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魔联研制的第二代生物兵器，曾义桢是自己最满意的作品，无论视作工具，还是视作人，涅法蒂都很喜爱这个孩子。所以，自己才会大费周章地亲自注魔十三万个死亡预备人偶，给曾义桢做预备，以防万一。想来无论什么情况，总不会连续死十三万次吧？涅法蒂这么想着，把自己辛辛苦苦培育的孩子送了出去。


    结果，幽宛虚却把他毁了，在不到半天的时间内。


    仅此一点，不可原谅。


    涅法蒂从原本的人偶大小恢复到了常人大小，召唤出禁书库中的数万本禁咒魔法书，书写相同的术式，并且划词，准备给予幽宛虚最强烈的制裁。


    “【强制咒言省略·永恒谐振·邪术禁咒·世界崩解与痛苦消融之网】。”最开始的前缀让涅法蒂省去了长达五分钟的咒言吟唱，第二个前缀则让这个以数万本魔法书联结的共振技能的发动成为可能，第三个前缀则是限定了能量的输出种类，并且附加了咒波的侵蚀，最后的六个字，则是这个原创魔法的名字，“既然你说有亡灵圣杯就有死后世界，那么就去那里好好忏悔吧，你这恶徒。”


    据说涅法蒂之所以被尊称为“帝姬”，就是因为她首创了人类可以使用的魔法门类与系统的神秘注魔，随后又发展了邪术血魔法一类的其他重要门系，是传说级别的大魔法师。涅法蒂在西方魔法师中的地位相当高，是“堪称魔法帝的少女”，于是随着一代代的传说流传，最终就变成了“帝姬”，这样简短响亮的名号，她本人也这样接受了。


    据说帝姬不轻易出手，一出手就必然是禁咒，也有一种说法，帝姬只会禁咒。


    眼前这个由几万本魔法书联结共同施展出来的魔法，显然是最高级甚至超越最高级的禁咒魔法。每一本魔法书在翻到固定的一页之后，由于涅法蒂咒言的吟唱而发出了闪光，然后就有一根坚韧的白色细丝从书页中蹦出，以极快的速度直接缠绕到了幽宛虚的身上，并且进入皮肤与肌肉，直接连接到了骨头。不过瞬间，数万根只能看到一点点粗细的白色线条就连接到了幽宛虚的身上，让她变成了一个看上去像是蜘蛛盘踞在蜘蛛网上的造型。


    “帝姬！邪术教团和异染，与星神教不是合作关系吗？！”幽宛虚发现自己完全不能挣脱，原来涅法蒂从伊斯卡那里借到了神级的能量，转化成了神级的魔力，所以发挥出来的魔法也就提升到了神级，“你怎么跑到对面去了？！”


    “就我本人来说，我一直是魔联的魔法师，虽然和熊君一起，但并没有参与多少事件。亡灵战争是巴尔策划的，异染的攻击部分是自发的部分是熊君依照东邪的指令进行的，星辉战争是你们弄出来的，炸掉栉风沐雨的学院和总部则是东邪让熊君干的。总的来说，我没有做出太多过分的敌对行为，唯一可说是很邪恶的事情，大概就是进行了三次对人注魔吧。”涅法蒂平静地说道，“但我并不会为了讨好善良的普通大众表现出忏悔，盅选很残酷，但我对它的结果感到自豪。贝姬和温妮，纸鹞和曾义桢，虽然都有血腥且悲惨的童年，但他们成长之后也很依赖我赐予他们的能力，就算有不满想复仇，最后还是归于平静了——我倒是觉得自己做的很成功呢，是个邪恶的天才，虽然我以后不会再弄盅选了。”


    “你这混蛋……亏你还有点自知之明，明明你和我一样都不是什么好人，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差别！！”幽宛虚咆哮着，怒吼着，“为什么你身旁有一群人簇拥，甚至还有你的死敌，他们还可以原谅你……而我却只能一个人走到最后，还闹得众叛亲离……”


    幽宛虚永远不会忘记，七个阴影致之中，只有鬼角一个算得上是忠于她。


    “可能是程度和态度问题吧，我做事是有分寸的，你杀的人太多了，并且，太暴虐，太疯狂。”涅法蒂平静地说道，伸手，弯曲手指，收紧幽宛虚身上的千万根细线，“也不算弃暗投明吧，我依旧是我，中立的我，很遗憾你站在了我的对立面。现在，带着悔恨去死吧。”


    幽宛虚的全身被坚韧且无法破坏的细丝缠绕，这些细丝不断收缩，如刀刃向内挤压，在肌肉和皮肤之上切出了无数流血的伤口，并且给予咒波腐化的伤痛，细丝就沿着血液吸收幽宛虚身体中的能量，迫使她陷入无力但精神十分清醒的状态。然后，这些细丝改变施力的方向，将幽宛虚的四肢向着不可能的方向弯折，背着关节直接掰了过去。先是卡住，发出了脆响，然后涅法蒂没有理会幽宛虚疯狂的惨叫与挣扎，继续施加力量，直接把四肢的关节绷断，将其弯折到了不可能的角度——小腿破碎膝盖向前，小臂破碎手肘向后，大腿横向分两边弯折，最后直接扭到了与原来呈一百八十度的角度，手臂也破碎肩膀拐了个一百八十度到了后背。


    喀嘣喀嘣卡啦卡拉，断裂的韧带和关节，以及曲折的骨头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慢慢腐化的生臭的四肢扭曲得不成人形，幽宛虚被绑在细丝的网上，七窍随着表皮毛细血管一起破裂，流出腐化的暗红色脓血。此刻展现在众人面前的令人作呕的恐怖画面几乎是可以让人一看就陷入精神失常的级别了，然而对于一脸平静的涅法蒂来说，对幽宛虚的惩戒才刚刚开始。


    “别以为你的痛苦到这里就结束了。”涅法蒂对着已经昏迷的幽宛虚丢了一瓶药剂，那是冷灼液的强化版本，能够让对象强制保持清醒，“给我醒着到最后结束。”


    细丝开始绕圈，再次向内挤压，随后沿着横向拉扯，就像是刀刃切入肉块之后斜着切出来，于是沿着刀刃方向的肉块就被切成了肉片。幽宛虚的身体也被涅法蒂这样处理，只不过细丝切出来的薄片的厚度只有大概一毫米左右，来回一下切出来的超薄肉片细到几乎看不清，如果上面没有沾染腐化血液的话。


    然后细丝就开始如车床上的刀刃一般来回切割，把依旧保持清醒的幽宛虚折磨得生不如死，这样如恶魔般残忍的切片折磨不过经过了三分钟的时间，就把幽宛虚变成了一个几乎分辨不出人形的模糊的肉泥。


    一个在轻微颤抖，但依旧保持清醒的，散发着咒波腥臭味的暗红色血肉块。


    唐梦尘早在幽宛虚的四肢被折弯的时候就抱住被吓得不行的女儿的双眼，将她紧紧抱住，不断安慰着她。然后，她看着逐渐血肉模糊的幽宛虚，瞬间想到了当年魔界讨伐战的最后，将死的巴尔在最后一刻杀死了第一代象征的萧玲，他们的伙伴。然后伊斯卡就陷入了折磨虐杀的疯狂，她对巴尔施加了残酷的凌迟之刑，用能够造成腐化痛苦的魔剑割了六千多刀放血并且令其以清醒的状态承受所有的痛苦，直到最后一刻，巴尔才从死亡中得到解脱。


    “够了，要杀她的话，就给她一个痛快的吧。”唐梦尘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对敌人的手软就是对自己的残忍。”涅法蒂的目光冰冷如水，每一个吐字都十分清晰，饱含冷静而沉默的愤怒，“她杀了我的孩子，你也是个母亲，明白这种痛苦的吧？”


    “但这也……”


    “幽宛虚所给予这个世界的痛苦，远超于我现在给予她的，你明白吗？”涅法蒂冷冷地说道，“对擅自发动战争的人，必须处以极刑，发动亡灵战争的巴尔是这样，引发星辉战争的幽宛虚也是这样。于公于私，没有商量的余地，这就是我的正义，残暴不仁的正义。”


    肉块已经模糊到了一种分辨不清楚这是不是一个肉块的层次，这个暗红色的物体里面夹杂着白色的细丝，还有黑色的冒泡的咒波，甚至时不时有血液和肉沫被抛出来，掉到不是很远的地方。


    “伊斯卡……你当时也是这么想的吗？”唐梦尘忍不住问道，“这不太残忍了吗？”


    “……当时对巴尔完成凌迟之后，我们一家渡过了很愉快的时光，那时候，我单纯地像个孩子，表现得也像个三岁的孩子，很不自然，您没有注意到吗？”伊斯卡低下头，目光暗淡下来，“我会经常抱着爸爸和妈妈撒娇，说些胡闹的话，做些傻孩子才会做的事情，就真的像一个傻孩子一样。这是一个嗜杀成性的吸血鬼自然的表现吗？仅仅是因为有了一个新的家庭，生活变得平静，就会这样吗？”


    “难道，难道不是吗？”唐梦尘心里漏跳一拍。


    “那是我装出来的。”


    空气有些凝固。


    “很长一段时间，我一直害怕，在魔界表现出来的残忍会让爸爸妈妈讨厌我，疏远我，所以我装作一个可爱的孩子，博得大家的欢心。”伊斯卡继续说道，“本来我会一直这样装下去，但知道爸爸妈妈有了第一个真正的孩子，也就是梦芸出生之后，一切都变了。”


    “姐姐？”唐梦芸没有想到，原来当年复杂的家庭关系，还有伊斯卡自己的因素，她赶紧从唐梦尘的怀里出来，来到伊斯卡的面前，紧张地牵起她的手，“姐姐，你这是什么意思……当时，当时我讨厌姐姐，只是自己太自私了，姐姐一点错的都没有！就算，就算是装的，姐姐也可以做一个可爱的孩子不是吗？谁，谁不是演呀？大家都有隐瞒的呀，这一点当然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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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关系啦，就算是家人，也会，也会有所隐瞒的……”


    “傻妹妹，姐姐就是看到你当时很嫉妒姐姐，才决定不装的。爸爸之后也有说，有你之后，特别是你表现出很嫉妒我，表现出叛逆之后，我就变得成熟多了……其实我应该更早一点放弃伪装的。”伊斯卡摸了摸比自己高的唐梦芸的头，笑着说道，“没错的是你，因为真正自私的是我，只是我想独占爸爸妈妈而已，抱歉，梦芸，骗了你那么久。”


    “不对！那是姐姐应该的！姐姐年长！而且一直照顾梦芸！姐姐也有和爸爸妈妈一起战斗，作出贡献，所以，所以梦芸当时除了羡慕嫉妒以外，还一直很敬仰姐姐……”


    “难道你还没发现吗？梦芸，姐姐没有你想象的那么温柔善良，姐姐很坏的，姐姐很残暴，对敌人一点仁慈都没有，不像妈妈善良，也不像你自责。”


    “姐姐……”唐梦芸抱住了伊斯卡，“姐姐，你别说了。”


    “姐姐很残忍的哦，姐姐是原罪。”伊斯卡也抱住唐梦芸，轻声说道，“姐姐是伪善，姐姐一开始就说了，姐姐还是忏悔。”


    “不，姐姐，姐姐不是忏悔的象征吗？其实大家都有罪，大家都要忏悔。”唐梦芸尝试着去安慰伊斯卡，因为她意识到，伊斯卡发自内心的表白，其实是在刻意拉开她与大家之间原本亲近的距离，“这些事情，不用说出来的，姐姐。”


    “怎么可以呢。你看，现在的场景，这气氛，怎么能撒谎隐瞒呢？妈妈都想到了，我其实是一个假装善良的孩子。”伊斯卡扬起手，接住天空飞舞的血沫，“无论如何改变，被你们影响，我始终是一个吸血鬼，一个喜欢吸血的恶魔。


    “我是原罪，第八原罪，伪善的原罪。”


    空气有些凝固。


    “其实每一个人都是伪善，每一个人都有原罪，只不过轻重不同。我的孩子，你是吸血鬼，但不是恶魔，即使是吸血鬼，也分好坏。”唐梦尘走上前，郑重地说道，“你对重要的人，爱的人善良，对憎恨的人，敌对的人残忍，这没什么错。你不是一个坏孩子，也不是一个坏吸血鬼——孩子，你这样去人间界问一问吧，‘你们有谁愿意给我吸一口血？’会有很多人自愿的，他们会挤破头，跪倒在你面前求你的。”


    “为什么？”伊斯卡愣住了，“不是只有爸爸妈妈才愿意吗？被吸血鬼吸血，不是很不妙吗？他们不会害怕吗？一般人的话。”


    “因为你是一个‘可爱’的吸血鬼，你有很多可爱之处，美丽，坚强，勇敢，有责任心，嫉恶如仇，爱憎分明，独立，活泼，这些远远压过你的缺点，所以为大家所爱。你自己难道没意识到吗？世界第一的人气一直很高，更何况还是最强，最可爱的吸血鬼美少女。给你吸一口血，换句话说就是让你吻一口吧？相当诱人呢。”唐梦尘一步步上前，抱住了姐妹两人，“不要想多了，孩子，伪善也没关系，每个人都是这样，只不过你特别一点，大家都愿意接纳你，爸爸妈妈，还有你的妹妹，也是这样。”


    “啊……但是，我做这些血腥的事情，妈妈不会讨厌吗？”伊斯卡抱住了唐梦尘，下意识地问道，“如果我的双手沾满鲜血，妈妈真的不会讨厌我吗？”


    身后，涅法蒂收线，将幽宛虚只剩下白骨的，最终死去的身体撕碎，碎成无数白粉，与鲜血混杂，撒向大地。来自天空的血雨点点落下，带来刺鼻的气味，但马上又被涅法蒂用药水向空中喷洒的香味掩盖了。大魔法师解决了敌人之后，也从冰冷的平静恢复成了正常的平静，她转过身，看着拥抱在一起的温暖的一家人，背着手，露出了羡慕的笑。


    咒波散去，纯色的血沫缓缓降落到了三人身上。


    唐梦尘用碧绿色的，充满生命力的火焰包裹三人，驱散了血沫。


    “哪有做父母的会讨厌子女的呢？无论是梦芸离家出走，还是你双手沾了鲜血，只要你们肯回来，心里还有爱，这里就是家，为你们接风洗尘的家。”唐梦尘紧紧抱住自己的两个女儿，柔声说道，“妈妈永远理解你们，并且爱你们，因为你们是妈妈的孩子啊，你们永远是妈妈的孩子，妈妈爱你们哦。”


    “妈！我也爱你！”


    唐梦芸和伊斯卡不约而同地哭了出来，三人紧紧相拥。


    虽然有残缺的遗憾，组成的成员都有各自的缺点，但这，就是家。


    就是互相包容，彼此理解，完全献上爱的家。


    就是温暖。


    就是爱。