,平视她涣散的眼睛。咸鱼身躯娇小玲珑,晶莹泪珠噙在嘴角,像未落的雨。鼻头微红,眉眼微微低垂,移开目光,无法承受人机意外灼热的目光。
斜望着冷漠的地面,好似那是唯一值得她注视之物。唯有肩膀处,有痛感,有温度。
沈云渊护着她的手将她整个人拉入怀中。
咸鱼冰冷的脸贴在人机温暖的心口,一股灵力如暖流,顺着灵脉缓缓流入。神魂归位,瘫在沈云渊的怀抱里,软下腰肢,心神终于回归平静。
卷王大人抬眼,警惕地向四周扫去。
第七关静谧诡异。云缠雾绕,美得像水墨画。
没有任务,没有仙,没有人。
怀里软萌的声音打破了平静。
“我没死啊……”怀里的咸鱼揉着眼睛喃喃。一点点从沈云渊怀里撤了出来。眼里虽还有点点泪光,意识却已清醒。仿佛刚刚片刻的自暴自弃与疯狂从未存在。
既然不让她死……那她便好好活,带着卷王好好活。
她的手半搭在人机腰上,一哆嗦,情不自禁摸了两把。
沈云渊听到一声不合时宜的轻笑。
低头看着眼睛弯起来的咸鱼,眼里有着往日的活泼狡黠。
发丝微乱,沈云渊下意识伸手去理。
只听见咸鱼闷闷道:
“卷王大人,你身材真的很好!”
人机:“……”
林棠棠懒洋洋地爬了起来,脑海中碎裂的手机割裂了她和过去唯一的联系。
向死而生,却命不该绝。
低头看向掌心的纹路,轻轻摩挲。
“可还好。”沈云渊也站了起来,堵住了咸鱼和悬崖间的距离。
“还好。”林棠棠点头,她已恢复平静。她以恢复平静。
人机:“只是还好?”
咸鱼猛地意识到他在问什么,僵在原地,苍白的脸上顿时恢复了血气……
缩着脑袋打岔:“兄弟你要不找找第七关怎么过。”。”
“跳下去。”
什么。
沈云渊向她伸出了手,指尖延伸温柔,却强劲有力。
“我们从悬崖跳下去。”
毫无征兆地开始说书:
“古书有云:南山真人成仙之时,神罚开天辟地,在仙境开出一道天堑。
南山真人有流觞曲水之雅趣,亦有心怀苍生的志趣。天堑中的空中楼阁便是他平日与上仙饮酒对诗修炼之处。
而他闭关修炼的万丈悬崖边,变成了仙境中灵力最醇厚之地。他亲自为此地命名:漫浪崖。
不少刚刚飞升的仙人前来请教。
真人处理完仙境中的事,便接手处理凡间疾苦。
突然一天,真人从崖上跳了下去。再也没有回到仙境。仙界讳莫如深,南山真人的真名也成了天上人间被抹去的一笔。漫浪崖再也没有人去过……”
沈云渊落语,看着悬崖,沉下心神。
此地与书中漫浪崖神似,除了灵力较为稀薄,并无两样。他和林棠棠站在南山真人从前凝望过的深渊,估计只有跳下去,才能觅得真缘。
人机闭上双眼回忆师父是如何说的漫浪崖传说,隐约想起,好似还有一段无从考证的野史。
他伸出的手迟迟未被身旁的咸鱼牵住。
略带疑惑地向林棠棠望去。“不用怕。”嘴比脑子跑得快。
“我牵着你。”
林棠棠盯着那片雾霭,深谷在呼唤她。
跳下去。为何如此熟悉……记忆却像断了线的珍珠手串,她终是犹豫地伸出手,牵住了沈云渊。
纵身一跃,疾风擦着耳朵,呼啸而过。
·
沈云渊未说完的故事里,有一段记忆,是师父曾为他讲过一段野史。
百年前,有位神女手撕了天规,下凡救了暴君当政苦不堪言的人间。强行插手人间因果。
“天地不仁 ,以万物为刍狗。”
“我偏要多管这人间闲事,你又能奈我何。”
彼时有位风华正茂的将军,策马扬鞭得神女助力,终平定山河。
却因为神女的一意孤行的反抗天规,将军横死,尸骨无存。
人间命数虽已改写,但神没有放过神女,丢入神罚关。
被放出之日,那位女子带着对神界的恨意和对少年将军的愧疚执念,闯入封锁的漫浪崖,一跃而下。
野史,不告诉林棠棠,也罢。
·
咸鱼的手被沈云渊紧紧握住,两人向下落了很久,也没有看到谷底的平地。
云层中模糊地勾勒出一名女子的身影,林棠棠只能堪堪看清她的眼睛。
女子温柔的声音飘过:“上辈子多管闲事,犯了天条,接下联。”
咸鱼: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是吗。
眉头紧锁,沉思不过片刻。嘴角突然扬起调皮又苦涩的弧度。
“下辈子做条咸鱼,误闯天家。”
女子眼睛的轮廓变得依稀可见,定睛一看……像梨棠。四舍五入,像林棠棠。
咸鱼心一阵悸动,牵着沈云渊的手一点点无意识地松开,却又被不由分说地反握住。人机皱眉,声音清冷如水:“万丈深渊不可分心。”
林棠棠被拽回现实,女子的面庞隐于层层云雾中,飘进耳朵里的温柔言语充满了恳求。
“我对不起他,救救他。”断断续续,听不真切。
脑子里梨棠的残念先一步娇蛮地喊起来:
“不要走神了!师兄快支撑不住了!”
双声道重叠,宛若性情截然不同的……同一人。
卷王大人要撑不住了。消耗灵力极力控制二人的掉落速度,又要时刻警惕空中是否有伤人陷阱。沈云渊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可以靠金丹源源不断提供能量的永动机了。
“救救他!”最后一声呼喊响起。
“我救。”
林棠棠从袖口猛地倒出扶风师兄送她的月牙丹,一横心,忍着月牙丹极阴寒气的痛苦,深吸气,吞了进去。
医书中说:月牙丹,集月光之阴,调和阴阳,定人心神,能将走火入魔不久的修士拉回正道,亦能最大程度地及时调用修士的灵力。
眉间好似聚集了体内灵脉流动的滚滚灵气,随着幽琬琰魔鬼训练下勉强学会的化气为液,林棠棠第一次运用灵力漂浮起来。
她会飞了。
沈云渊手臂一轻,看着咸鱼流露出惊喜的眼睛,忽觉浑身轻松,整个漫浪崖的灵气都向二人涌来。脚下的云不再是虚无缥缈的水雾,不再是一起坠入无尽深渊,而是双人漫步仙境。
林棠棠开怀的笑声像风铃,恍惚间,沈云渊想起南山真人。不知当年跳下漫浪崖的老祖,是否也有着这般脱离樊笼桎梏的心旷神怡。
咸鱼主动将方才收回的手伸了出去,紧紧回握。
“哇啊啊啊,牵手成功!”残念在脑子里快乐地蹦蹦跳跳,“师兄好帅好喜欢,棠棠你心动了没?!”
林棠棠没有说话,月牙丹吞下的那一刻,云中女子的幻象便消失了,连带着压在心头的悲伤一起,遁入漫天无助的云层,永久安葬在了过去。
终于看见谷底,他们踏着棉花絮般的灵气缓缓而下。
成功了。
他们处在贤芋山庄所在山脉中的一片隐秘山谷。山谷里有归东篱。
胖老头搭起小帐篷,烤火,围炉……煮茶,烤肉串。葱郁竹林,明明应该透着脱离凡尘琐事的清新淡雅,充满人间烟火气。
咸鱼松开人机的手,“气势汹汹”地算账。
“你……你这机缘洞是用来折磨我的?!”
归东篱嘿嘿一笑,“不也折磨了云渊。”
林棠棠:“那该死的医书我可是背了整整几天几夜。”
归东篱挥手:“嗐,人的机缘不同,有缘人自会相逢。”
“其实就连我都不知道洞里究竟有什么。让你背书只能说明,缺啥补啥。”
林棠棠:“……”
老头善解人意地递过烤肉,招呼着还在远处,垂眸盯着自己掌心发呆的沈云渊。“云渊,吃肉。”
沈云渊向来戒荤,走上前来席地而坐,皱眉。
“人生在世不过把酒言欢。”归东篱见他不接,也不勉强,只是继续就着烤肉喝茶。
不知从何处变出一对玉环。
“大爷给你打造的。她说她很喜欢你,还让我给你治治眼睛。”归东篱无奈地摇了摇头。一想到多年好友被当时吓傻的林棠棠以“大爷”称呼,便忍俊不禁。
“这是日月同心环,你的木灵根最需要日月精华滋养,这便是你的机缘。”还欲往下解释,怒吼声在山谷回响:
“人!你见色忘义!”
是那只灵猫。
灵猫一巴掌呼在冰冷的人机身上:“她是我的!”然后便被冷着脸的沈云渊拎了起来。毛茸茸的灰色绒毛挠在沈云渊手上,带起心中一片柔软。
灵猫又是愤怒的一爪。
咸鱼心惊,幸好没抓到那张脸,不然损失可就大了。伸手从沈云渊手中接过猫,将脸重新埋在那片柔软中,撒娇:
“对不起嘛,可当时他要死了,我既然是好人,顺手救一下咯。”
哼,灵猫转过脑袋,从牙缝中硬生生挤出一句:“行。你以后离他远点!”
梨棠恨不得从脑子里钻出来和她吵。热热闹闹的一片和谐温暖。
“间酒,不得无礼。”归东篱伸手抱过灵猫,“你真的想跟着棠棠?”
间酒傲娇地撇过脑袋,漆黑的眼睛眨了两下,当作回答。归东篱在她额间点了粉色的花钿。符咒隐于间酒眉头。
庄主宠爱地挠了两下她的脑袋,微笑着对林棠棠说:
“行啦丫头,她是你的了。”
又翻看起石桌上的一本泛黄的剑谱,递向沈云渊。
“机缘洞告诉我,你果然还是只适合修炼剑道。”
夸张地吸了一口气,表示心疼:“这剑谱可是老夫特地从藏书阁为你翻的!好好领悟,参透玄机。”
抬手掐起诀,茶与肉被风卷起转了个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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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迹般消失了。山谷恢复了空灵寂静,多了静谧雅趣。
归东篱将手背在身后,离开前深深看了沈云渊一眼:
“修为有无变化?”
沈云渊脸上闪过一丝惊异,他怎么……
确实有变化。
金丹有重新凝结的迹象,勾勒出大致的弧度与轮廓。机缘洞“不破不立”,与他一瞬间放下执念,享受山谷幽风的美好,竟意外地有成效。
未说出口的感谢堵在喉咙中,归东篱一挥手离去,仍不忘叮嘱林棠棠。
“我会将机缘洞给我的反馈分派给师兄师姐,他们会安排好你的训练计划哦。”声音渐渐远去。
太阳落山,月亮已在东边与余晖分庭抗礼,照着一脸疲倦推开房门的林棠棠。
她头刚刚挨上床榻,便昏昏沉沉睡去。紧绷的神经与关卡的未解之谜在梦里光怪陆离,间酒跳上她的床榻蹭了蹭她的手背。灵猫独特地能力安抚了噩梦缠身的咸鱼,间酒钻入林棠棠怀里,圈起尾巴。
沈云渊站在门口,灵力熄灭了屋内的烛光,只留下一盏供他研究剑法。目光拂过困顿沉睡的咸鱼,不易察觉地勾起一抹弧度。眼前不知为何总是会浮现林棠棠捧着他的脸冲他怒吼,将他从师父幻象中救出的模样。
师父……眼神忽然暗沉,于黑暗中轻叹。
待金丹恢复,他要回一趟无忧门,寻魔踪。为了师父生死不足惜,可现在身边有条鱼。
剑谱上的字突然变得晦涩难懂,书中写不尽人间真正的“道心”。
迟迟没有翻页的声音。
·
“你说什么?!”林棠棠崩溃地哀嚎惊醒了还在沉睡的间酒。
幽琬琰复杂地看着她,把话重复了一遍。
“机缘洞说,你的机缘是——所有。”
她接到归东篱的通知时,不由心惊。师姐仁义,真心为咸鱼开心。
“看来这贤芋山庄也不全是废物。既然你天赋高,却这么废,肯定是因为不认真所致。以后我会看紧你。”
林棠棠:“……”
“所以,以后你早上跟着我学习法阵,绘画符箓,下午和墨扶风学习医药炼丹,晚上回去让沈兄教你如何使你的日月同心环。”
咸鱼:“……”
“驭兽宗的东西贤芋山庄没有人能教你,间酒前辈既然喜欢你,你们自己磨合就是。”
间酒寿命不详,贤芋山庄现在的弟子见到她都得喊一声前辈,或者祖宗。
咸鱼:“机缘洞从哪里看出来我天赋异禀……”
幽琬琰耸耸肩,没有片刻废话:“开始。”
·
痛苦的早上,悲伤的中午,绝望的下午。
墨扶风看着躺在草丛里口吐白沫形如中毒的林棠棠,愧疚地搓手。
“棠棠对不起,你师姐揍人挺疼的……”
深吸一口气:“我们继续找仙草。”
咸鱼决定收回对墨扶风“温柔” “阳光” “开朗”的一切美好评价。
·
终于拖着疲惫的身子挤进院子,人机已经站在院里等她了。
今天的白色纱袍衬得沈云渊像坠入人间的上仙,只沾染露水,不沾染凡尘。
因此衣服有点透。
“嘻嘻,师兄好帅啊,身材真好,好想摸摸腹肌。”梨棠在脑子里拱火,幸灾乐祸。
林棠棠:“……”
臣妾做不到坚守道心啊……咸鱼绝望地闭眼。
沈云渊向前走来,脚步极轻,身姿如松,将林棠棠彻底笼罩在他的影子里。咸鱼轻轻向后撤步,偏头不敢再看卷王大人剑眉星目又清冷禁欲的脸。
沈云渊伸手,覆上林棠棠的手腕。指尖冰冷的温度吓得咸鱼屏息,惊恐地眼神向上飘去。危险又暧昧的距离。
人机解开林棠棠手腕的玉环,丢下冰冷的一句:
“修炼。”
林棠棠:我感觉今天已经要无语成省略号了。
沈云渊无视了咸鱼的困顿无助,开启了漫长教学模式,声音揉在月色里,清冷悦耳。
“玉环也可以有很强的攻击性。”
沈云渊起身,打破了夜色的平静。
雪白的玄袍映得他很冷,挺拔的身姿,林棠棠只能看到他仿佛雕刻出来的侧颜。他手指勾着玉环,先是轻轻碰撞。清脆的声音响起,玉环在沈云渊手中有了光晕,他将双手放大,金色的光圈便随之变大。
“这是同尘光。玉环最简单的用法。能防或是削弱几乎一切攻击。”
卷王大人又低头将玉环化为原形。
紧接着,玉环碎了。
碎玉声砸在林棠棠心上,心头一紧。沈云渊是超雄吗?感觉像眼睁睁看着刚到手的生活费,就“啪唧”一下掉进了水里。
玉环又神奇地在他手里合二为一。
瑰丽的玉环在沈云渊手里不再是首饰,而是成了连环,所过之处锋芒毕露,劈开空气。林棠棠沉浸在他行云流水般的动作里,手撑在下巴上,晚风拂面,沉寂又迷人的夜色,竟也有了片刻的平静。
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贤芋山庄中的小弟子恭敬地站在门外,声音破门而入,打断了沈云渊的教学。
“棠棠师妹,扶风师兄说他明天要随师父出山,烦请你下山寻几味草药,待他回来教你炼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